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肺部感染已经让她虚弱得说不出几句话。
但她还是挣扎着抬起双手,朝守在床边的女儿刘亭抱拳作揖,嘴里虚弱地吐出三个字:"拜托了。"
女儿哭着说:"妈妈您别这样,我受不起啊。"
这一幕发生在2006年10月的北京医院,病床上的老人叫王光美,曾经的"数学女王"、中国第一位原子物理女硕士、刘少奇的夫人。她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不是自己的身后事,而是那些还在贫困线上挣扎的母亲们。
2006年10月,北京医院的病房里,85岁的王光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肺部感染引起的呼吸困难折磨了她好些天,医生和家人都知道,老人家这次怕是挺不过去了。刘亭守在母亲床边,看着母亲一天比一天虚弱,心里跟刀割一样。
王光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眼神里还有光。她吃力地抬起头,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刘亭赶紧凑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就在这时候,王光美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抱拳,朝女儿作了个揖。这个动作把刘亭吓了一跳,她赶忙说:"妈妈您别这样,我受不起啊。"
王光美缓缓放下手,虚弱地吐出几个字:"幸福工程……拜托了……"
刘亭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明白母亲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那些散落在贫困地区的母亲们,那些茅草屋里吃不饱饭的家庭,那个叫"幸福工程"的扶贫项目,才是母亲心里真正的牵挂。
几天后,2006年10月13日凌晨3时42分,王光美走了。
很多人一提起王光美,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刘少奇夫人"这个身份。
但实际上,在成为国家主席的夫人之前,这个女人本来差点就成了中国的"居里夫人"。1921年她出生在北京一个富裕家庭,父亲王治昌在民国初年当过北洋政府农商部总长,母亲董洁如是天津北洋女子师范学校毕业的优秀女大学生。
这样的家庭背景,让王光美从小就不愁吃穿,接受的是当时最好的教育。她在北平读中学的时候,数学成绩好得出奇,同学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数学女王"。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她是真的厉害,北平中学生中有名的"数学三王"之一。
1945年,24岁的王光美从辅仁大学毕业,拿到了物理学硕士学位,研究的还是原子物理。放在当时,一个女性能读到硕士已经很少见了,更别说还是搞原子物理这种高精尖的东西。她成了中国第一个原子物理的女硕士毕业生。
毕业后,美国两所顶尖大学都给她发了录取通知书,还是全额奖学金的博士项目。按说这条路走下去,她应该在实验室里搞科研,成为物理学界的一颗新星。
但1946年春节期间,一切都变了。
中共地下党组织找到王光美,说北平军调部需要英文翻译,希望她能去帮忙。当时国共双方和美国三方正在搞军事调停,中共这边缺人,尤其缺英语好的人。
王光美犹豫了好几天。一边是去美国读博士的光明前途,一边是留在国内参加革命工作。她心里清楚,这两条路完全不一样,一旦选了,这辈子就定了。
最后她做了个决定:推迟美国那边的录取,先去军调部看看。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回到物理学的世界。1946年10月,国共内战爆发,军调部的中共人员陆续撤离北平。11月1日,王光美告别父母,坐上了去延安的飞机。
在延安,她担任外事翻译,还参加过土改工作队。1947年的一次舞会上,她第一次见到了刘少奇。那时候刘少奇50岁,她27岁。两人后来慢慢熟悉起来,1948年8月21日,在河北西柏坡,两人举行了简朴的婚礼。
新房就是刘少奇办公和居住的两间土墙瓦顶房,屋里除了一张木床、两把椅子,就是那个从延安带出来的写着"奇字第3号"的小书箱。从富家千金到住土房的革命者,王光美这一步跨得够大的。
婚后,王光美被调到中共中央办公厅,担任刘少奇的政治秘书,这一干就是19年。
她陪着刘少奇到全国各地视察,七次随同出访东南亚国家。外国媒体称她为"第一夫人",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给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也正是这份高光,为后来的灾难埋下了伏笔。
1963年11月,王光美背起行囊去河北保定抚宁县卢王庄公社桃园大队搞"四清"试点,化名董朴,当了工作组副组长。她跟社员同吃同住同劳动,后来总结出了"桃园经验"。
但谁也没想到,1967年1月6日,一通电话改变了一切。
电话里说她女儿刘平平出车祸了,腿断了,要她去医院签字。王光美赶到医院,却被清华大学造反派扣押了,这就是那个有名的"智擒王光美"事件。
接下来的事情更糟。1967年4月10日,清华大学召开30万人的批斗大会,王光美被迫穿旗袍、戴乒乓球项链接受批斗。同年7月,她被扣上"美国特务"的帽子,关进了秦城监狱。
这一关就是12年。在监狱里,她被允许坐在铺上不许走路,长达一年半没有放风。直到1972年,她才从孩子口中知道,刘少奇已经在1969年去世了。
1978年12月,王光美获释。1980年,刘少奇得到彻底平反。
追悼会前几天,王光美带着子女去了河南开封,那是刘少奇生命最后时刻待的地方。有摄影师拍下了那个镜头:王光美捧着丈夫的骨灰盒,脸紧紧贴着,欲哭无泪。
出狱后,王光美任中国社科院外事局局长。1989年,她查出得了乳腺癌,前后做了两次大手术,右臂26个淋巴被全部取出。按说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又身患重病,她应该好好休息了。
但1995年,一封信改变了她的想法。
时任国务委员、国家计生委主任的彭珮云给她写信,请她担任"幸福工程"组委会主任。这个工程是中国人口福利基金会、中国计划生育协会、中国人口报社联合发起的,专门救助贫困地区的贫困母亲。
王光美看完信和资料,当晚就答应了。她提了个条件:不搞名誉,不任虚职,要实实在在做事。那年她74岁,癌症刚做完手术没几年,身体还很虚弱。
为什么答应?她后来说得很简单:"贫困母亲需要帮助,我有这个责任。"
1995年2月28日,人民大会堂里,王光美站在"幸福工程——救助贫困母亲行动"的启动仪式上。
她以一个普通母亲的名义,向全社会发出呼吁:"希望大家为了母亲的幸福,为了她们摆脱贫困、愚昧和疾病,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会场上反应很热烈。天津绿天使有限公司当场捐了100万,大连一位女士捧着两万块现金交到王光美手里。王光美紧紧握着她的手说:"我从没拿过这么多钱,我替贫困母亲感谢你。"
这话可不是客气。王光美这辈子真的是"不沾钱"的人,家里子女都不敢让她管钱,连工资都由保姆帮着管。她对物质生活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一听说哪里遭了灾,立马就捐钱捐物,有时候捐得连冬天的被子都没了。
但这次不一样。虽然不拿幸福工程一分钱工资,她却把这些捐来的钱管得严严实实。她跟工作人员说:"这些钱都是爱心钱,每一分都要花得是地方。"
1996年,幸福工程缺钱,举步维艰。王光美做了个决定:把母亲留下来的几件古董拿去拍卖。那是清康熙的"青花釉里红缠枝莲碗"、清雍正的"青花缠枝花卉碗"和"青花寿桃盘"、宋代的"耀州窑刻花碗",还有清代象牙"素面笔筒"。
拍卖会上,拍卖师专门停槌说明了拍品来历。竞拍者都被打动了,竞价特别踊跃。这几件开价21.6万的东西,最后拍出了56.6万。王光美把这笔钱全捐给了幸福工程,一分都没留。
有外国记者打电话问她:"把母亲留下的传家宝都捐了,你不心疼吗?"
王光美回答得很实在:"捐母亲留下的东西我当然心疼,但想到还有那么多贫困母亲吃不饱饭,我更心疼。"
拍卖古董只是开始,接下来的11年,王光美几乎把全部精力都给了幸福工程。
她不顾74岁的高龄和病弱的身体,四处奔走。陕西大荔县、甘肃礼县、贵州普定县、安徽潜山县、福建安溪、河北易县、北京门头沟……她的脚印踏遍了一个又一个贫困县。
1995年10月13日,陕西大荔县下着雨,村里一片泥泞。陪同的人劝她别进村了,王光美不肯,穿着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去,冒雨走访了三户人家。
她走进贫困母亲王尚英家,屋子又破又旧,角落里还在滴水。85岁的老婆婆生病躺在床上,盖着又破又脏的被子。王光美很自然地坐到床上,靠在老婆婆身边,握着她那枯瘦发黑的手,问这问那。
听说老人家两个女儿22、24岁了还没嫁出去,王光美安慰说:"24岁还不大呢,我26岁才嫁人。等幸福工程帮你们过上好日子,又有这么漂亮的女儿,还愁找不到好婆家吗?"一句话把全家都逗笑了。
这话两年后真的实现了。王尚英家靠着幸福工程的小额贷款养羊,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两个女儿也都嫁人了。
每次走访完回到北京,王光美心里就更放不下了。冬天北风呼呼吹的时候,她想着那些低矮破旧的茅草屋能不能挡住严寒;宴会上看着满桌菜,她琢磨着这一餐省下来能帮几个贫困母亲。
幸福工程的运作模式是王光美亲自定的:"小额资助,直接到人,滚动运作,劳动脱贫。"
每户贫困母亲能拿到1000到3000元(后来涨到3000-5000元)的无息贷款,直接发到本人手里,用来搞养殖、种植或者小买卖。挣到钱后,把本金还给幸福工程,然后再去帮助下一批贫困母亲。这样滚动起来,帮助的人就越来越多。
这个模式听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不容易。资金管理要严格,项目跟踪要到位,还要教会贫困母亲一些基本技能。王光美虽然年纪大了,但事事都要过问,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1995年4月,第一批救助试点在贵州普定县、甘肃礼县、安徽潜山县、陕西大荔县开展,400多个贫困母亲家庭受到资助。接下来一批又一批,项目点越铺越广。
在王光美担任组委会主任的11年间,幸福工程在全国设立了389个项目点,累计投入资金3.1亿元,救助贫困母亲及家庭15.4万户,公益活动遍及全国29个省市区,惠及人口70多万。
王光美还主导建立了"母亲学校",教贫困母亲学文化、学技术,同时提供健康检查和妇科病治疗。免费下发治疗妇科病的器材和药品价值达1100万元,为贫困母亲做健康检查30多万人次,治疗妇科病6万多人次。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又一个摆脱贫困的家庭,是一张张笑起来的脸。王光美说自己是"幸福工程的义务打工者",但她付出的,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拿工资的人。
王光美的女儿刘亭,1952年出生,排行老八。
小时候家里条件虽然不错,但父母对孩子要求很严,衣服都是哥哥姐姐穿旧的,从小就教育他们要忠于国家和人民。文革期间家庭遭遇巨变,刘亭没有消沉,后来靠自己考上名校,又去美国深造。
1986年,刘亭从哈佛商学院拿到MBA学位,在美国洛克菲勒公司工作,做得风生水起。但1989年母亲查出癌症,1992年刘亭毅然放弃国外的一切,回国陪伴母亲。
回国后,她创办了北京联亚集团,做企业咨询和投资顾问,专门帮跨国公司进入中国市场。1995年又创立了中贸圣佳国际拍卖公司,这是国内第一批有一类文物拍卖资质的公司。生意做得很成功,但刘亭心里一直记着父母的教诲。
母亲投身幸福工程后,刘亭也经常参与其中。她用自己在哈佛学到的现代管理方法,帮助幸福工程建立更科学的运作机制。她理解母亲的理念:"帮人不是撒胡椒面,是种麦子,要让种子自己长出穗来。"
2006年10月,病床前那一幕,刘亭一辈子都忘不了。母亲向她作揖托付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副担子自己接定了。
2006年10月13日凌晨3时42分,王光美走了,死因是肺部感染引起的心脏衰竭。
10月21日,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告别仪式,来了2500多人。有中央领导,有受过幸福工程帮助的贫困母亲代表,还有一个特殊的客人——特型演员郭法曾,他因为扮演刘少奇形神兼备受到认可,王光美生前还把丈夫的衣服借给他拍戏用。
郭法曾走到灵堂前深深三鞠躬,然后走向刘源等子女。当他和刘源握手时,刘源再也忍不住,当场失声痛哭。
去世4天后,12月3日(注:应为11月初),中国扶贫基金会授予王光美"中国消除贫困奖成就奖"。刘亭代母亲上台领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在台上说:"我的妈妈是一个非常善良的母亲,她一生都致力于让所有贫困母亲过上好日子。"
母亲去世后,刘亭接过了幸福工程的担子,出任中国人口福利基金会副理事长、幸福工程组委会副主任。她不是简单照搬母亲的做法,而是用更现代的管理方式推动项目发展。
在刘亭的带领下,幸福工程继续扩展。截至2023年,已在全国29个省972个项目点开展,累计投入资金23.1亿元,帮助36.43万贫困母亲摆脱贫困,惠及人口超过154万。
85岁老人临终前那个抱拳作揖的动作,换来的是几十万个家庭的改变。王光美用生命最后的力气,把这份责任传递给了女儿;刘亭用自己的方式,把母亲的心愿继续发扬光大。
从"数学女王"到中国第一位原子物理女硕士,从放弃美国博士到投身延安,从国家主席夫人到12年囚徒,再到74岁接手扶贫工程,王光美这辈子走过的路,够写好几本书了。但她自己最看重的,还是那个"幸福工程组委会主任"的身份。
2005年,也就是去世前一年,她说过一句话:"说实话,要感谢幸福工程给了我机会,它使我晚年的生活更充实,使我一再体会到给予的快乐。"
一个出身富裕、本可以在象牙塔里搞科研的女性,最后把晚年给了那些素不相识的贫困母亲。这份选择,比任何头衔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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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实来源:本故事来源:《王光美女儿刘亭澄清母亲并非死于癌症》(新京报2006年10月21日)、《为了贫困母亲的笑容——王光美关心幸福工程纪实》(人民政协网2021年9月29日)、《王光美》(维基百科、百度百科)、《爱心奉献人物故事-左手艺术,右手慈善》(中国人口福利基金会官网)。本文依据史料基础上进行创作历史故事,凡涉及推测性内容,均基于同时代的社会背景和相关史料进行合理构建,部分细节进行了文学性渲染,如有表达的观点仅代表笔者个人理解,请理性阅读。部分图片来源网络,或与本文并无关联,如有侵权,请告知删除;特此说明!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