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妈让我公证3套房,领证当天老公要我过户学区房给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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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先别去民政局。”
沈明远把车停在路边,手指敲着方向盘。
副驾驶上,江梨怀里抱着户口本。
红色小本外面套着透明袋,是她昨晚熨了又熨的。
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沈明远没看她,只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房产证照片。
地址是云栖苑。
那套房离市重点小学只有一条马路。
江梨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张照片你哪来的?”
沈明远笑了一下。
“你别紧张,我又不是外人。”
江梨没接手机。
她听见自己声音发干。
“明远,今天是领证。”
“我知道。”
沈明远把车窗降下一点。
风灌进来,把她早上卷好的发尾吹乱。
“就是因为今天领证,我才跟你商量。小博明年上学,我哥嫂愁得睡不着。你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先过到小博名下,等孩子上完学再说。”
江梨看着他。
“过到你侄子名下?”
“嗯。”
他说得很自然。
像说借一把伞。
江梨喉咙堵住。
她想起母亲昨晚给她装进包里的那只旧信封。
信封角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母亲说:“梨梨,别嫌妈多事,签完这个,妈才睡得着。”
她当时还笑。
“妈,明远不是那种人。”
母亲没笑。
只把信封塞到她包底。
“人好不好,不能拿房子试。”
现在那只信封就压在户口本下面。
硬硬的。
硌得她掌心发疼。
沈明远等了半天,脸色淡下来。
“江梨,你别一副我要抢你东西的样子。小博叫你婶婶,以后也是一家人。”
江梨低声说:“房子是我爸妈给我的。”
“所以呢?”
他终于转头。
“你爸妈给你的,不就是给我们小家的吗?我家现在有困难,你连这个忙都不肯帮?”
江梨的嘴唇动了动。
车后座放着一束百合。
是沈明远早上买的。
花粉沾在塑料纸上,一点一点黄。
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给他熨衬衫,给双方父母确认午饭包间,给他的证件复印件又整理了一遍。
她怕今天出差错。
可真正的差错,坐在她身边。
手机又响了。
沈明远按了免提。
一道尖亮的女声冲出来。
“明远,你们到哪了?你跟江梨说了吗?妈说了,今天必须办妥,别领完证她翻脸不认人。”
江梨抬起眼。
沈明远立刻去按挂断。
可已经晚了。
那边又传来沈母的声音。
“你嫂子肚子都急出火了。江梨娘家三套房,她一个女孩子占那么多干什么?先把云栖苑给小博落户,又不是不给她住。”
江梨一动不动。
沈明远咳了一声。
“妈,我跟她说着呢。”
沈母声音更重。
“别说着,说透。她要真心嫁你,就该替你家想。要是这点诚意都没有,领证也没意思。”
电话挂断。
车里安静得只剩路边鸣笛。
沈明远揉了揉眉心。
“我妈说话急,你别往心里去。”
江梨看着窗外。
民政局门口排着队。
有个女孩捧着花,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本来也是那样来的。
她把户口本放回包里。
“这件事,我需要想想。”
沈明远的脸沉了。
“想什么?我又没让你今天就去房管局。你先答应,领完证我们再办手续。”
江梨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沈明远盯着她。
他的眼神像突然换了一个人。
“江梨,别在今天闹。”
她心口一缩。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这句话太熟。
她在沈家吃饭时,沈母把她买给自己的羊绒围巾拿给嫂子,说:“一家人别计较。”
她没吭声。
沈明远说:“别闹。”
她陪沈明远创业时,把二十万积蓄借给他周转,他半年没还。
她问了一句。
他说:“别闹。”
她父亲住院那晚,她让他来接她,沈家临时要他去给侄子开家长会。
他说:“别闹,我哥嫂走不开。”
江梨那时总替他找理由。
他压力大。
他夹在中间难。
他只是不会表达。
现在她发现,不是不会表达。
是表达得太清楚。
她不重要。
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江梨回头,看见一个穿灰色针织衫的中年女人站在车外。
是她母亲,秦素兰。
秦素兰手里拎着保温桶。
头发被风吹乱,额角还有汗。
她敲了敲玻璃。
“梨梨,下来。”
沈明远皱眉。
“阿姨怎么来了?”
江梨拉开车门。
脚刚落地,秦素兰就把保温桶塞给她。
“早上没吃东西吧?红枣小米粥,喝两口再进去。”
她嘴上说得平常,眼睛却扫过车里的沈明远。
沈明远下车,勉强笑。
“阿姨,我们正准备进去。”
秦素兰没理他的笑。
她看着女儿的脸。
“你哭过?”
江梨摇头。
“没有。”
秦素兰抬手,把她耳边乱发别好。
“那就好。妈不是来拦你,是来送粥。”
她顿了顿。
声音很低。
“也是来问你一句,包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江梨的手搭在包口。
那只旧信封还在。
沈明远的目光一下落到她包上。
“什么东西?”
秦素兰抬眼看他。
“给我女儿留的退路。”
沈明远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就在这时,江梨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
“江小姐,沈先生半小时前咨询过云栖苑过户材料,称已取得您同意。请核实本人意愿。”
江梨盯着那行字。
指尖冷了下去。
她还没答应。
可有人,已经替她答应了。
第2章
秦素兰看完短信,只说了一句。
“上车,回家。”
沈明远立刻挡在江梨面前。
“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今天双方亲戚都在饭店等着,您现在把人带走,让我家脸往哪放?”
秦素兰拎起保温桶盖子。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拿我女儿房子换的。”
沈明远脸色难看。
“阿姨,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是商量孩子上学。”
秦素兰看着他。
“哪个孩子?”
“我侄子。”
“你侄子上学,为什么要我女儿拿房子?”
沈明远被堵住。
江梨站在旁边,忽然觉得鼻子酸。
这些话,她不是不会问。
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沈明远的疲惫、沈母的眼泪、嫂子的叹气压回去。
她怕自己显得冷血。
怕一段四年的感情毁在“钱”上。
更怕父亲临终前那句:“明远这孩子稳,梨梨以后有人照应。”
她把这句话当绳子,绑了自己两年。
秦素兰把她拉到身后。
“梨梨,你自己说,去不去?”
江梨看着民政局门口的队伍。
沈明远也看着她。
他声音放软。
“梨梨,别让阿姨误会。你知道我这几年多难。我哥腿伤后换了轻活,嫂子收入也不高,小博读书是大事。我们以后也会有孩子,到时候一家人互相帮衬不好吗?”
江梨低声说:“你昨晚为什么不说?”
沈明远顿了一下。
“我怕你多想。”
“你早上为什么不说?”
“我这不是说了吗?”
“你妈为什么说,今天必须办妥?”
沈明远嘴角僵住。
秦素兰冷笑。
“因为先把证领了,再逼我女儿让步,就好说多了。”
江梨心里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她想起第一次去沈家。
那天她拎了两箱进口水果。
沈母拉着她的手,笑得亲热。
“梨梨真懂事,不像现在有些姑娘,光想着男方买房买车。”
饭做到一半,沈嫂进厨房。
“妈,那个苹果我带回去给小博,超市可贵了。”
沈母压低声音。
“都拿走,梨梨不计较。”
江梨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刚洗好的碗。
她听见了。
可她没进去。
沈明远出来找她。
“我嫂子家条件一般,你别往心里去。”
她笑笑。
“没事。”
第二次,是沈明远公司资金卡住。
他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
冬天,鼻尖冻红。
“梨梨,我真不想开口,可供应商催得太紧。你能不能借我二十万?三个月,我一定还。”
江梨那时刚付完父亲靶向药费用。
卡里只剩二十三万。
她转账时手都在抖。
沈明远抱住她。
“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三个月后,他没还。
六个月后,她问了一句。
沈明远说:“公司刚缓过来,小博又报了辅导班,我妈那边催得急。你又不急用,能不能别把我逼这么紧?”
江梨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不是不急用。
父亲复查要钱。
母亲膝盖手术也要钱。
她只是没说。
后来父亲走了。
葬礼那天,沈明远迟到了两个小时。
他说小博在学校被同学推了一下,他送孩子去医院拍片。
江梨问:“严重吗?”
他说:“没事,就是我嫂子吓坏了。”
江梨没有再问。
她跪在灵堂前,烧纸烧到手指起泡。
秦素兰端来一碗面。
“吃。”
江梨摇头。
秦素兰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你爸走了,你也得活。”
那天晚上,秦素兰第一次提房子的事。
三套房,一套是老两口早年拆迁分的,一套是江父单位福利房补差价买下的,还有一套云栖苑,是江父卖掉老家宅基地、又添了半辈子积蓄买的。
江父病重时,三套房都做了赠与登记,登记在江梨名下。
秦素兰只留了居住权约定。
她说:“妈不图你的房,妈只怕你心软。”
江梨当时抱着父亲的遗照哭。
“妈,我又不是小孩。”
秦素兰摸着她头发。
“你在感情里就是小孩。”
这句话,此刻砸回来。
江梨低头,看见沈明远鞋尖沾着灰。
今天这双皮鞋,是她昨晚擦的。
她忽然问:“那二十万,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沈明远愣住。
“今天说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
沈明远不耐烦地偏头。
“我们都要结婚了,还分你我?你现在提借款,是不是太伤感情?”
秦素兰笑了。
笑得很短。
“欠钱不伤感情,讨钱伤感情。你们家算盘打得真响。”
沈明远脸涨红。
“阿姨,您别总用钱衡量我。”
秦素兰把保温桶递给江梨。
“梨梨,喝粥。”
江梨打开盖子。
热气扑上来。
小米粥里有红枣,还有剥好的桂圆肉。
她知道母亲四点半就起了。
秦素兰嘴上骂她傻,背地里却把每一步都替她想好。
她喝了一口,甜味压住了喉咙里的苦。
沈明远的手机又响。
他看了一眼,没接。
秦素兰却看清了来电备注。
“妈”。
她淡淡地说:“接吧,让我也听听。”
沈明远咬牙。
“阿姨,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秦素兰说:“你们家六口人都能商量我女儿的房,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两个人的事了?”
电话自动挂断。
紧接着,沈明远收到一条语音。
他没点开。
可语音又来一条。
江梨的手机同时响起。
是沈母发来的。
她点开。
沈母的声音在风里炸开。
“江梨,你别装听不见。我们亲戚都到了,你要是敢让明远丢脸,云栖苑那套房的钥匙,我可就让你嫂子先拿去配了。”
江梨猛地抬头。
钥匙?
她包里确实少过一把备用钥匙。
上个月,沈明远说他车钥匙不见了,翻过她的包。
当时她没多想。
现在她看向沈明远。
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3章
“你拿过我的钥匙?”
江梨问得很轻。
沈明远立刻皱眉。
“什么拿?你别听我妈乱说。”
秦素兰伸手。
“手机给我。”
江梨把手机递过去。
秦素兰把那条语音保存,又转发到自己微信。
沈明远急了。
“阿姨,您这是干什么?”
“留着。”
秦素兰说。
“免得你们回头又说没说过。”
沈明远看向江梨。
“梨梨,你就看着你妈这么防我?”
江梨喉咙发紧。
“我只问你,钥匙是不是你拿的?”
沈明远沉默几秒。
“我拿了备用钥匙,是想帮你检查水电。你那套房空那么久,万一漏水怎么办?”
秦素兰冷声问:“检查水电,需要配钥匙给你嫂子?”
沈明远脸上挂不住。
“我妈说话夸张。”
江梨想起上个月的事。
那天她加班到晚上十点。
沈明远来接她,路上说去她家坐坐。
到楼下,他忽然说胃疼,让她去药店买药。
她回来时,他正站在车旁抽烟。
她包的拉链开了一半。
他说:“你刚才没拉好。”
她信了。
她怎么会不信呢?
那时她还想着,等领证后,把云栖苑简单装修一下,当他们的婚房。
她甚至量过窗帘尺寸。
沈明远还笑她:“你这么认真,像个小管家婆。”
现在想来,谁在认真过日子,谁在认真算计。
民政局门口有人朝他们看。
沈明远压低声音。
“别在外面闹,行吗?先去饭店,我当着大家面解释。”
秦素兰说:“不用解释,今天证不领了。”
沈明远猛地看向江梨。
“你也是这么想的?”
江梨没回答。
她在等自己心里那个声音。
可那个声音很小。
小到被四年的回忆压住。
他们也不是没有好过。
父亲化疗时,沈明远陪她排队缴费。
她胃疼,他半夜给她买药。
她升职那天,他在公司楼下等她,捧着一束很普通的向日葵,说:“江经理,以后罩我。”
这些画面不是假的。
可人会变。
也可能,他从来就只是在需要她时,愿意好一点。
江梨抬头。
“先去饭店。”
秦素兰皱眉。
“梨梨。”
江梨握住她的手。
“妈,亲戚都到了。我不想让你被人说。”
秦素兰看着她,眼里有火。
“他们说我什么,我都不怕。”
江梨低声说:“我怕。”
这句话是真话。
她怕母亲为她撕破脸,被沈家人围着指责。
她怕秦素兰心脏受不了。
也怕自己现在转身走,回家后仍然被沈明远一遍遍电话哄回头。
她需要听清楚。
听清沈家到底把她当什么。
秦素兰看了她很久。
最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沈明远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有话坐下说。”
他说着要替江梨拉车门。
秦素兰挡了一下。
“梨梨坐我的车。”
沈明远脸色又沉。
饭店在三公里外。
包间门一推开,沈家亲戚的目光全落过来。
沈母坐在主位。
穿一件暗红色外套。
她旁边是沈大哥沈建国,腿脚有些不便,坐着没起身。
沈嫂刘萍抱着七岁的沈小博,孩子正拿筷子敲碗。
桌上摆着一瓶白酒。
喜字贴在墙上。
看着刺眼。
沈母先开口。
“怎么才来?领证了吗?”
沈明远没说话。
沈母看江梨空着手,脸一垮。
“不会没领吧?”
包间里顿时安静。
刘萍把孩子往怀里搂。
“妈,您别急,梨梨肯定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
秦素兰拉开椅子坐下。
“证没领。”
沈母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放。
“亲家母,你什么意思?”
秦素兰说:“还没成亲家,别叫早了。”
沈母脸色变了。
“你这是来拆台的?”
秦素兰不急。
“台是你们搭歪的。”
沈明远赶紧说:“妈,别吵。就是云栖苑的事,梨梨还没想好。”
沈母立刻看向江梨。
“这有什么想的?你都要进我们沈家门了,一套房给小博用几年,难不成我们还能吞了?”
江梨终于开口。
“过户到小博名下,不是用几年。”
刘萍笑得尴尬。
“梨梨,你别把我们想那么坏。孩子上学要落户,政策卡得紧。等小博毕业,我们再商量。”
秦素兰问:“怎么商量?让一个未成年孩子把房子还回来?”
刘萍脸上的笑僵住。
沈建国咳了一声。
“阿姨,我们没读过多少书,流程不懂。明远懂,他说能办,我们就信他。”
沈明远脸色一变。
沈母却接过去。
“反正都是一家人。江梨,你爸妈给你三套房,你一个人住得过来吗?我大儿子家挤在老小区,小博连个书桌都没有,你就忍心?”
江梨看着沈小博。
孩子嘴角沾着油。
他抬头问:“奶奶,那个大房子以后是我的吗?”
沈母摸摸他的头。
“当然,婶婶疼你。”
江梨的心像被针扎。
她不是不疼孩子。
逢年过节,小博的衣服玩具,她从没少买。
可疼,不等于把父母留下的房子拱手送出去。
沈母见她不说话,声音更大。
“江梨,做人不能太精。女人嫁人了,娘家的东西也该往夫家使。你妈非让你分那么清,是没把明远当女婿。”
秦素兰刚要说话,江梨按住她。
她抬眼看沈母。
“阿姨,备用钥匙在哪?”
沈母眼神一闪。
“什么钥匙?”
“云栖苑的备用钥匙。”
刘萍立刻低头喂孩子。
沈明远说:“梨梨,吃饭呢。”
江梨盯着沈母。
“钥匙在哪?”
沈母恼了。
“在我这儿又怎么样?我儿子拿自己媳妇的钥匙,有什么问题?”
江梨胸口彻底凉了。
还没领证。
她已经成了“自己媳妇”。
她的房,也已经成了沈家的房。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
服务员领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进来。
男人看着沈明远。
“沈先生,您上午咨询的过户材料清单落在前台了。”
他把一张纸递过来。
纸上第一行写着:赠与未成年人房产所需材料。
江梨看见那几个字。
桌上的人也都看见了。
沈明远的脸,一寸寸白了。
第4章
那张材料清单被放在桌上。
比任何一句解释都响。
沈母最先反应过来。
她把纸往沈明远面前推。
“咨询一下怎么了?办事前问清楚,说明明远稳重。”
秦素兰笑了一声。
“稳重到替我女儿同意?”
西装男人听出气氛不对,连忙说:“不好意思,我只是送资料。正式办理必须产权人本人到场,并提供身份证、房产证等原件,我们不会代办。”
秦素兰点头。
“谢谢你说明白。”
男人离开后,包间更静。
江梨看着沈明远。
“你什么时候去问的?”
沈明远揉了揉脸。
“昨天。”
“昨天你跟我说,晚上加班。”
“我就是顺路问问。”
“你问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明远终于烦了。
“江梨,你非要把我逼成犯人吗?我问清楚流程,是想省你的事。”
江梨轻轻点头。
“省我的事。”
她拿起那张纸。
材料写得清楚。
产权人本人到场。
婚姻状况证明。
赠与合同。
未成年人监护人签字。
每一条都像一根钉子。
钉住沈家提前铺好的路。
刘萍忽然红了眼。
“梨梨,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家。小博命不好,没摊上有本事的爸妈。可孩子有什么错?他就想上个好学校。”
秦素兰冷冷看她。
“孩子没错,所以更不该被大人拿来要房。”
沈建国低声说:“萍萍,别说了。”
刘萍却抬头。
“大哥,你让我怎么不说?小博每天做作业趴茶几上,灯暗得眼睛疼。人家孩子都有学区房,就我们没有。梨梨三套房,她少一套能怎么样?”
江梨看着她。
“嫂子,我去年给小博买过一张书桌。”
刘萍愣了一下。
江梨继续说:“送到你家,你说客厅放不下,让我退了。我退完,你把钱拿去报了英语班。”
刘萍脸红。
“那也是为了孩子。”
“我没说不是。”
江梨声音很平。
“可你不能一边拒绝书桌,一边说孩子没有书桌。”
沈母拍桌。
“江梨,你这是翻旧账?”
秦素兰也拍了桌。
“翻!今天就翻清楚。”
沈母瞪她。
“你女儿这些年花在我家的钱,我们又没逼她。她愿意给,是她懂事。”
秦素兰眼圈一下红了。
“她爸最后一次住院,卡里差八千块,她不敢跟你儿子要那二十万,半夜给我打电话,说妈,要不先把你的金镯子卖了。”
江梨猛地看向母亲。
“妈……”
秦素兰没停。
“那镯子是她外婆留给我的。我卖了。第二天你儿子在朋友圈晒给侄子买的平板,配字说,孩子开心最重要。”
沈明远脸白一阵红一阵。
“阿姨,那时候我不知道叔叔缺钱。”
江梨低声说:“我跟你说过。”
沈明远一怔。
她看着他。
“我说我爸复查费用不够,你说你手头紧,让我先想想办法。”
沈明远嘴唇动了动。
沈母立刻插话。
“男人在外面有难处,你做女人的就不能体谅?”
秦素兰笑得发抖。
“我女儿体谅得还少吗?”
江梨站起来。
“妈,我们走吧。”
沈明远也站起来。
“江梨!”
她停住。
沈明远压着火。
“今天你走出这个门,我们这四年算什么?”
江梨回头。
这四年算什么?
算她在他母亲生日时提前一个月订蛋糕。
算他哥哥住院,她请假跑前跑后。
算她父亲弥留那晚,他在侄子兴趣班门口等下课。
算她一次次说服自己。
再忍一忍。
结婚就好了。
可结婚不是把一个人变好。
结婚只会把已有的问题放大。
她说:“我也想知道。”
沈明远的脸彻底阴下去。
“你别后悔。”
沈母立刻接话。
“明远,别求她。她家有房了不起?你条件不差,找个愿意跟你一条心的姑娘不难。”
秦素兰拉着江梨往外走。
沈小博忽然哭起来。
“奶奶,我要大房子!我要上好学校!”
孩子的哭声尖锐。
刘萍也哭。
“梨梨,你真忍心看孩子失望?”
江梨脚步停了一下。
沈母见状,立刻说:“你看,小博多喜欢你。你今天要是走,他以后都记得是你不肯帮他。”
秦素兰握紧江梨的手。
“走。”
江梨闭了闭眼。
继续往门口走。
身后,沈明远的声音冷冷传来。
“江梨,你妈让你签的那份协议,是不是早就防着我?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跟我过。”
江梨停住。
她慢慢回头。
“你怎么知道协议?”
秦素兰的脸色也变了。
沈明远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口。
可沈母没看出不对,还在骂。
“什么协议?是不是婚前财产那个?我就说她娘俩不安好心!”
江梨盯着沈明远。
那只信封,她只放在包里。
昨晚才拿到。
谁看过?
她想起早上沈明远来接她时,主动说:“户口本我帮你放包里,别漏了。”
她当时在厨房给母亲倒水。
包在客厅。
江梨的手一点点攥紧。
原来他不只是拿过钥匙。
他还翻过她的包。
而那份协议里,除了房产约定,还有一个名字。
秦素兰特意写在见证人栏旁边的名字。
江梨的大学师兄,现任律师,顾言舟。
沈明远忽然冷笑。
“你是不是想找那个姓顾的帮你?江梨,你藏得挺深。”
这句话一落,秦素兰猛地看向他。
“你联系过顾律师?”
沈明远不说话。
江梨的手机在此时响起。
来电显示正是顾言舟。
她接通。
那边声音沉稳,却带着急意。
“江梨,沈明远刚才给我发信息,问那份财产协议有没有法律效力。他说你已经同意婚后把云栖苑赠与他侄子。”
江梨抬眼。
沈明远的手,正在桌下悄悄删聊天记录。
第5章
“别删了。”
江梨的声音不大。
可包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明远的手停住。
他抬头,眼底有一瞬间慌。
很快又变成恼怒。
“你什么意思?我跟朋友聊天也要向你汇报?”
顾言舟的声音还在手机里。
“江梨,你开免提。”
江梨按下免提。
顾言舟说:“沈先生,我刚才已经截图保存。你问我,婚前协议能不能阻止婚后赠与。你还说,江梨母亲年纪大,容易被说服,只要领证,江梨迟早会让步。”
沈母腾地站起来。
“你谁啊?偷听我们家事?”
顾言舟平静道:“我是江梨母亲委托咨询的律师,也是那份婚前财产约定的见证人之一。沈先生主动联系我,内容涉及江梨个人财产安排,我有义务提醒她。”
沈明远咬牙。
“顾言舟,你别装得那么正。你不就是对江梨有意思吗?”
江梨脸色一白。
这句话又脏又低。
却没到不可说的地步。
只是足够让她恶心。
顾言舟沉默两秒。
“沈先生,转移话题不能改变事实。江梨是否结婚、是否处分个人财产,只能由她本人决定。任何以结婚为条件施压的赠与,都应该慎重。”
秦素兰拿过手机。
“顾律师,麻烦你下午有空来一趟我家。”
“可以。”
顾言舟说。
“另外,秦阿姨,云栖苑钥匙如果外流,建议尽快换锁,并检查屋内是否有人进入过。”
江梨心口一跳。
沈母立刻喊。
“换什么锁?我们又没偷东西!”
秦素兰看着她。
“我还没说偷。”
沈母噎住。
沈明远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今天本来是好日子,你们非要弄成这样。江梨,你就说一句话,领不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江梨站在门边。
手里还攥着那张过户材料。
纸边被她捏出皱痕。
她不是没有想过转身回去。
只要她说领,沈明远也许会立刻换一副脸,拉着她道歉,说刚才都是误会。
她就还能假装四年没有白费。
可母亲站在她身边。
手指微微发抖。
秦素兰这些年不容易。
丈夫病重,女儿恋爱,她一边担心一边忍着不说重话。
直到昨晚,她才把协议拿出来。
江梨不能再让她失望。
她抬头。
“不领了。”
三个字落下。
沈明远像被扇了一巴掌。
沈母先炸。
“好,好得很!江梨,你今天让我们沈家在亲戚面前丢脸,你别想全身而退。”
秦素兰挡在女儿前面。
“你想怎样?”
沈母冷笑。
“这四年我儿子在她身上花的钱,她得还。”
江梨几乎气笑。
“他花什么钱?”
刘萍立刻说:“恋爱花销不是钱?吃饭看电影,逢年过节礼物,明远还给你爸跑过医院。”
秦素兰问:“那我女儿借给他的二十万呢?”
沈母摆手。
“那是他们小两口共同花销。”
江梨说:“转账备注写的是借款。”
沈明远脸一僵。
当初他怕她不借,亲手打了备注。
“资金周转借款,三个月归还。”
江梨每次想起都觉得讽刺。
他那时为了拿钱,什么都愿意写。
现在却说谈钱伤感情。
沈母不懂这些,仍然硬撑。
“备注能说明什么?你们都要结婚了。”
秦素兰说:“没结。”
沈母噎了一下。
沈明远突然笑了。
“江梨,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江梨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些照片。
江梨做饭的,江梨在沈家洗碗的,江梨陪沈小博写作业的。
还有她父亲住院时,她疲惫地靠在医院走廊椅子上的照片。
沈明远说:“我发个朋友圈,大家自然会评理。四年感情,临门一脚,你因为一套房甩了我。江梨,你公司同事会怎么看?”
江梨胸口一紧。
她的公司很看重口碑。
她刚升主管,部门里本来就有人盯着她。
沈明远知道她怕什么。
秦素兰气得发抖。
“你敢!”
沈明远看着江梨。
“我不想这样。你把云栖苑先给小博用,我不提二十万,也不提今天的事。我们照常领证。”
这才是他的底牌。
不是爱。
是拿她名声逼她低头。
江梨看着那些照片。
有一张,是她在沈家厨房洗碗。
沈母坐在客厅嗑瓜子。
沈嫂刷手机。
沈明远给她拍照时说:“我老婆真贤惠。”
她那时还害羞。
现在那张照片成了证明她“自愿付出”的工具。
她慢慢说:“沈明远,你发吧。”
沈明远一愣。
江梨抬起眼。
“你发一条,我回一条转账记录。你发两张照片,我回两条聊天截图。你说我因为房子甩你,我就把你咨询过户、翻我包、拿我钥匙的事说清楚。”
沈明远脸色铁青。
沈母却不信。
“吓唬谁呢?你一个姑娘家,名声不要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她要不要名声,不由你们说了算。”
众人回头。
顾言舟站在包间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没有进来,只看向江梨。
“你母亲让我来之前,我先去了一趟云栖苑物业。”
江梨心里一沉。
“怎么了?”
顾言舟说:“物业登记显示,昨天晚上七点二十,有人拿备用钥匙进过你的房子。”
沈明远脸色瞬间变了。
顾言舟把文件袋抬起。
“监控截图在这里。”
第6章
沈母第一个冲过去。
“什么监控?我们没偷没抢,凭什么查我们?”
顾言舟退后一步。
“物业公共区域监控,业主本人有权申请查看。江梨是产权人。”
沈母伸手要抢文件袋。
秦素兰一把挡开。
“别碰。”
刘萍抱着孩子站起来,脸白得厉害。
沈建国也急了。
“妈,你们昨晚真去了?”
沈母嘴硬。
“我就去看看房子怎么了?以后小博要住,我这个奶奶提前看看不行?”
江梨闭了闭眼。
“谁给你的钥匙?”
沈母看向沈明远。
沈明远避开她的目光。
沈建国拄着桌子站起来。
“明远,你把钥匙给妈了?”
刘萍的声音也抖。
“你们不是说,梨梨已经同意了吗?”
这句话一出,江梨看向她。
“嫂子,你昨晚也去了?”
刘萍抱紧孩子。
“我……我以为你同意了。妈说你们今天领证,房子迟早是自家的,先看看怎么隔儿童房。”
秦素兰气得笑了。
“还没领证,儿童房都看好了。”
沈母见瞒不住,索性破罐破摔。
“看了又怎样?屋里空着也是空着。江梨,你别小题大做。我们没拿你东西。”
顾言舟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打印图。
江梨接过。
第一张,沈母和刘萍从电梯出来。
第二张,沈小博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第三张,沈明远站在门口,把钥匙递给沈母。
时间清清楚楚。
昨天晚上七点二十。
那时他给江梨发消息。
“还在公司,晚点回。”
江梨的手指发凉。
不是因为他们进房。
是因为那套房里,有父亲留下的东西。
书房的柜子里,放着江父生前的笔记、病历、旧照片,还有他给江梨写过的生日卡。
她一直舍不得搬。
沈母却说:“我们没拿你东西。”
江梨问:“你们动我书房了吗?”
刘萍摇头。
沈母却不耐烦。
“书房那么乱,我给你收拾了一下。你爸那些旧纸旧盒子占地方,我装进袋子放阳台了。”
江梨脑子嗡的一声。
秦素兰脸色也白了。
“你动老江的东西?”
沈母皱眉。
“死人东西留那么多干什么?孩子住进去晦气。我又没扔,只是挪地方。”
秦素兰抬手就想打人。
江梨抱住她。
“妈!”
秦素兰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爸的东西,她凭什么碰?”
沈母被吓了一跳,又觉得丢脸。
“你哭什么?不就是几张纸。”
江梨松开母亲。
她的眼神变了。
前面所有争吵,她都还能压住。
因为她还在和四年感情拔河。
可父亲的遗物,是底线。
她看向沈明远。
“你也进去了?”
沈明远低声说:“我没想到我妈会动那些。”
“你知道她要去。”
“我只是带她看一眼。”
“你知道我没同意。”
沈明远沉默。
江梨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你不是不知道对错。你只是觉得,我最后会忍。”
沈明远终于急了。
“我承认这事我做得不妥,可你至于吗?房子没过户,东西也没丢。你要是介意,我们去给叔叔的东西整理回去。”
秦素兰声音沙哑。
“用不着你碰。”
顾言舟适时开口。
“江梨,现在建议做三件事。第一,去物业撤销非本人钥匙备案,申请更换门锁。第二,清点屋内物品,拍照留存。第三,关于二十万借款,整理转账和聊天记录,发正式催款函。”
沈明远猛地抬头。
“顾言舟,你少掺和。”
顾言舟看着他。
“我是在给我的委托人提供建议。”
沈母尖声说:“委托人?她给你钱了?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就等着坑我儿子?”
秦素兰擦掉眼泪。
“是,我委托的。”
她从包里拿出那只旧信封。
江梨怔住。
秦素兰把信封打开。
里面不是一份。
是两份。
一份是婚前财产约定草稿。
另一份,是借款材料清单。
转账截图、聊天记录打印件、沈明远亲口承认借款的语音文字整理。
江梨看着母亲。
“妈,你什么时候弄的?”
秦素兰声音发哑。
“你爸走后。”
她看着江梨。
“你不忍心要,妈替你留着。妈不是要你分手,妈只是怕有一天,你连证明自己没错的东西都没有。”
江梨眼泪终于掉下来。
沈明远盯着那叠纸,脸色难看。
“阿姨,您从一开始就防着我。”
秦素兰说:“我防的不是女婿,是人心。”
顾言舟把文件袋合上。
“沈先生,江梨是否追究你们擅自进入房屋,取决于她。但借款已经到期两年,事实清楚。”
沈明远咬牙。
“江梨,你真要为了钱把我逼死?”
江梨擦掉眼泪。
“你拿钱的时候,没觉得会逼死我。”
包间门口,服务员小心敲门。
“各位,外面有位女士找江梨小姐,说是云栖苑楼下的邻居。”
江梨一愣。
顾言舟也皱眉。
服务员往旁边让开。
一个短发女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袋。
“江小姐,我昨晚看见他们从你家搬出一袋东西,觉得不对劲,就捡回来了。”
袋子里露出半本相册。
封面上,是江父亲手写的字。
第7章
江梨几乎是冲过去的。
透明袋里不只有相册。
还有一只旧铁盒。
铁盒边角生锈,是她小时候装玻璃弹珠的盒子。
后来父亲拿去放发票和小票。
江梨手抖得厉害。
“这是从哪儿捡到的?”
短发女人说:“楼下垃圾桶旁边。昨晚九点多,我下楼扔垃圾,看见阿姨和一个女的拎着大袋子出来。袋子破了,掉出一本相册。我认得你爸以前常来,就多嘴问了一句。她们说是不要的旧东西。”
沈母立刻喊。
“你别胡说!我没扔!”
短发女人看她一眼。
“我没说你名字。”
刘萍脸色惨白。
沈建国转头看她。
“萍萍,是你扔的?”
刘萍眼泪掉下来。
“妈说放阳台占地方,小博说害怕旧照片,我就想着先拿下去……我没真想扔,我想回头再问。”
秦素兰捂住胸口。
江梨扶住她。
顾言舟立刻说:“阿姨,先坐下。”
短发女人也赶紧上前。
“我带了速效救心丸,我妈也有心脏病。”
秦素兰摆手。
“我没事。”
她盯着刘萍。
“那里面有老江最后写给梨梨的信。”
刘萍哭得更厉害。
“我不知道。”
沈母却还在硬撑。
“谁知道你们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乱放?再说又没丢,不是找回来了吗?”
江梨慢慢抬头。
“道歉。”
沈母一愣。
“什么?”
江梨看着她。
“给我妈道歉。给我爸道歉。”
沈母像听见笑话。
“我一个长辈,给死人道什么歉?”
包间里彻底静了。
连沈小博都不哭了。
沈明远脸色变了。
“妈,您少说两句。”
沈母还不服。
“我说错了吗?人都走了,活人日子还过不过?”
秦素兰站起来。
她没有骂。
只走到沈母面前,平静地说:“你儿子欠我女儿的钱,我们会要。你们擅自进我女儿房子,我们会按规矩处理。你扔我丈夫遗物,这件事,我一辈子不原谅。”
沈母被她眼神看得退了一步。
沈明远急忙抓住江梨的手腕。
“梨梨,我替我妈道歉。我们去云栖苑,把东西都整理好。今天这事到此为止,行不行?”
江梨抽回手。
“到此为止?”
她把相册从袋里拿出来。
塑封边缘沾了灰。
第一页,是她十岁生日。
父亲在照片后写:梨梨第一次自己切蛋糕,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第二页,是她大学录取通知书。
父亲写:我女儿走出去了,别怕花钱,爸供。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
江梨展开。
是父亲住院时的笔迹。
字很慢。
一笔一划。
“梨梨,若以后有人拿爱让你委屈,先问问自己,爸妈疼你是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
江梨眼泪砸在纸上。
沈明远也看见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可沈母还在旁边嘀咕。
“写这些酸话有什么用,日子不还是要过。”
江梨合上相册。
她转向顾言舟。
“顾师兄,我要发催款函。”
沈明远脸色一变。
“江梨!”
“还有,云栖苑换锁。物业备案撤掉。”
“你非要这么绝?”
江梨看着他。
“绝的是你们进我家那一刻。”
顾言舟点头。
“我现在联系锁匠和物业。催款函需要你确认材料,下午可以发。”
沈明远急得额头冒汗。
“二十万我会还,但现在没有。你给我时间。”
秦素兰说:“你已经多拿了两年时间。”
沈建国忽然开口。
“明远,那钱你真没还?”
沈明远烦躁道:“哥,你别添乱。”
沈建国脸色难堪。
“你当初不是跟妈说,那是你们共同存款吗?你说拿去给公司周转,江梨也同意不要了。”
刘萍也愣住。
“妈还说,梨梨条件好,不差这点。”
沈母立刻瞪他们。
“你们现在拆自己人台?”
沈建国低下头。
“妈,我没想要人家房。我以为梨梨点头了。”
刘萍抱着孩子哭。
“我也以为是商量好了。妈说今天领证,房子以后就是一家人的。”
沈母急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小博上学不管了?”
沈建国看着她。
“为了小博,也不能拿别人房子。”
这是沈家第一次有人说这句话。
沈母愣住。
江梨也有些意外。
沈建国扶着椅背,对江梨说:“梨梨,对不起。昨晚进房子的事,我不知道。要是萍萍扔了东西,我让她赔。”
刘萍低着头。
“对不起。”
沈母气得拍桌。
“你们疯了?她都要告明远了!”
顾言舟纠正。
“目前是催款,不是起诉。是否起诉,看沈先生是否按期归还。”
沈明远抓起外套。
“行,你们都逼我。”
他指着江梨。
“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摔门出去。
江梨没有追。
她知道沈明远不会甘心。
秦素兰也知道。
果然,不到五分钟,江梨手机响了。
公司同事发来截图。
沈明远发了朋友圈。
配图是江梨在沈家洗碗。
文字只有一句。
“谈了四年,今天才知道,有些人眼里只有房子。”
第8章
截图一张接一张发来。
有人问:“江梨,怎么回事?”
有人只发一个问号。
还有平时不熟的同事,隔着屏幕劝她:“感情别太计较物质。”
江梨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沈明远很懂分寸。
他没点名房子细节。
只放她在沈家付出的照片。
再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让旁人自己脑补。
秦素兰气得要抢手机。
“我来骂他。”
江梨按住她。
“妈,别急。”
她声音还哑着。
但眼神已经稳了。
顾言舟看她一眼。
“要回应吗?”
江梨点头。
“要。”
沈母冷笑。
“你回应啊。大家看看,一个姑娘多狠,领证当天甩人,还要钱。”
江梨没理她。
她坐回椅子上,把手机放正。
顾言舟提醒:“只陈述事实,不辱骂,不泄露无关隐私。证据按时间线放。”
江梨说:“我不会写太多。”
她点开朋友圈。
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四年感情,最后变成一条澄清。
她心里不是不疼。
但疼不等于继续挨刀。
她写下第一句。
“今天未办理结婚登记,原因是对方在我未同意的情况下,要求我将个人名下房产赠与其亲属子女用于入学。”
第二句。
“该房产为我父母婚前赠与我的个人财产,任何处置均需本人真实意思表示。”
第三句。
“对方曾向我借款二十万元,约定三个月归还,至今未还。相关材料已委托律师处理。”
第四句。
“对方及家人昨晚未经允许进入我个人房屋,并移动我父亲遗物,物业记录和邻居证言均已留存。”
她配了四张图。
转账备注。
过户材料清单。
物业监控截图。
沈明远联系顾言舟的聊天截图。
发出前,她看向秦素兰。
“妈,可以吗?”
秦素兰眼眶红着。
“发。”
江梨按下发送。
一分钟后,沈明远电话打来。
江梨没接。
第二个。
第三个。
顾言舟说:“可以接,录音。”
江梨开了录音,接通。
沈明远的声音压着怒。
“江梨,你疯了?你把这些发出去,我以后怎么做人?”
江梨问:“你发我的时候,想过我怎么做人吗?”
“我没说你名字!”
“你照片里有我的脸。”
沈明远噎住。
很快,他又软下来。
“梨梨,我刚才气昏头了。你删了,我们私下谈。我妈年纪大,你别跟她计较。”
江梨看着沈母。
沈母正梗着脖子。
“我不删。”
沈明远声音冷了。
“你不删,我也有办法。你别忘了,我知道你公司领导是谁。”
顾言舟在旁边抬眼。
江梨平静地问:“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让大家知道,你为了钱翻脸。”
江梨说:“你可以继续发。我会同步公开证据。”
沈明远低声骂了一句。
电话挂断。
顾言舟看了眼录音时长。
“这段也留着。”
沈母终于坐不住。
“明远怎么这么傻,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秦素兰看着她。
“你现在还觉得是我女儿错?”
沈母不答,只慌忙给沈明远打电话。
电话没通。
朋友圈却先炸了。
江梨的澄清下面,有同事留言。
“借款备注这么清楚,支持依法处理。”
“未同意进房子,这事不小。”
“领证当天提过户给侄子?这谁顶得住。”
也有人私信她。
“之前不知道情况,抱歉。”
江梨一条都没回。
她累得手发酸。
顾言舟已经联系好物业。
“现在去云栖苑?”
秦素兰站起来。
“去。”
沈建国也说:“我跟你们一起。昨晚萍萍去了,该怎么赔怎么赔。”
刘萍抹眼泪。
“我也去。”
沈母骂道:“你们胳膊肘往外拐?”
沈建国第一次顶她。
“妈,别再闹了。”
沈母怔住。
沈小博拉她袖子。
“奶奶,大房子是不是没有了?”
沈母脸上闪过狼狈。
江梨没再看。
一行人到云栖苑时,物业经理已经在楼下等。
经理态度谨慎。
“江小姐,昨晚来人拿的是备用钥匙,但没有在物业登记授权。我们保安当时只确认了钥匙能开门,没有核实业主同意,是我们的疏忽。我们会内部整改,也配合您调取公共区域记录。”
江梨点头。
“麻烦了。”
锁匠在门口换锁。
江梨进屋。
玄关有陌生脚印。
客厅茶几被挪过。
她亲手挑的浅灰窗帘被拉开,阳光照在地上。
书房门半敞。
里面的柜子开着。
父亲的资料被翻得乱七八糟。
秦素兰一进去,眼泪又掉了。
“老江最爱整齐。”
江梨蹲下来,把一张张纸捡起。
刘萍站在门口,不敢进。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这些这么重要。”
江梨没有回头。
“你知道这是别人家的东西。”
刘萍哭声一滞。
沈建国低声说:“萍萍,帮忙收拾。”
江梨说:“不用。你们站门口,别碰。”
她不是赌气。
她只是不想父亲的东西再被陌生手翻动。
顾言舟戴上一次性手套,把散落物品拍照编号。
动作很熟练。
江梨看着他,忽然明白母亲为什么找他。
不是因为他是贵人。
而是因为母亲知道,她需要一个懂规矩的人,帮她把情绪变成证据。
整理到书桌抽屉时,江梨发现锁扣被撬松了。
抽屉里少了一个牛皮纸袋。
她脸色一变。
“妈,爸那份手写清单不见了。”
秦素兰也愣住。
“就是写三套房来历的那份?”
江梨点头。
那份清单,是父亲病重时写的。
上面逐项写明三套房购置资金来源。
云栖苑那套,尤其写了“赠与梨梨个人”。
虽然房产登记已经足够,但那是父亲留给她的交代。
顾言舟立刻问:“谁可能拿?”
门口,刘萍慌忙摇头。
“我没拿,我真的没拿。”
沈建国也急。
“我们不懂这个,拿它干什么?”
江梨看向监控截图。
昨晚进门的,除了沈母、刘萍、沈小博,还有沈明远。
就在这时,沈明远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正是那个牛皮纸袋。
他配了一句。
“想拿回你爸的东西,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第9章
秦素兰看见照片,脸色一下沉了。
“不能去。”
江梨也没立刻说话。
照片拍得很近。
牛皮纸袋右下角有父亲写的“梨梨收”。
她认得。
沈明远拿走它,不是因为它有多大法律作用。
是因为他知道,她心疼。
顾言舟拿过手机看了看。
“不要单独见。”
江梨点头。
“我知道。”
她给沈明远回消息。
“东西是我父亲遗物,请归还。”
沈明远很快回复。
“八点。你一个人来。否则我不保证它完整。”
秦素兰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变成这样?”
江梨望着屏幕。
她也想问。
可答案其实早就有了。
一个人习惯了她退让,就会把她的底线也当成可以谈价的东西。
顾言舟说:“先别刺激他。我建议报警备案,同时约在公共场所,不去私密地点。”
江梨看向母亲。
秦素兰咬牙点头。
“按顾律师说的。”
他们去了附近派出所。
民警听完,先做了记录。
“如果对方只是拿走物品不归还,具体性质要看物品来源和占有情况。你们先保留聊天记录,尽量不要发生冲突。约见地点选公共区域,我们可以安排巡逻力量关注。”
流程没有戏剧化。
没有谁一拍桌子替她出气。
可江梨反而踏实。
现实里能保护人的,往往就是这些一步一步的记录。
八点前,江梨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不是沈明远说的老地方。
而是她重新发给他的地址。
“这里见。你不来,我直接按记录处理。”
沈明远最终来了。
他穿着早上的白衬衫。
领口皱了。
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
他坐下第一句是:“你满意了?”
江梨把手机放在桌上。
录音开着。
“把东西还我。”
沈明远笑了笑。
“江梨,我们四年,就剩这句话?”
“是你让它只剩这句话。”
沈明远盯着她。
“我妈今天被亲戚笑话,嫂子哭了一下午,我哥跟我吵。你发的朋友圈,让我公司老板也问我。你知道我多难吗?”
江梨说:“我爸的东西。”
沈明远把纸袋往回收了一点。
“删朋友圈。撤回律师函。二十万我慢慢还。云栖苑的事,我不提了。”
江梨看着他。
“你拿我爸遗物跟我谈条件?”
沈明远眼里闪过一丝难堪。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
江梨拿出一张纸。
“这是还款方案。二十万本金,按你当时承诺的还款期开始计算逾期利息,我可以只要本金,条件是你三十天内还清,并书面道歉,归还钥匙及所有拿走物品。”
沈明远拿起纸看了一眼,笑出声。
“你现在说话跟顾言舟一模一样。”
江梨说:“因为他说的是规矩。”
沈明远脸色沉下。
“江梨,我最后问你一次,真不给我留路?”
“路是你自己走窄的。”
沈明远忽然把牛皮纸袋打开。
里面露出父亲的手写纸。
他捏着边角。
“你信不信,我现在撕了?”
江梨的心猛地一抽。
但她没动。
顾言舟就在邻桌。
民警巡逻车在街口。
她不是一个人硬撑。
她慢慢说:“你撕。”
沈明远愣住。
江梨眼眶红了,声音却稳。
“那是我爸写给我的东西。你撕了,我会疼。但你撕的每一下,都会成为你威胁我的证据。”
沈明远手僵住。
江梨继续说:“沈明远,我以前怕你难堪,怕你妈生气,怕别人说我计较。今天我才明白,我越怕,你们越不怕。”
邻桌的顾言舟站起身。
“沈先生,建议你立刻归还。”
沈明远猛地回头。
“你还带他来?”
顾言舟说:“公共场所,我只是坐在这里喝咖啡。”
沈明远气笑。
“行,你们厉害。”
他把牛皮纸袋甩在桌上。
江梨立刻按住。
检查里面的纸。
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
沈明远却压低声音。
“江梨,你以为你赢了?你毁了我,我们谁都别好过。”
咖啡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沈母冲进来。
后面跟着沈建国和刘萍。
沈母一看江梨,立刻哭喊。
“江梨,你把我儿子逼成什么样了?他下午被公司叫去谈话,项目都停了!”
咖啡馆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沈明远脸色变了。
“妈,你来干什么?”
沈母不管,扑到江梨桌前。
“你删了那些东西!你要钱,我们砸锅卖铁还你,但你不能毁明远。”
江梨把牛皮纸袋抱在怀里。
“我没有毁他。我只是说了他做过的事。”
沈母哭得更大声。
“他是男人,要面子!你一个女人,退一步怎么了?”
秦素兰也走进来。
她站到江梨身边。
“我女儿退了四年,退到你们进她家、扔她爸遗物。还退?”
沈建国拉住沈母。
“妈,别闹了。”
刘萍低着头,拿出一个信封。
“梨梨,这里是三万。我们家现在只能拿这么多。昨天的事,是我错。小博上学我们自己想办法。”
沈母瞪她。
“你疯了?你把钱给她,我们日子不过了?”
刘萍哭着说:“妈,再闹下去,明远真要出事。”
沈明远突然吼。
“都闭嘴!”
所有人一静。
他看着刘萍手里的信封,又看沈建国。
“你们现在倒会做好人了?房子不是你们要的?学区不是你们急的?现在全推我身上?”
沈建国脸涨红。
“是我家有困难,可我没让你偷钥匙,也没让你拿遗物威胁人。”
沈母急道:“明远是为了你儿子!”
沈建国咬牙。
“那我也不能让他违法!”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破了沈家最后一层遮羞布。
沈明远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疲惫又难看。
“好,都怪我。”
江梨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不是认错。
这是怨恨没处落。
顾言舟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抬头对江梨说:“催款函已经送达沈先生公司登记地址,签收人是前台。”
沈明远猛地站起来。
“你们真发了?”
江梨看着他。
“是。”
沈明远的脸一点点灰下去。
而他的手机,在这一刻响了。
来电显示:老板。
第10章
沈明远没有接电话。
铃声停了,又响。
第三次,他终于按下接听。
“周总。”
那边声音不大。
咖啡馆里却安静,江梨听得清楚。
“明远,你明天先不用来项目组。个人债务和网络舆情,你处理干净再说。”
沈明远脸色发白。
“周总,这是私事,我能解释。”
“你解释给当事人听。”
电话挂断。
沈明远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力气。
沈母一下慌了。
“怎么就不让上班了?他们凭什么?”
顾言舟说:“公司不是司法机关,但有权基于岗位风险调整工作。沈先生如果认为不合理,可以走劳动争议程序。”
沈母听不懂,只看江梨。
“你满意了?你非要看他没工作?”
江梨把牛皮纸袋放进包里。
“他工作如何,不是我决定的。”
沈母忽然软下来。
她抓住秦素兰的手。
“亲家母,算我说错话。你劝劝梨梨,别把事做绝。明远没了项目,哪来的钱还?”
秦素兰抽回手。
“你现在知道钱要还了。”
沈母眼泪掉下来。
“我就是心疼孙子。我大儿子没本事,小博不能再输。”
秦素兰看着她。
“心疼孙子没有错。错的是你拿别人女儿填坑。”
沈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萍把那三万放到桌上。
“梨梨,这钱你先收。剩下的,我们不该替明远承诺,但昨晚我进了房,我认。”
江梨没有拿。
“嫂子,昨天扔东西的是你,这三万不是还款。你如果真想弥补,写一份情况说明,把昨晚谁去过、谁拿走什么、谁说过什么写清楚。”
刘萍愣住。
沈母急了。
“不能写!”
沈建国按住她。
“写。”
刘萍看了丈夫一眼,点头。
“我写。”
沈明远突然冷笑。
“江梨,你真是变了。”
江梨看向他。
“我没变。只是以前你没见过我守底线。”
他眼眶有点红。
“我承认我错了。钥匙不该拿,房子不该逼你,钱我也会还。可你能不能别让顾言舟插手?我们私下解决。”
江梨说:“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私下跟你说过太多次,都没有用。”
沈明远嘴唇颤了一下。
“那我们呢?四年,你一点都不念?”
江梨沉默很久。
咖啡馆的灯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那束百合。
想起父亲病房外的长椅。
想起自己一次次替他解释。
她不是不念。
正因为念过,才会伤得这么深。
她说:“念。所以我只要你还钱、道歉、归还东西。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把你没做过的事扣你头上。”
沈明远低下头。
第一次没有反驳。
三天后,刘萍把情况说明送到江家。
她站在门口,拘谨得不像以前那个张口就要帮忙的人。
“梨梨,小博转去我们租房片区的学校了。远一点,但也能读。”
江梨接过纸。
“嗯。”
刘萍眼圈红了。
“以前我总觉得你有,就该帮。现在想想,我也是被妈那套话带偏了。对不起。”
秦素兰从厨房出来。
“道歉收下,门就不请你进了。”
刘萍脸一红,点点头。
“应该的。”
她走后,秦素兰把一碗甜汤放到江梨面前。
“喝。”
江梨笑了一下。
“妈,你怎么每次都只会说这个字。”
秦素兰瞪她。
“不喝倒了。”
江梨端起来。
红豆煮得软,桂花香很淡。
她喝了两口,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秦素兰坐在她对面。
“舍不得?”
江梨摇头,又点头。
“有一点。”
秦素兰叹了口气。
“舍不得正常。四年不是四天。可舍不得,不等于回头。”
江梨低声说:“我知道。”
一周后,沈明远签了还款协议。
三十天内还清本金。
如果逾期,江梨将依法起诉。
他还写了一份道歉说明。
字很短。
“本人承认未经江梨同意,将其房屋备用钥匙交给家人,并在其未同意情况下咨询房产赠与过户事宜。本人已归还相关物品,并承诺不再骚扰。”
顾言舟看完,说:“措辞够用。”
江梨点头。
“谢谢。”
顾言舟把文件推给她。
“以后这些东西,自己也留一份电子版。你不需要懂所有法律,但要知道,证据比眼泪有用。”
江梨笑了。
“这句话我会记住。”
沈明远还清钱那天,给江梨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妈病了,你能不能来看看她?她一直念叨你。”
江梨没有立刻回。
秦素兰看见了,问:“想去?”
江梨说:“不想。”
“那就回不去。”
江梨打字。
“祝她早日康复。以后不要再联系。”
发送。
拉黑。
动作很轻。
心却终于落地。
云栖苑重新换了锁。
江梨把父亲的遗物整理进防潮箱。
那份手写清单,她夹进相册最后一页。
秦素兰站在书房门口,看了很久。
“你爸要是知道,肯定骂你。”
江梨抬头。
“骂我什么?”
秦素兰学着江父的语气。
“这么晚才醒,笨。”
江梨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秦素兰走过去,抱住她。
“不怕,醒了就好。”
窗外是学校放学的铃声。
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街口。
云栖苑没有给任何人。
它只是安静地在那里。
像父母留给女儿的一盏灯。
不是为了让她高人一等。
是为了她在被爱裹挟、被亲情勒索、被一句“一家人”逼到墙角时,还有地方转身。
一个人真正该守住的,从来不是房子本身,而是那句“我的人生,不能由别人的贪心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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