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关中回到建康后,宋公刘裕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代晋称帝,改朝换代。从西晋到东晋,晋政权已存在了百余年,但司马氏一开始就得国不正,从头到尾又是烂事一堆,始终就没能获得受命于天的合法性评价。何况东晋在被桓玄所篡之后,实际上已经亡了,接下来十几年就是刘裕顶着它的招牌一路征战,打荆州桓氏、打青州慕容、打广州卢循、打西蜀谯纵、打襄阳鲁氏、打后秦姚氏——平定了一堆割据势力与北方胡虏,将南方进行了重新整合乃至扩张,这江山自然应该是姓刘的。

而且如今刘裕已年迈,诸子又尚幼,如果再不换牌子,刘裕只怕自己一死儿子们就会被清算。所以刘裕决定尽快废晋自立,以清除门阀政治的余毒,回归“主威独运,官置百司,权不外假”的专制皇权政治传统(注1)。
事实上,这个工作早在北伐开始时就已经在做铺垫了,故刘裕在417年正月率军至留城时重修了张良庙,在417年9月收复长安后又祭拜了汉高陵,418年正月回到彭城后又祭祀了楚元王刘交,刘交是汉高祖刘邦的幼弟,封地恰好就在彭城(今天的徐州楚王山一号汉墓就被认为是刘交之墓),刘交是刘裕的二十二世高祖。刘裕这些行为,颇有借古自炫的政治意味,同时也是在为刘氏取代司马氏承接天命做舆论准备,表示自己作为汉室后裔并没有忘记祖先的荣耀,也不会忘记那些匡扶汉室的英杰,而他所将要创立的王朝虽然不叫汉,却继承了汉朝“拨乱反正,大造区宇,道拯横流”的大天命(傅亮《为宋公修复前汉诸陵教》),而非东晋偏安江南的小天命(注2)。
义熙十二年(418年)六月,刘裕回到建康,朝廷第三次下诏授予他相国、宋公、九锡之命(第一次下诏是他收复洛阳时,第二次下诏是他收复长安时),刘裕接受,遂正式启动换招牌工程。
当时,民间流传着“昌明之后尚有二帝”的谶语,晋孝武帝司马曜字昌明,现在的白痴皇帝晋安帝是他长子,这意味着晋安帝之后晋朝还有一帝。刘裕便命中书侍郎王韶之负责谋划暗杀晋安帝司马德宗,另立晋安帝的弟弟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帝。司马德文常在司马德宗身边,饮食睡眠,未尝暂离。王韶之窥伺多时,终于找到一个司马德文外出的短暂机会,由于时间紧迫,王韶之也顾不得准备毒酒啥的,干脆亲自上手,用衣裳拧成绳索,活活勒死了司马德宗。王韶之出身琅琊王氏远房旁支,从小家境贫寒,“尝三日绝粮而执卷不辍”(《南史·王韶之传》),没有在门阀政治中获得过什么好处,所以才投靠了刘裕,任中书侍郎,做上了这“掌诏诰”的清要官职中书侍郎。既然其他门阀都不愿干这脏活,刘裕就让王韶之来干。东晋王朝起于琅琊王氏,那就让它终于琅琊王氏。这才是历史的对称之美嘛。

于是,在418年12月,司马德文即位,是为晋恭帝。谥法《逸周书》曰:“尊贤贵义曰恭。敬事供上曰恭。尊贤敬让曰恭。既过能改曰恭。”这样软弱卑微的谥号,以前从来没有放在皇帝身上过,晋恭帝这也算是创举了。而王韶之也因杀害晋安帝的投名状,从此深得刘裕信任,迁黄门侍郎,加骁骑将军,又领著作郎,兼中书侍郎掌诏诰。“凡诸诏黄(即写在黄麻纸上的诏书),皆其辞也”。学者王宝指出,王韶之一身三任,同时履行出诏、批奏、修撰国史的三重职责,正是刘裕掌控内廷的利器(注3)。
又过了半年,419年七月,刘裕终于接受了宋王的爵位,并将宋国霸府从彭城移驻至寿阳。寿阳就是寿春,这里位于彭城西南的淮河南岸,“地方千余里,有陂田之饶”(南齐书·州郡志上》),且距离建康更近,刘裕镇此,既可经略淮北、河南,也能更好地遥控建康(注4)。据傅仲侠《中国军事史·历代战争年表(上)》(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版)所录战事进行的统计,东晋南北朝时期南方政权大规模北伐行动为19次,但由彭城方向为12次,寿春方向才8次(有刘裕分兵北进之举);而同时期北方政权大规模的南征行动也为19次,由寿春方向进攻的就有12次(著名的淝水之战就发生在寿阳城东)。由此可见,刘裕从彭城移镇寿阳,明显有将战略方向由外扩转为内固的意思。另据《水经注·肥水》所载,刘裕于此期间还在寿阳郭内另筑了一座内城(原先已有一座内城名曰金城),曰相国城,以增强寿阳的防御能力。

然而,朝廷里的门阀们仍然端着装傻,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晋宋禅代之事,大家都是体面人,刘裕也只好体面的提醒他们。420年春天,57岁的宋王刘裕召集朝臣们在寿阳宋王宫中饮宴,突然难得的吐露心事道:“桓玄篡位,鼎命已移。我首唱大义,兴复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业著,遂荷九锡。今年将衰暮,崇极如此,物忌盛满,非可久安;今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群臣们一时不明(或者装作不明)其意,只是盛称功德,却无一人捅破那张窗户纸。直到天黑了宴席结束,大家各回各家,宋国的中书令傅亮走到半路,才忽然醒悟(或者想通)到刘裕的意思,急忙回车。此时宋王宫门已关,傅亮叩门求见,见到刘裕后,他只了一句话:“臣暂宜还(建康)者。”刘裕心照不宣,便说:“须几人自送?”傅亮说:“数十人可也。”这俩人好像啥也没说,但又好像啥也说了,这就是君臣之间的好默契。
傅亮确实是推动这件事的最好人选了,他出身的北地傅氏虽非高级士族,但傅亮这一支自汉末以来六代高官(西晋名臣傅玄之后),比同出北地傅氏的雍州流民帅傅弘之的门第要高很多(因傅弘之的曾祖父傅畅曾沦没于后赵)。而且傅亮是个大笔杆子,“博涉经史,尤善文词”,十余年来都在刘裕军府掌机要,并在中书省掌管诏命,刘裕为宋公后更升任中书令,号称“学冠当时,朝廷仪典,皆取定于亮”(《宋书·蔡廓传》);此前为刘裕造宋做宣传的《册宋公九锡文》《为宋公修张良庙教》《为宋公修复前汉诸陵教》《为宋公修楚元王墓教》等文也都是傅亮执笔的,如今这些禅让文书之类,对他来讲亦是小意思。学者孙宝也指出,傅亮作为晋末宋初的中书官典范,其相关撰制也成为南朝王言的范本。任昉(南梁著名文人、竟陵八友之一)“尤长为笔,颇慕傅亮才思无穷”(《南史·任昉传》),足见其影响深远(注5)。
据傅亮说,他当天晚上领受了这个改变历史的重任之后,出来后就看到满天流星划破夜空,此种星象古人认为乃“除旧布新”之象,眼见此景,傅亮拍腿大呼:“我常不信天文,今姑验矣。”

傅亮到建康后,立即与尚书仆射徐羡之等重臣商量,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晋宋禅代之事。四月,晋恭帝发诏书征召宋王刘裕入朝。刘裕以四子刘义康为都督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留镇寿阳,然后在六月初九到达建康。傅亮早已为晋恭帝司马德文拟好了禅位诏书,让他抄一遍就好了,司马德文早就不想在这位子上受折磨了,遂欣然提笔抄写,并对左右说道:“桓玄之时,晋氏已无天下,重为刘公所延,将二十载;今日之事,本所甘心。”抄完之后司马德文便主动搬出宫去。刘裕依惯例上表推辞,而以陈留王曹虔(曹魏后裔)为首的建康贵族官员和宋国的群臣二百七十人向刘裕上表劝进数次,刘裕终于答应。
420年六月十四日,刘裕在建康南郊设坛祭天,正式即位,年号永初。而这位宋武帝即位后的第一条诏令就是:“其犯乡论清议,一皆荡涤,与之更始。”
刘裕在布衣时就曾因颇受乡人讥议而未能定品入仕,后来只能从军建功;可见用“乡论清议”这种虚无的道德主义,来遴选士族为官,这才是门阀贵族政治的精要与根底所在。事实上,两晋时大赦诏书,就从未有过荡涤清议的条文。所以宋武帝开创先例,一上位就朝着门阀的根底要害狠打,明显是学了曹操“唯才是举”的路数,从人才选拔的关键点上入手,为重建专制皇权政治铺路。从此,南朝“寒人掌机要”的政治局面初具雏形。士大夫阶层的利益代表司马光正是看到了这则史料的标志性意义,所以才在《资治通鉴》这里特意引用了裴子野(南梁史官,裴松之曾孙,出身河东裴氏)之论云:“昔重华受终,四凶流放;武王克殷,顽民迁洛。天下之恶一也。乡论清议,除之,过矣!”(《资治通鉴·宋纪一》宋武帝永初元年)

司马德文退位之后,被降爵为零陵王,由宋武帝的族弟冠军将军刘遵考率兵保护(严密监视)居住在秣陵县(今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但是宋武帝仍不放心,如今天下还有不少怀念晋朝的遗老,其中甚至不乏陶渊明(注6)、徐广(注7)、袁湛(注8)等名动天下的文士、贵臣。另外,两晋毕竟延续了一百五六十年,仅东晋即达一百年,宗室繁衍,到晋宋之际仍有不小的力量,甚至还有不少司马宗室余孽勾结刘宋异己势力流亡在北魏,或盘踞于魏宋边境,或流窜于刘宋统治薄弱的汝颍乃至洛阳一带捣乱(注9),声称要“存立司马,诛除刘族”(《魏书·崔浩传》)。宋武帝尚在这些宵小当然掀不起风浪,但武帝已经老了,太子刘义符又才15岁,这怎么能让人放心呢?只要司马德文还活着,晋朝就还有复辟的可能。
所以,与汉献帝、魏元帝及其子孙能够安享富贵不同,晋恭帝司马德文的命运注定悲惨。
永初二年(421年),宋武帝决定除掉才36岁的司马德文,以绝后患。他找来曾担任司马德文郎中令的张伟,给他一坛毒酒,让他毒死司马德文。张伟叹息说:“鸩君以求生,不如死!”于是自己喝下毒酒身死。这世上有不怕死的忠臣义士,但也有为求富贵而不要脸的六朝门户。张伟死后,刘裕又将这个脏活交给了司马德文的三个大舅子右卫将军褚裕之、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这三兄弟出身颍川褚氏,曾祖父为东晋太傅褚裒,也是妥妥的高级士族,且世代与晋室通婚,东晋中期“三度临朝、扶立六帝”的著名皇后褚蒜子,就是褚氏兄弟的姑奶奶;如今褚氏兄弟的妹妹褚灵媛又嫁给了司马德文。可惜这注定是一段孽缘,褚氏兄弟为了家族的长期饭票,决定牺牲自己的妹妹与妹夫。特别是他们的长兄褚裕之,当年任广州刺史肥差时“广营贿货,家财丰积”,因而被朝廷免官,禁锢终身。所以武帝即位后,褚裕之带着弟弟们自愿承担起了监视、杀害司马德文的任务,他们先想办法杀了司马德文的儿子们,只给他留下了一群女孩儿。
死亡的威胁已经临头,司马德文只能加倍小心,他每天都与褚灵媛共处一室,在床前煮饭烧汤,饮食都由褚妃亲手操办。褚氏兄弟一时难以下手。他们就假借从外地回来探视妹妹的机会,将褚妃引到外室相见。士兵们趁机翻墙而入,逼司马德文服毒自尽。司马德文后半生极其信奉佛教(注10),所以不肯服毒,因为按照佛经,自杀者也造杀生重业,来世不能得人身,所以还是得劳烦你们辛苦一下。这一个小小的要求,士兵们当然愿意成全,于是他们用被子蒙住司马德文的头,将他闷死。获悉旧主不幸 “暴薨”的噩耗,刘裕率文武百官在朝堂上为其举哀三日,以对晋王朝做最后的悼念。

此后,褚氏一门在刘宋朝皆显贵。褚裕之第二年就做了持节都督四州六郡诸军事、征虏将军、雍州刺史,成为二品封疆大吏。此后,褚氏子孙又开始与刘宋皇室世代联姻。褚秀之之子褚湛之两次尚主(武帝七女始安哀公主和五女吴郡宣公主),褚湛之的女儿也嫁给了宋文帝刘义隆次子始兴王刘濬。另外褚湛之的两个儿子与褚裕之的孙子又尚宋文帝之女。后来萧齐代宋,褚氏又是鞍前马后,甚至亲自为齐高帝奉玺绶,“将一家物与另一家”,然后他们接着做了萧齐的姻戚,反正皇位谁坐不是坐,家族的长期饭票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顺便说下,一般人认为宋武帝将建康的晋朝皇族斩尽杀绝、灭了司马氏满门,其实并没有。继承司马德文零陵王爵位的是晋宗室司马元瑜,位在曹魏陈留王之上。其后司马氏的零陵国又传了三四代至南齐末年,直到梁武帝代齐才将其爵位削除。所以,相比北齐文宣帝高洋将元魏宗室三千人斩杀殆尽,刘裕其实已经很仁慈了(注11)。后世很多史家评述刘宋,都要抓刘裕小辫子,说他首开诛杀前朝逊位君主与宗室之恶例、罪莫大焉——但这其实是皇权至尊思想深入人心之后的思维惯性,至少南梁史臣沈约就不这么认为,他评价刘裕:“汉氏载祀四百,比胙隆周,虽复四海横溃,而民系刘氏,惵惵黔首,未有迁奉之心。魏武直以兵威服众,故能坐移天历;鼎运虽改,而民未忘汉。晋籍宰辅之柄,因皇族之微,世擅重权,用基王业。……民已去晋,异于延康之初(220年,汉献帝最后年号),功实静乱,又殊咸熙之末(265,魏陈留王最后年号)。所以恭皇(晋恭帝)高逊,殆均释负。若夫乐推所归,讴歌所集,魏、晋采其名,高祖收其实矣。盛哉!”(《宋书·武帝纪》史臣曰)
周一良认为,沈约态度如此,主要是由于曹魏末年远非主昏臣暗、民不聊生的局面,司马氏夺权实在师出无名;而东晋末年从司马道子、桓玄再到晋安帝,就没有一个像话的。所以史臣们才公然歌颂刘裕代晋是众所乐推,不像魏晋两朝夺取政权那样空标榜美名而实不相符。这和陈寿在《三国志·魏书》中畏首畏尾的态度,是多大的差别啊!(注12)总之,刘裕建宋的合法性,胜过魏晋禅代,这一点南朝士庶皆无异议;而对刘裕弑君进行严厉批评的,全都在皇权至尊思想完全建立的明代以后(注13)。张岩也认为,后世的弑君习气与刘裕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与其说后来者是效仿刘裕,不如说是观念变迁所致。事实上,南北诸朝所发生的比弑君更为不堪入目的事比比皆是(注14)。

注1:见《宋书·恩幸传》。事实上,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一书的核心观点就是:东晋南朝近三百年总的政治体制,主流是皇权政治而非门阀政治。门阀政治只是皇权政治在东晋百年间的变态,是政治体制演变的回流。门阀政治的存在是暂时性的,过渡性的,它是从皇权政治而来,又依一定的条件向皇权政治转化,向皇权政治回归。皇权政治的各种制度经过南朝百余年的发展,终于与北朝合流而形成隋唐制度的重要渊源。参阅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第345页。
注2:详细可参阅童岭:《义熙年间刘裕北伐的天命与文学——以傅亮<为宋公修张良庙教>、<为宋公修楚元王墓教>为中心》,文载《中华文史论丛》2019年第三期,上海古籍出版社。
注3:孙宝:《南北朝选官制度与文运兴变》,中华书局,2023年,第129页。
注4:寿阳总绾涡、颍、淮、淝几条水道,交通非常便利。正如东晋伏韬《正淮论》所言:“彼寿阳者,南引荆汝之利,东连三吴之富,北接梁宋,平涂不过七日,西援陈许,水陆不出千里。”(《晋书·伏韬传》)而且“寿春之去建康才七百里”,可以“乘舟籍水,倐忽而至” (《资治通鉴·齐和帝中兴元年》)。
注5:孙宝:《南北朝选官制度与文运兴变》,中华书局,2023年,第131页。
注6:陶渊明在政治上倾向晋王朝厌恶刘宋政权,在他的著作中有很多体现。洪迈及胡宏仁等学者都认为陶渊明创作《桃花源记》将避秦之人比喻自己避宋。事实上,陶渊明虽然曾经在义熙初年做过刘敬宣和刘裕的参军,与京口诸将都有一点交情(老病时檀道济还来看望、接济过他),但他看不过刘裕揽权,很早就归隐田园了。《宋书·隐逸传》中也提到陶渊明在东晋被刘裕取代之后的作品中,只题年月,不题年号,说明陶渊明从内心深处不承认刘宋政权。陆游由此有诗曰:“寄奴谈笑取秦燕,愚智皆知晋鼎迁。独为桃源人作传,固应不仕义熙年。”

注7:徐广是当时著名的学者、史学家。刘裕受禅时,他唏嘘流泪,声称“身世荷晋德,实眷恋故主”(《宋书•徐广传》)。
注8:袁湛出身南朝四大盛门之陈郡袁氏,女儿嫁给刘裕第三子刘义隆(即宋文帝文元皇后袁齐妫);然而这位刘裕的亲家、朝廷的高官(尚书右仆射、兼太尉)在奉旨到洛阳拜授刘裕九锡的这种敏感时刻,却跑去致敬晋帝陵,表示自己于晋室未能忘情(《宋书•袁湛传》)。
注9:《魏书·司马楚之传》:“(司马楚之)乃亡于汝颍之间……及刘裕自立,楚之规欲报复,收众据长社,归之者常万余人。刘裕深惮之,遣刺客沐谦害楚之(未成)。”《宋书·王康传》:“时有一人邵平,率部曲及并州乞活一千余户屯城南,迎亡命司马文荣为主。又有亡命司马道恭自东垣率三千人屯城西,亡命司马顺明五千人屯陵云台。”
注10:《晋书·安帝纪》:“(司马德文)其后复深信浮屠道,铸货千万,造丈六金像,亲于瓦官寺迎之,步从十许里。”瓦官寺位于今南京市秦淮区集庆路南侧,始建于东晋兴宁二年(公元364年),东晋末年已拥有上千僧众,简文帝亲临听讲经,乃中国佛教天台宗的祖庭。

注11:《北史·齐显祖文宣皇帝纪》:“五月癸未,(北齐)诛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禁止特进元韶等十九家。寻并诛之,男子无少长皆斩,所杀三千人,并投漳水。” 《北史·卷十九·列传第七》:“(北齐)大诛元氏,自昭成(即十六国时期北魏先祖代王拓跋什翼键,谥昭成)已下并无遗焉。或父祖为王,或身常贵显,或兄弟强壮,皆斩东市。其婴儿投于空中,承之以槊。”总之,论弑君之狠毒,前有王莽司马昭,论屠杀前朝皇室,后有高洋杨坚,刘裕“战绩”在其中真得很不够看。
注12:周一良:《魏晋南北朝史论集》,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第367-368页
注13:王夫之《读通鉴论·宋武帝》:“宋可以有天下者也,而其为神人之所愤怒者,恶莫烈于弑君。”赵翼《廿二史札记》:“其悖逆凶毒为自古所未有,则书法自应明著其罪。”
注14:张岩:《东晋:皇权与门阀的百年博弈》,新世界出版社,2024年,第112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