那天下午消息一出来,我刷着手机,心里咯噔一下。
2027年央视春晚总导演人选敲定,节目征集令也同步官宣,说白了,就是全国招节目,谁有本事谁上。
按理说,这事年年有,可这一回,评论区的画风真有点扎眼。
微博底下,一水儿的名字飞过去,全是粉丝在替自家偶像投“简历”。有人发长文分析“他唱功稳、她舞台感好”,有人直接P了海报,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春晚请看见×××”。
屏幕那头热闹得跟粉丝嘉年华似的,而我这头,只是默默点了个叉。
不是不想看春晚,是心里太清楚了。
这一批粉丝列出来的名单里,可能再也排不上那几张我们记忆深处的脸。
再见了赵本山,再见了陈佩斯,再见了冯巩。
春晚还在,可那种“等某个人出场才算过年”的感觉,已经悄悄被“众筹上春晚”给冲淡了。
我总觉得,真正的春晚记忆,是从一个空碗开始的。
1984年除夕夜,镜头一推,一个光头男人端着空碗,认真地“吃面”,另一边朱时茂在那儿给他“加面”。碗里啥也没有,观众却笑得前仰后合。
那天之后,“小品”这个词从演播大厅飘进千家万户。
小孩不懂什么叫表演艺术,只知道那个人一出场,家里就会自动安静,这就叫“必看”。
这人,就是陈佩斯。
后来几年,《拍电影》《主角与配角》《胡椒面》《姐夫与小舅子》一个接一个,笑点扎扎实实地落在生活里。工地的、食堂的、单位宿舍的,第二天全在复述他的小品台词。
我印象最深的是1998年那年,《王爷与邮差》。演到一半,现场麦克风出了问题,预备的音效没响。台上两个人愣是靠临场反应,把节奏接了回去,观众压根没看出问题。
演完谢幕,他俩松了口气,却没想到,那是陈佩斯在央视春晚的最后一面。
后面大家都知道了,2000年前后,他因为作品版权问题跟央视下属机构打了官司。官司打赢了,该拿的拿回来了,可通往春晚那条路,也走到了尽头。
从那一年到现在,整整二十八年,他没再踏上那个舞台。
有人说他“较真”,可你回头看他之后走的路,偏偏全是较真的人才能走出来的。
这二十多年,他埋头做舞台剧,《托儿》《阳台》《老宅》,一轮一轮全国巡演。剧场不如电视热闹,但每个买票的人都真心实意地笑、认真地哭。
2025年7月25日,他自导自演的电影《戏台》上了院线。片子不讨好,不靠网红滤镜,不堆互联网热梗,就是安安稳稳讲戏班子的故事。那句“仗要打,戏照唱”,把中年观众的眼泪狠狠拽了出来。
票房最后破了4亿,对一部严肃喜剧来说,这数字已经很耐看了。
他没回春晚,却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回到了观众心里。
有时候我在想,他要是妥协一点,春晚的大门未必关得这么死。但他偏不,他宁可守住自己的那点创作自由,也不愿在直播镜头前演一个他自己都不满意的东西。
你说他亏吗?站在春晚这个流量眼光里,他是亏的;站在作品这个维度,他一点都不亏。
陈佩斯退场之后,小品这块的大旗,很快被另一个人接过去了。
1990年,辽宁铁岭来的赵本山,第一次被姜昆领着上央视春晚。一个《相亲》,把东北人那点“嘴贫”和土里土气的浪漫,一股脑儿端到了全国观众面前。
从那之后,赵本山几乎成了春晚的“年味代言人”。
《昨天今天明天》里白云黑土斗嘴,《卖拐》《卖车》里一个“忽悠学”玩得炉火纯青,《功夫》《策划》《不差钱》轮番上阵,东北口音顺着天线,爬进了南方小镇的大年夜餐桌。
2009年,那句“小沈阳”式的“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哈~”,你别说,当年过年的聚会里,能背不下来的算少数。
从1990到2011年,他一共二十一回站上春晚舞台。大部分时候,小品排在后半夜,观众困得不行,还硬撑着等他。
我们那时候会说一句:“本山还没上呢,先别睡。”
2011年除夕,他带徒弟们演了《同桌的你》,笑点不算炸裂,但那种熟悉的安全感还在。谁也没料到,这是他留给央视春晚的最后一支作品。
2012年春晚筹备的时候,他因为身体原因退出。往前一翻,2009年9月30日,他因为蛛网膜下腔出血住院,做了介入手术。病情稳住了,人是康复出院了,可身体再也不是那个“铁人”赵本山。
后来,他把力气放进了本山传媒和《乡村爱情》系列。2006年开拍的这部东北乡土剧,从那会儿一路拍到现在,二十年,几乎没断过档。徒弟一茬又一茬,他偶尔客串个王大拿,多数时候坐在幕后看年轻人折腾。
抖音和直播间里,有人隔三差五地刷弹幕:“本山大叔回春晚吧。”
他只是笑笑,不接话。
我能感觉到,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个属于他“每年过年一定要出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你说他不怀念吗?肯定怀念。可他更知道,自己再强撑着上去,身体不行,创作空间也不宽,最后吃亏的是作品,是观众,是他自己留下的口碑。
说起春晚的“陪伴感”,冯巩是另一个绕不过去的名字。
1986年除夕,他和刘伟带着《虎年谈虎》第一次上春晚,相声里夹着点天津味儿,眼睛一笑,说话不急不慢,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舞台上站三十多年。
他几乎每年都在,节目形式从相声到相声剧到相声小品,搭档一个又一个换,题材一年比一年贴现状。
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句开场白。
“我想死你们了。”
嗓音一拖长,笑意一出来,无数电视机前的观众会本能地回一句:“我们也想你。”
《马路情歌》《笑谈人生》《小棉袄》……这些相声、小品堆起来的,不只是一串片名,而是无数中国人“除夕夜的声音背景”。
从2018年之后,观众发现冯巩出镜的频率慢慢低了。有人猜测他被“雪藏”,有人说他“被边缘化”。
真相要平静得多。
他身上扛着中国曲协的一堆职务,要跑高校,要下基层,要给年轻演员改本子、改包袱。他慢慢把自己的身份,从“春晚常驻演员”调成了“曲艺老前辈”。
三代人,三条路,最后走到了同一个岔口:主动退出或被动淡出春晚。
有人是因为版权官司,有人是身体停不下来,有人是把舞台让给年轻人。
观众看到的是“再也见不到了”,他们做的是“我该下场了”。
老面孔走了,总得有人接班。
从2016年前后开始,春晚的名单里,流量艺人的比例肉眼可见地上升。一开始是请几个当年的顶流撑个场,后来干脆成群结队往台上一站。
真正把矛盾摆在台面上的,是2024年那首《上春山》。
魏大勋、白敬亭、魏晨合唱,本来是个挺好听的节目。结果播完,热搜炸了。
粉丝找回放,一帧一帧对,数谁站中间多几秒,谁唱的句数少了一句,谁镜头偏左一点。C位、番位、镜头时长这些饭圈词,一股脑儿冲上春晚话题。
导演组估计那会儿脑门儿一阵发麻:好端端一个节目,最后变成“站位争论会”。
教训是真记住了。
到了2025年春晚,合唱节目画风突变,全是“排队式”站法。歌手们一字排开,一人一句唱完往后一退,动作都克制得不行,眼神也收着,生怕被粉丝抓到“抢镜头”的把柄。
结果是,现场没有争议了,可节目看着也怪别扭。你能明显感觉到,这不是为观众设计的舞台,是为“避争议”设计的分镜。
2026年节目征集一发,粉丝那边立刻忙开了。有人在群里喊口号:“冲一波,把我们家孩子冲上春晚!”有人开Excel列技能清单:擅长唱、擅长跳、主持也行,小品也能客串一下。
最夸张的是,一首歌挂十来个名字,简直成了默认配置。
不是歌需要那么多人,是人需要那首歌。
因为一旦挂上“春晚”这三个字,简历好看,商业加分,这资源谁不眼红?
可别忘了,观众一直没变的诉求叫两件事:好看,好记。
一台晚会结束,你能哼出来的旋律,伸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一堆合唱节目最后变成“谁也不欠谁的平均分背景音乐”。
语言类节目这边也没落下。
真心说,那些年春晚小品好看,是因为他们的梗先出现在舞台上,后出现在老百姓生活里。
现在呢,顺序死活倒过来了。
短视频平台刷三个月,看吐的网络段子,除夕夜被打包整合,又端了回春晚舞台。你一边刷手机,一边看电视,笑点还没等演员抖出来,你在手机上已经看过五遍了。
更高能的是,节目结尾总爱“升华”一下。原本挺轻松一段喜剧,突然灯光一暗,音乐一柔,演员开始站成一排,齐声说一些很大的道理。笑着笑着,看成了朗诵会,观众脚趾在拖鞋里一抠,尴尬到怀疑人生。
有人怪演员说不行,可你看看大纲就知道,他们能做的其实特别有限。
沈腾、马丽这些人,谁不是从小剧场一路杀出来的?早期作品里的那股狠劲和锐度,大家都见过。但现在要写春晚作品,题材一年比一年窄,红线一年比一年密,他们能玩的空间小得可怜。
当年冯巩、牛群、姜昆、侯耀文敢拿出来调侃的东西,现在好多连立项都过不了。
当创作空间缩到跟考试作文差不多,笑声还能多响,更多是精神头的问题,而不是演员不努力。
歌舞类另一个极端。
LED屏一块比一块大,无人机一架比一架多,机位切到人眼疼。2025年除夕夜,人形机器人穿着东北大花袄跳秧歌,节目叫《秧BOT》,科技感拉满,热搜当然也跟着刷了一天。
可节目播完,大家记住的是“机器人挺酷”,至于那段音乐叫什么,谁唱的,大部分人脑子一片空白。
你看,硬件在猛涨,内容却越来越像陪跑。
电视开机率数字还挺好看,可真实画面是啥?
家里厨房里有人忙着包饺子,客厅电视开着,手机音量调小,手指一滑滑半天。春晚成了客厅的背景噪音,谁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哪怕上个厕所都要掐点跑。
那份“谁也不许走,春晚开始了”的仪式感,被手机一点点啃没了。
说回2027年这届春晚。
根据目前公开的信息,总导演人选在2026年10月25日确认,节目征集令紧接着发出,面向全社会收作品。
这动作,本身一点不新,往年也干。但这回不一样的,是“众筹上春晚”的味道,被放大得特别明显。
建组消息公布几个小时里,各路粉丝在评论区排队打卡。“跪求春晚看见×××”“我们家哥哥舞台感超强”“姐姐国风唱腔配央视镜头绝了”。
有人把自家偶像名字做成整版海报,P在春晚舞台背景板上,还配上“春晚梦女/梦男”的文案。超话里置顶帖写得跟应聘信似的:“为什么×××值得一个春晚舞台?”
从数据角度来说,这叫“众筹上春晚”。
从内容角度说,这叫“粉圈话题前置”。
从一群老观众的角度,坦白讲,这叫“我看不懂了”。
他们打开电视,不是为了数哪个爱豆一年上多少大舞台,而是想找点熟悉的年味,想要那种“这张脸一出现,我就自动笑出来”的安全感。
但现实是,春晚名单一出来,一半以上的名字要先被拿去搜一搜,看看是哪个剧的、哪个综艺出的人。
春晚还是那个春晚,不过观众手里多了一台手机。
这个手机,比遥控器更实在地决定一个人除夕夜的注意力。
谁的节目被夸,谁的节目被吐槽,弹幕和热搜几乎实时开战。艺人刚站到舞台中央,流量就已经先替他冲到前头了。
从1983年那一届开始,春晚就不只是个节目,它一直承担着一个“公共情感出口”。
一代人一代人的笑声和眼泪,往这块屏幕上交。
所以当陈佩斯、赵本山、冯巩这些熟悉的脸,一个个从名单里消失,观众心里的落差不只是“少了个演员”,而是“我的某段人生,被按了暂停”。
说一千道一万,到了今天这个节点,春晚其实已经很明确地站在了流量时代的路口。
你可以说它变味了,也可以说它在适应新受众。
但有个前提,它一旦把“谁上的台”看得比“上了什么节目”更重,那就注定会被观众挑刺。
再见了陈佩斯,再见了赵本山,再见了冯巩,这几句看似是跟人告别,其实是跟一个创作时代告别。
那个时代的特征很简单:
他们一年磨一个本子,改到自己笑不出来才算过关。
他们站在台上,出一点差错都是心里的大事。
他们知道观众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他们十几分钟舞台,就得拿出十几分钟真功夫。
现在的春晚,技术上可能比以前高了几个宇宙,镜头多了、灯光炫了、连机器人都能跟着跳秧歌了。
但观众心里那点最朴素的要求,其实一点没变:
你让我笑的时候,别让我尴尬。
你让我哭的时候,别让我觉得是套路。
你让我在除夕夜看你,是因为你真的值那十几分钟,而不是你粉丝刷出来的热搜。
2027年的春晚,肯定还会照常办,节目单出来照样会吵,会有人喊“今年阵容太水”,也会有人说“还不错啊,起码有几个节目挺惊喜”。
每一年,都会有人在弹幕里敲同一句话:
“今年的春晚,还能让我想起小时候那种感觉吗?”
这个答案,只能等到2027年除夕晚上,你坐在屏幕前的那一刻,自己心里给。
至于这个答案好不好听,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呢?
翻一翻你这几年看的春晚,心里最舍不得告别的是谁?
在评论区告诉我,你的“再见”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