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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一多、李公朴被杀:清除独裁的障碍


1946年7月11日深夜,昆明青云街,李公朴与夫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支无声手枪贴上了他的后腰。一声极微弱的爆炸声后,这位“七君子”之一的民主斗士倒在了血泊中。次日凌晨,他留下最后一句话:“我为民主而死!”

四天后的7月15日,云南大学至公堂,李公朴追悼会正在举行。李夫人泣述丈夫遇害经过,混入会场的特务却起哄说笑。一个人拍案而起——闻一多,这位当年以《红烛》闻名的诗人,此刻已剃去了抗战八年蓄下的长须,满脸悲愤。

“你们杀死一个李公朴,会有千百万个李公朴站起来!” 他说:“我们随时像李先生一样,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

掌声如潮。走出至公堂时,门外特务怒目而视,他仰头大笑而去。几个小时后,他在离家门仅十几步的土坡路上,身中十余枪,当场殉难。同行的长子闻立鹤也中枪倒地。

一城之内,五日之间,两位民盟中央执委接连遇害。


中国民主同盟临时全国代表大会代表合影

谁下的手?

李公朴之死,是名副其实的暗杀。行刺时间选在夜里十点多,地点是偏僻小巷,手枪紧贴后腰,连同行夫人都没听到枪声。

但闻一多,是光天化日下的“明杀”。他遇刺的地点距离云南省警备总司令部仅200米,周边还有两个派出所。多人围击,枪声震天,连几条街外的云南大学都听到了。行凶者撤退时连弹壳都没捡。

凶手是谁?其实并不难查。现场弹壳显示,凶手用的是20响连发盒子枪,这种枪当时在云南只配备给警备总司令部。

多年后的调查证实了这一点。原李闻惨案调查人士程一鸣在回忆录中揭示:幕后主使是云南警备总司令霍揆彰。李公朴遇害是蒋介石批准的,而闻一多之死,是霍揆彰“贪功妄动”——他派人混入追悼会,听到闻一多“辱骂蒋介石”,为了讨好主子,擅自下令枪杀。


李公朴

蒋介石的“震怒”

蒋介石在7月17日的日记中第一次提到李闻惨案。他写道:“昆明连出暗杀案二起,先李公朴,次及闻一多,皆为共党外围之民主同盟中党酋,应特加注意,彻究其凶手,以免共匪作污陷之宣传。”

日记中,蒋介石对两位遇害者没有一丝同情,反而称他们为“党酋”。他更愤怒的是民盟成员“逃至美国领事馆求其保护”,骂他们“寡廉鲜耻”“毫无骨格”。

他下令调查,不是因为痛惜民主人士,而是怕“共匪作污陷之宣传”。

一场“葫芦僧判断葫芦案”

案子查起来并不难,但处理起来却成了难题。

唐纵奉命赴昆明调查,很快查出了真凶——霍揆彰。但这让他陷入更大的苦恼:公布吧,得罪了老乡兼黄埔同学;不公布吧,舆论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最终的解决方案,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假案”。

顾祝同、冷欣、张镇、唐纵和卢汉在昆明开会商讨后决定:只公布闻一多案,不公布李公朴案,避免对全国人民更大的刺激。 张镇“自告奋勇”地说:闻一多是宪兵司令部驻昆明宪兵队的人“激于义愤”枪杀的,愿意承担责任。

于是,宪兵李文山、汤时亮被“公审”枪决。而据沈醉后来回忆,这两名所谓的“凶手”实际上被送到大理,在那里过上了优越的生活。 真正的凶手王子民等人,在新中国成立后才被追查归案。


闻一多

清除独裁的障碍

李公朴和闻一多,为什么非杀不可?

因为他们站在了独裁统治的对立面。抗战胜利后,他们坚决反对内战,呼吁和平民主,要求结束国民党一党专政。闻一多在追悼会上说得很清楚:“正义是杀不完的,因为真理永远存在!”

他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吗?抓起来关着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用暗杀这种最笨、最激起民愤的方式?

答案就在闻一多那句话里:“他们这样疯狂地制造恐怖,正是他们自己在慌啊!”

国民党不敢公开审判这些民主人士,因为那样会暴露独裁的本质,会激起更大的反抗。他们只能选择暗杀,偷偷摸摸地“清除障碍”。可暗杀挡不住民心。闻一多的《最后一次讲演》传遍全国,千百万个“李公朴”真的站起来了。

两位先生的血,成了独裁统治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