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小区里的邻居们经常在楼下花园的长椅上讨论纷纷,尤其是每到傍晚,退休的老人们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你们知道吗?五单元三楼那个王秀兰家的女儿,大学毕业都十年了,还赖在家里不出去工作,典型的啃老一族!"
李大妈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压低声音对周围几位老伙伴说道。
"我听说那姑娘好像是个大学生,当初考上了不错的学校,怎么毕业后就变成这样了呢?"张阿姨皱着眉头问道。
"谁知道呢!现在的年轻人,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哪像我们那时候啊,一毕业就直接分配工作,哪有什么挑三拣四的机会?"刘大爷接过话茬,一脸的不屑。
"可怜王秀兰了,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供她上了大学,结果换来这么个结果,这不是啃老吗?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整天宅在家里,也不知道害臊!"李大妈摇头叹息。
正说着,王秀兰提着菜篮从超市回来,远远地向他们走来。
几个人立刻换了话题,脸上堆满笑容。
"秀兰啊,买菜回来呀?今天菜价怎么样?"李大妈热情地招呼道。
王秀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脸上写满了疲惫:"还行,白菜便宜了点。"
"你闺女最近怎么样啊?有没有找工作啊?"张阿姨装作随意地问道,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探究。
王秀兰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就被掩饰住了。
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羞愧:"老样子,整天窝在家里,要么睡觉,要么玩电脑,一点出息都没有。唉,别提了,越想越闹心!"
"别着急,慢慢来嘛,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李大妈安慰道,但语气中的虚伪连她自己都感觉得到。
"是啊,现在工作也不好找,让她多投几份简历,总会有合适的。"张阿姨也跟着说道。
王秀兰苦笑了一下:"投什么简历?她连门都不出,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个隐士似的。算了,不说了,我先回去做饭了。"说完,她加快脚步离开了。
背后,几个老人又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真是可怜,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养个啃老的女儿。"
"我家儿子要是这样,我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些话语像无形的箭一样,刺进王秀兰的背脊。
虽然她已经走远,但那些议论声仿佛仍在耳边回荡。
她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家中,远离那些怜悯和嘲讽的目光。
王秀兰回到家,放下菜篮,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叹了口气。
这是女儿李然的房门,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紧闭着,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母女两人隔在不同的世界里。
"然然,回来了吗?"王秀兰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低沉的回应:"嗯。"
"出来吃点东西吧,都快到饭点了。"
"不饿,你先吃吧。"
王秀兰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中,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放下。
她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这样的对话,或者说这样的无对话状态,已经持续了太久,久到王秀兰都快忘记上一次和女儿进行正常交流是什么时候了。
厨房里,王秀兰熟练地切菜、炒菜,动作机械而精准。
02
她的思绪却飘回了过去,回到了李然还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的时候。
那时候的李然,成绩优秀,性格开朗,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邻居口中的好孩子。
谁能想到,大学毕业后,一切都变了。
"妈,您做什么好吃的了?闻着真香!"曾经的李然会这样从身后抱住她,撒娇地问。
"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啊,快去把手洗干净,准备吃饭了。"王秀兰会这样回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现在呢?王秀兰甚至记不清女儿上一次主动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晚餐做好了,两菜一汤,简单但温热。
王秀兰端出来,摆在餐桌上,又去敲女儿的门:"然然,饭好了,出来吃点吧。"
"我说了不饿。"李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
王秀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不能再这样下去。出来吃点东西,吃完再回去。"
门内沉默了片刻,终于,门开了。
李然走了出来,面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神空洞,一副久未休息的样子。
她穿着宽大的T恤和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王秀兰皱眉问道,伸手想摸女儿的额头,却被李然躲开了。
"没事,就是没睡好。"李然简短地回答,然后走向餐桌,坐下来,机械地开始吃饭。
王秀兰也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女儿,心中满是心疼和无奈。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选择了最常见的话题:"今天...有没有看招聘信息?"
李然的筷子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黯淡:"没有。"
"然然,你都三十二岁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看看你同学,哪个不是工作了,成家了,有的都已经当妈了..."
"你非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吗?"李然打断了母亲,声音冷淡。
"不在这时候说,什么时候说?你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连见你一面都难!"王秀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那就别说了。"李然放下筷子,站起身,转身就要回房间。
"你给我站住!"王秀兰也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上学,为的是什么?为的是看你现在这样啃老啃到三十多岁?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吗?"
李然站在原地,背对着母亲,肩膀微微颤抖:"妈,我没有要啃老。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不想面对现实?只是想逃避责任?你以为你躲在家里,问题就会自己解决吗?"
王秀兰激动地说道,多日积累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李然转过身,眼中已经含着泪水:"妈,我真的很努力了。我不是不想工作,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王秀兰逼问道。
"只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李然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一阵即将消散的风。
"什么做不到?全世界的人都在工作,就你做不到?你是什么特殊人物吗?"
王秀兰冷笑道,"别找借口了,你就是懒,就是不想面对社会,就是想躲在家里当寄生虫!"
这句话像一把刀,深深刺进了李然的心里。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没有再说一句话,她转身冲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王秀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怒火才渐渐平息。
她走到李然的门前,轻轻敲了敲:"然然,妈妈不是有意凶你的。你出来,咱们好好谈谈,好吗?"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低低的啜泣声传出来。
王秀兰靠在门上,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03
夜深了,王秀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隔壁房间,李然也没有睡着。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照着她憔悴的脸。
这是她的秘密,一个从未告诉母亲的秘密。
大学毕业后不久,李然就被诊断出了严重的社交恐惧症和抑郁症。
每次面对陌生人,她就会感到极度的不安和恐惧;在压力环境下,她会全身颤抖,无法正常交流。
传统的朝九晚五的工作对她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她试图向母亲解释过自己的情况,但王秀兰只当她是懒惰、是借口。
"什么社交恐惧症,什么抑郁症,都是现在年轻人矫情!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病,不都好好的?"
这是母亲当时的原话,深深地刺痛了李然的心。
从那以后,李然再也不提这些事。
她开始在网上接一些写作和编程的自由工作,虽然收入不稳定,但至少能维持自己的基本开销,不必向母亲伸手要钱。
她甚至还能存下一些,希望有朝一日能攒够钱,搬出去独立生活。
但母亲并不知道这些。
在王秀兰眼里,女儿就是一个不事生产的啃老族,是她人生最大的失败和耻辱。
第二天,王秀兰下班回来了。
"然然,我回来了。"王秀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昨天温和了许多。
"嗯。"李然简短地回应。
"我买了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出来吃饭吧。"
李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门走了出来。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菜。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李然有些意外地问。
王秀兰回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着昨天吵架了,心里不舒服,想做点你爱吃的。"
李然心里一暖,但随即又冷了下来。
这样的场景太熟悉了,吵架、道歉、和解,然后再吵架、再道歉、再和解...
一个永不停止的循环,没有真正的理解,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气氛略显尴尬。
王秀兰想找话题,但又怕触碰到敏感的问题;李然则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不想主动开口。
终于,王秀兰打破了沉默:"然然,妈妈想问你个事。"
李然抬头看了母亲一眼:"什么事?"
"你...真的有在找工作吗?"王秀兰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再次引发争吵。
李然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妈,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有在工作,只是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朝九晚五的上班。"
"那是什么工作?整天窝在家里,那也叫工作?"王秀兰忍不住又用了质疑的语气。
李然决定再尝试一次解释:"我在网上接单,做一些翻译、写作、编程的工作。虽然收入不稳定,但至少能维持自己的生活..."
"那有什么用?那些能当正经工作吗?能有保障吗?"
王秀兰打断了她,"你看看你同学们,哪个不是朝九晚五上班,哪个没有社保五险一金?你这样下去怎么办?将来靠谁养老?"
李然沉默了,她知道无论说什么,母亲都不会理解她。
在王秀兰的观念里,只有坐在办公室里朝九晚五的工作才是"正经工作",其他的都是不务正业。
"妈,我尽力了。"李然低声说,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什么尽力了?你根本就没努力过!"
王秀兰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你知道邻居们怎么议论我们家的吗?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所以你在乎的是邻居怎么看,而不是我过得怎么样?"李然苦笑道。
"我当然在乎你过得怎么样!正因为在乎,我才希望你能有个正经工作,有个保障,有个未来!"
王秀兰激动地说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阳光,不见人,这叫正常生活吗?"
李然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04
这样的对话,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永远没有结果,永远是一场消耗精力和感情的无用功。
"妈,我吃饱了。"她站起身,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又是这样!每次聊到关键问题,你就逃避!"王秀兰在背后喊道,"你以为躲在房间里,问题就会自己解决吗?"
李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不会。但至少不用再听你的指责。"
说完,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王秀兰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肴和女儿半空的碗,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餐桌。
她想起了李然小时候天真烂漫的笑脸,那时候的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憧憬。
谁能想到,十年后的今天,她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母女俩各自在家中,却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王秀兰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饭、看电视;李然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专注于她的"网上工作"。
两人偶尔会碰面,但交流寥寥,仿佛彼此都是过客。
周末,王秀兰约了几个老姐妹在小区附近的茶馆聚会。
茶过三巡,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孩子身上。
"我家小李啊,上个月刚买了新房子,还是市中心的呢!"林阿姨得意地炫耀着。
"了不起啊!我家闺女去年升职了,现在是部门经理,月薪两万多,还时不时出国出差,可有面子了!"张阿姨也不甘示弱。
轮到王秀兰时,大家的目光都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王秀兰勉强笑了笑:"我家然然啊,还是老样子,在家待着呢。"
"都这么多年了,她到底怎么想的啊?"林阿姨忍不住问道。
王秀兰的眼圈有些发红:"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供她读书,结果养出个这样的女儿,我真是..."她的声音哽咽了。
"别这么说,孩子肯定有自己的难处。"张阿姨安慰道,但眼神中的怜悯更加刺痛了王秀兰的心。
"是啊,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可能是一时找不到方向。"林阿姨也跟着说道。
王秀兰苦笑了一下:"都十年了,还找不到方向?我看她就是懒,就是不想面对现实!"
"那你有没有想过,干脆把她赶出去?有时候,逼一逼,反而是好事。"一旁的刘姐忽然开口。
王秀兰一愣:"赶出去?那她去哪儿?"
"自己想办法呗!人这一辈子,总要学会独立的。你这样一直惯着她,对她反而不好。"刘姐分析道。
其他几个姐妹也纷纷点头附和。
王秀兰心里一动,或许,刘姐说得对,她一直太过心软,才让女儿变成现在这样。
也许,真的该狠下心来了。
回到家,王秀兰发现李然正在厨房里煮面。
这是近段时间以来,李然第一次主动走出房间,做些家务活。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王秀兰有些惊讶地问。
李然轻声回答:"饿了,就煮点面吃。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王秀兰点了点头:"好啊,谢谢。"
两人沉默地坐在餐桌前吃面。
王秀兰看着对面的女儿,心中思绪万千。
刘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看着女儿瘦弱的身影,她又有些不忍心。
"然然,"王秀兰终于开口,"妈妈想和你谈谈。"
李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嗯。"
"你已经三十二岁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王秀兰斟酌着词句,"妈妈不是不想养你,但你总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李然放下筷子:"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我不会一直依赖你的。"
"你有什么计划吗?"王秀兰问道。
李然犹豫了片刻,然后说:"我在存钱,等存够了,我就搬出去住。"
05
王秀兰一愣:"存钱?你哪来的钱?"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在网上接工作,做自由职业者。"李然解释道。
王秀兰皱起眉头:"那种不稳定的工作能存多少钱?你别做梦了!"
李然的眼神暗了下去:"妈,你永远不相信我能做好任何事,对吧?"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担心你!"王秀兰辩解道,"那些所谓的网上工作,能靠得住吗?万一有一天没单子了,你怎么办?"
李然沉默了,她知道无论说什么,母亲都不会理解她。
在王秀兰的世界观里,只有稳定的体制内工作才值得信任,其他的都是虚无缥缈的。
"妈,信不信由你。总之,我不会一直麻烦你的。"李然最终说道,声音平静但坚定。
王秀兰看着女儿,忽然感到一阵陌生。
这个坐在她对面的年轻女子,真的是她拉扯大的女儿吗?
为什么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为什么她们无法像其他母女那样亲密无间?
"希望如此。"王秀兰只能这样回应,心中却充满了疑虑。
晚饭后,两人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王秀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但心思根本不在节目上。
她回想着下午茶馆里姐妹们的话,以及刚才和女儿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也许,是时候下个决定了。
为了女儿,也为了她自己。
几天后,王秀兰下班回家,发现家里的网络无法连接。
她拨打了宽带公司的电话,得知是因为账单逾期未付导致的停机。
"这个月的钱我明明已经给你了啊!"王秀兰站在李然的房门前质问。
李然打开门,一脸愧疚:"对不起,妈,我用那笔钱买了一些东西..."
"买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连网费都不交了?"
王秀兰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你整天在家里不出去工作,还占用家里的资源,现在连最基本的责任都不履行了吗?"
李然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我会补上的。"
"你拿什么补?你有钱吗?"王秀兰气极反笑,"你不是说你在网上工作吗?那些钱呢?都花哪去了?"
李然沉默不语,眼泪默默地滑落。
王秀兰一时气上心头,想起了茶馆里刘姐的建议,说出了狠话:"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就别住在这里了!我养你这么多年,够了!你已经三十二岁了,该独立了!"
话一出口,王秀兰就后悔了。但面子上,她不愿意收回。
李然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决绝:"我知道了,妈。我会离开的,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那天晚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李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王秀兰则在电视机前坐到了深夜,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的争吵,心中充满了自责和困惑。
接下来的几天,李然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她很少出房间,即使出来,也不与王秀兰有任何交流。
王秀兰想主动和解,但一股莫名的倔强又让她难以迈出那一步。
就这样,母女俩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陌生人一般生活着。
06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王秀兰下班回家,发现家里异常安静。
李然的房门紧闭,她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然然,出来吃饭了。"王秀兰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
她有些不安,又敲了几下:"然然,你在里面吗?回答妈妈一声。"
仍然是一片寂静。
王秀兰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用力拍门:"然然!然然!你怎么了?"
没有任何回应。
王秀兰急了,她用力拧动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了。
她跑去厨房拿来一把改锥,颤抖着手试图撬开门锁。
几番尝试后,门终于开了。
房间里,李然静静地躺在床上,旁边散落着几个空药瓶。
她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仿佛终于解脱了一般。
"然然!"王秀兰尖叫一声,冲到床前,抱起女儿冰冷的身体,"醒醒!然然!妈妈在这里!"
但李然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王秀兰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封信,颤抖着手打开。
"妈妈,对不起,我实在太累了。这些年,我一直努力想要变得更好,但我做不到。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我是个没用的女儿。你说得对,我应该离开,不再给你添麻烦。我爱你,妈妈。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更轻松,更幸福。——然然"
王秀兰瘫坐在地上,抱着信痛哭失声:"不,不是这样的...然然,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你回来好不好?妈妈不赶你走了...求求你回来..."
但一切都晚了。
李然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对她而言充满痛苦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噩梦一般。
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邻居们聚集在楼下窃窃私语。
王秀兰恍恍惚惚地配合着各种手续,心如刀绞。
"我就说那姑娘不正常,整天关在屋里,原来是有抑郁症啊。"
"谁能想到会这样呢,这么年轻的生命..."
"唉,这当妈的也真是的,女儿都这样了还整天骂她..."
这些话语如同针刺一般扎进王秀兰的心里。
是啊,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女儿的痛苦?为什么只顾着自己的面子,而忽视了女儿的感受?
丧事简单地办完了。
亲戚们来了又走,只留下王秀兰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和满心的悔恨。
王秀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度过了接下来的日子。
她请了长假,整天呆在家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亲戚朋友来看望她,她也只是木然地坐着,仿佛灵魂已经随着女儿一起离去。
"秀兰啊,节哀顺变吧。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姐姐王秀英心疼地劝道。
"都是我的错..."王秀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如果我多理解她一点,多包容她一点,她就不会走了..."
"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孩子会得抑郁症呢?这病不明显,很难发现的。"
王秀英安慰她,"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然然在天上看着呢,她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王秀兰摇摇头,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她在工作,我还骂她懒...她说她有病,我还说她矫情...我是个多么糟糕的母亲啊..."
王秀英抱住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别自责了,没有人能预见悲剧。重要的是,你要坚强起来,为了然然,也为了你自己。"
王秀兰靠在姐姐怀里,无声地哭泣。
这些天来,她已经哭干了眼泪,但痛苦丝毫未减。
"我想再看看她的房间..."王秀兰最终说道。
自从李然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进过那个房间。
太多的回忆,太多的痛苦,她不敢面对。
但现在,她突然有了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要了解女儿生前的世界,想要知道,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承受了什么。
07
王秀英点点头:"去吧,或许这能帮你释怀。"
王秀兰站起身,缓缓走向女儿的房间。
门依然紧闭,仿佛在守护着里面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一切都保持着李然生前的样子。
整洁的床铺,书桌上的电脑,墙上的照片,每一样东西都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故事。
王秀兰环顾四周,泪水再次涌出。
她走到书桌前,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物品。
一个月后,王秀兰终于鼓起勇气,开始收拾李然的遗物。
每一件衣服,每一本书,都承载着太多回忆,让她几次落泪。
在整理抽屉时,她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本存折。
她随手打开,当她看到存折上的数字时间,她的眼神瞬间凝固,拿着存着的手忍不住颤抖,她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怎么...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