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伟大的长征》里有一场戏,是炊事班老班长郭山林带着小战士苟伢子,走到遵义城里,花钱买了一碗羊肉粉。
羊肉粉端上来,热气往上冒,郭山林把碗推到小战士面前,自己坐在旁边,一口没吃。
这场戏播出之后,弹幕、评论区、热搜,都在说这个画面。
演郭山林的是褚栓忠,10月29日,北京开了一场《伟大的长征》的座谈会,他在会上说,"拍这场戏的时候我想起了我去世的父亲,幼年跟他赶集,他给我买炒饼,自己不舍得吃,就坐在旁边看着我。"
《伟大的长征》是2026年播出的重大革命题材电视剧,由张永新执导,于和伟、何政军、朱刚日尧、张晚意、褚栓忠等人主演。大屏端直播收视率持续保持在3%以上,最高达到3.5%,位列近两年革命题材电视剧收视率第一。
这部剧全剧场面大,调度多,涉及11个省、18座大山、24条大河的行军路线,总拍摄时间超过456天,辗转八个省市取景。
于和伟演的是主心骨角色,褚栓忠演郭山林,一个炊事班的老班长。
剧里他的戏份不多,但分量重。这是一个没什么激昂台词、没什么战功的小人物。他干的活是烧水、做饭、背着行军锅走路、照顾比他小的战士。要把这样一个人物演出味道,不是靠爆发力,是靠把每一个细节都磨到实处。
那碗羊肉粉是其中一个关键场景。
褚栓忠在座谈会上解释过这段戏:"当郭山林给苟伢子买上一碗羊肉粉,温柔地看着苟伢子大口吃粉时,他是把自己这辈子来不及付出的父爱,全部默默投射到了这个红军小战士身上。"
剧里郭山林年纪不小了,走了两万多里路,饿了那么多天,一碗热腾腾的羊肉粉放在他面前,他不是不想吃。他是看到对面那个小战士比他饿得更久,比他累得更重,也比他年轻得多。
他推过去那一下,不是客气,是老人看小孩的那种心疼,这孩子要走下去的路,比我还长。
褚栓忠本人提到的那段关于父亲的记忆,让这场戏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说,"郭山林没有激昂的台词,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战功,他的伟大藏在平凡的克制与默默无闻的奉献里。"他还把这个角色的底色总结为"苦难里蕴藏的善良,创伤里长出的温柔"。
这几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准。
郭山林这种角色,演出来容易煽情。眼泪一掉,台词一喊,观众就哭了,但那种演法是便宜的,褚栓忠选的是克制。
他把羊肉粉推过去,坐在旁边,没有特写哭戏,没有大段独白。看的人反而被摁住,一个画面停在那里久久没过去。
能把克制演成重量,是真功夫。
要理解这场戏为什么他能演得这么稳,得倒回去说说褚栓忠这个人是从哪儿来的。
他出生在河北省元氏县南沙滩村,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家里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父母靠种地过日子,日子过得清贫。
他本来没想过演戏,是中学时候同学鼓动他一起去考中戏,他动了心。可是家里穷,连报名费都是问题。到中戏才知道报名费是六块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交了。
三试的时候考题是生活讲述,他讲的是农民母亲给他煮鸡蛋、站在柿子树下送他去赶考的那个场景。就靠这段讲述,他过了专业考试。
那年高考他以优异成绩考进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到中戏报到那天,他从家里带了800块钱,600元交了学费,剩下200元是整个学期的生活费。
200块,一个学期。
进了中戏之后的日子也不轻松。他为了凑齐声乐课的学费,常常起早贪黑去菜市场卖菜。害羞的他不会叫卖,只能等买主上来问价,便宜卖出去。微薄的利润要凑够学费,可想而知他付出了多少。
从这段履历往后看,他出道之后演的那些角色——《敌后武工队》《喜耕田的故事》《马向阳下乡记》《离婚律师》《叶落长安》《血色浪漫》《红领章》里的小人物,基本都是朴实、沉默、底色厚的角色。
这不是靠表演技巧硬套出来的。他的生活给了他这些东西,他拿出来用而已。
郭山林这个人物对他来说,不是一个遥远的历史人物。他父亲当年赶集给他买炒饼坐在旁边不吃的那一幕,他小时候经历过。羊肉粉推过去那一瞬间的那个眼神,不用演,调出来就是。
接下来要说是他的妻子谭赫,她也是演员。
谭赫1982年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比褚栓忠小11岁。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境优越,她毕业于吉林艺术学院表演系。
两人是2004年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那时候谭赫是吉林艺术学院大四学生,马上就要毕业,褚栓忠已经在业内摸爬滚打了几年。他对她一见钟情,但是第一次见面没有表露出来。
两个人的出身差距挺大,谭赫是城里长大的姑娘,从小被父母和爷爷奶奶宠着、惯着。她听到褚栓忠讲的那些成长经历之后说:"我爸都没吃过他那么多苦。"
就这么一句话,很老实,但是立得住。
一个从没吃过苦的姑娘,看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大11岁、从河北农村一路爬到北京的人,没有觉得他掉份儿,反而觉得佩服。她说打动她的是他身上的踏实,是她身边那些男生没有的。
2007年两人结婚,婚后生了一儿一女。
谭赫早期也在演戏,她演过话剧《家》《日出》《无辜得罪人》,演过电视剧《军歌嘹亮》《嘉庆传奇》《铜牌小车手》等等。
但是最近这些年,她的名字在公开信息里出现得越来越少。能查到的影视作品不多,更多的时候她是以褚栓忠妻子的身份出现在一些访谈和报道里。
有报道里说,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家庭和孩子上。褚栓忠这边则一直在拍戏,这几年陆续有《马向阳下乡记》《离婚律师》《叶落长安》《青山是故乡》等等。他也用自己赚来的钱给岳父母买了房,解决了老人的住房问题。
一个家里,两个人都是演员,这是一种相对少见的组合。
常见的情况是两个人都在圈子里打拼,各忙各的,聚少离多。更常见的还有一种,两个人都在圈子里打拼,然后比来比去,谁的戏多、谁的奖多、谁的身价高,慢慢把关系磨出火来。
褚栓忠和谭赫走的不是这两条路,关于谭赫这几年的"退",我想谨慎地说几句。
她近几年没有新作品频繁出来,她在采访里主要出现在和丈夫一起、和家庭有关的场合。至于她内心是怎么想的、她对这种状态怎么评价、她有没有觉得遗憾,这些我不知道,她也没公开说过。
所以我不打算替她解读她的选择,我只能说从外部能观察到的部分看,她这些年把生活的重心放到了褚栓忠和孩子这边。这可以叫"甘退幕后",也可以叫"调整节奏",也可以叫"换一种活法"。叫什么,是她自己的事。
演员这个职业,不一定每个人都适合把它当作一辈子的主战场。有的人站在镜头前面会被激活,有的人站在镜头后面会更舒服。这跟谁强谁弱没关系,是跟一个人本身的节奏有关系。
圈子里有一种说法,说褚栓忠是"宠妻狂魔",他自称大男子主义,但是主动上交工资卡,家里财政大权归妻子。他不太会说甜言蜜语,但他记得妻子爱吃新疆拉条子,愿意亲手下厨揉面给她做。他还亲手给妻子缝过手工的红棉袄。
缝棉袄这个细节有意思。
一个一米七八的河北大汉,坐在那里一针一线缝棉袄。这不是常见的"疼老婆"套路——送包、送首饰、带去度假,他做的是最接近他自己生活经验的那种疼人方式。
他小时候母亲在柿子树下给他煮鸡蛋,父亲赶集给他买炒饼不吃,这些细节决定了他对一个人好的方式是什么样。
说白了,他把他父母当年对他的那种疼法,放到了自己家里。这种家庭气氛里长大的孩子,大概率不会差,回到那碗羊肉粉。
一个在镜头前演戏的演员,和一个在镜头后面过日子的演员,两个人把日子过成了现在这样,这中间有一些东西是我们看得见的(他接戏、她不接戏;他出现在座谈会上、她不出现),还有一些是我们看不见的。
我们看不见的那部分,往往比看得见的那部分更能撑住一个家。
郭山林推过去那碗羊肉粉,一碗热汤,一碟薄薄的羊肉,几根米粉。镜头给了那个碗很长的时间。观众看到的是戏,是一个演员的功力,是一段改编过的历史。
观众看不到的那部分是褚栓忠自己父亲买炒饼的那个画面,是他在南沙滩村的童年,是他进中戏那年口袋里的200块钱,是他2004年在朋友聚会上第一次看到谭赫、却没敢说一声喜欢的那个瞬间。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会出现在剧本上,但是它们都挤进了那碗羊肉粉里。
我想再说一下《伟大的长征》这部剧本身。
这是央视和多家机构联合出品的重大革命题材电视剧,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创作。总拍摄时间长达456天,辗转八个省市取景。
对一个演员来说,接到这样的戏,是机会,也是责任。于和伟、何政军这些人,大家都熟。褚栓忠在这里面是配角,但他把这个配角演成了很多人反复提起的那一个。
一碗羊肉粉顶过千军万马。
一个演员到了50多岁,还能被一个具体的角色撬开自己的童年,还能在拍这场戏的时候想起父亲,这不是技术,是他和这个角色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生活上的联系。他不是在演郭山林,他是在把自己的一部分借给郭山林。
他对这个角色的解读是"苦难里蕴藏的善良,创伤里长出的温柔。"
这句话也许不只是在说郭山林。
一个演员,一个小村庄出来的穷孩子,20多岁进了中戏,30多岁开始被人叫"黄金配角",40多岁在家里一针一线缝棉袄,50多岁推过去一碗羊肉粉让一个比他小的人吃。
一个演员的妻子,长春城里长大的姑娘,20多岁在吉林艺术学院表演系读书,30多岁结婚生子,40多岁走到镜头后面,让另一个人站到前面去。
两个人在一起将近20年,他们没写过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没有互相发微博示爱,没有参加过综艺讨论"夫妻之道"。他们只是把日子过下来了,一天一天地。
你去看那碗羊肉粉的时候,看到的其实是这些东西。
信息来源:
新京报《电视剧〈伟大的长征〉座谈会举行,年轻观众接住长征精神的接力棒》,2026年10月29日:
新华网《〈伟大的长征〉备受好评 以长征精神拍长征,成就时代影视精品》,2026年10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