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干事跟看门老头吐槽:我要是镇书记,早把那污染厂封了!次日省委督导组宣布:老头是暗访组长,点名提拔你当镇书记去封厂…
我叫张磊,是云沙县清河镇党政办的一名普通干事。
在乡镇基层这个繁杂的体系里,干事就是最底层的执行者。
如果你再像我一样,没背景、不圆滑,还总忍不住为老百姓说句公道话,那你就注定是被边缘化的存在,干最多的活,背最多的锅,升职加薪想都别想。
清河镇有个人人敢怒不敢言的毒瘤,叫宏远化工厂。
这是一家矗立在镇东头河岸旁、违规排污六年的企业。
它像一个巨大的污染源,每天往河里排放黑色的污水,往空中飘着刺鼻的废气,附近的农田大片荒芜,村民们喝着被污染的井水,常年被呼吸道疾病困扰。
每任镇书记上台,都要去厂里“视察”,都要贴出“限期整改”的告示,都要成立“专项工作组”,然后这厂就在告示和视察中继续排污,直到成为一个谁都不愿触碰的雷区。
那天是周四,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镇政府的气氛很压抑,书记王怀安刚在县里挨了批,因为有村民联名去县里举报宏远化工厂,而负责接待投诉的人,正是我。
其实大家都知道,村民的投诉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王怀安收了化工厂老板赵四海的好处,一直压着不处理。
“张磊,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王怀安把一叠投诉信摔在我的办公桌上,语气里满是怒火,“谁让你把村民的投诉往上递的?你不知道宏远是咱们镇的纳税大户吗?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
我拿起投诉信看了一眼,平静地说:“王书记,村民们已经投诉了半个月,有老人因为喝了污染的水住院,孩子们不敢在户外玩耍,我要是再不往上递,就是失职。”
“失职?”王怀安气得脸色发青,“我看你是故意跟我作对!这个月绩效扣光,写三千字检讨,下班前必须交给我!另外,村民那边,你去安抚,就说化工厂马上整改,再敢闹事,就按寻衅滋事处理!”
我攥了攥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三十岁的男人,上有患糖尿病的母亲,下有刚上幼儿园的女儿,妻子打零工补贴家用,每个月的房贷和药费压得我喘不过气。
忍,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出了书记办公室,同事李娟冲我摇了摇头,低声说:“磊子,忍忍吧,王书记跟赵四海穿一条裤子,你斗不过他的。上次老周因为提了句化工厂排污,直接被调去了偏远的村部。”
我苦笑一声,没说话。
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漆黑一片,远处的宏远化工厂还在隐隐发光,刺鼻的气味顺着窗户缝飘进来,让人作呕。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起母亲住院时医生说的话,想起女儿问我“爸爸,为什么河水是黑的”,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水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什么纳税大户,就是个毒瘤!”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吼,“这破厂要是让我当镇书记,早给它封了!还能让它祸害老百姓六年?”
“小伙子,话可不能说得太满。”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吓了我一跳。
我抬头一看,是镇政府看大门的那个老头。
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旧手电筒,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很亮。
他在镇政府看大门快两个月了,大家都叫他“老李”,没人知道他全名,也没人在意他,只当他是个走投无路来混口饭吃的老头。
老李不爱说话,做事很勤快,每天把大门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晚上巡逻也格外认真。
我愣了一下,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刚才的失态被一个外人看到了。
“李大爷,您怎么还没休息?”我连忙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老李慢悠悠地走进来,蹲下身,帮我一起收拾,“年纪大了,觉少,巡逻的时候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关节有些变形,收拾玻璃碎片的时候,动作很稳,没有丝毫慌乱。
“小伙子,看着挺实在的,怎么发这么大的火?”老李一边收拾,一边问道。
我叹了口气,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没了防备,“大爷,您不知道,这宏远化工厂害苦了老百姓,可上面有人护着,我们这些底层干事,看着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
老李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种安静的倾听,让我更加忍不住倒苦水,“我妈因为喝了污染的水,糖尿病越来越严重,住院花了不少钱;村里还有几个孩子,得了皮肤病,医生说是长期接触污染空气导致的。可王书记不管,赵四海更是无法无天,每次村民投诉,都被压下来。”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老李,眼神里满是不甘,“大爷,我真的不怕您笑话,我要是能当镇书记,第一件事就是封了宏远化工厂,哪怕得罪人,哪怕镇财政受影响,也不能再让它祸害老百姓!这不是什么政绩工程,这是保命的事!”
老李收拾完最后一块玻璃碎片,站起身,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敷衍,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封了?你知道宏远化工厂背后牵扯多少人吗?你知道封厂后,镇财政会少多少收入吗?你知道那些靠化工厂上班的村民,以后怎么生活吗?”
我被问住了,但还是嘴硬道:“我不管牵扯多少人,有害的东西,就必须清除!镇财政少了收入,可以找其他出路;村民没了工作,政府可以想办法安置。总不能为了钱,拿老百姓的命开玩笑!”
老李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好,有骨气。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后悔。”
说完,他拿起手电筒,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有好事。”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说的“好事”是什么。
我只当他是安慰我,没往心里去,收拾好办公室,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句深夜的牢骚,这句看似不切实际的誓言,会彻底改变我的人生轨迹。
第二天上午,镇政府突然接到通知,全体机关干部必须到岗,说是县里有紧急会议,省领导要亲自过来。
王怀安一大早就站在镇政府门口,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紧张得不停地看表,嘴里还反复叮嘱大家:“等会儿省领导来了,都机灵点,别乱说话,谁要是掉链子,我饶不了他!”
大家都议论纷纷,猜测省领导来是为了什么。
有人说,是来检查乡村振兴工作;有人说,是来调研镇域经济;只有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想起了昨晚老李说的话。
上午十点,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镇政府门口。
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县委书记和县长,他们神情严肃,快步走到另一辆车旁,恭敬地打开车门。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我浑身一僵,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那张脸,那双眼睛,哪怕换了一身衣服,我也绝不会认错。
是老李!
那个在镇政府看大门、帮我收拾玻璃碎片、听我发牢骚的老头!
此时此刻,县委书记和县长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陪着说话,脸上满是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怀安也懵了,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李……李组长?怎么是您?”
李组长?
我脑子飞快运转,突然想起了一个传闻。
省里有一位退休的老领导,名叫李建国,曾任省纪委副书记、省生态环境厅厅长,退休后被返聘为省委生态环境保护督导组组长,专门负责查处各地环境污染和干部不作为问题,手段凌厉,从不讲情面,被业内称为“环保包公”。
他竟然在清河镇看大门,暗访了两个月?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昨天晚上,我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说我要当镇书记,要封了宏远化工厂。
这要是被他当成狂妄自大、妄议领导,我别说扣绩效、写检讨,恐怕连工作都保不住。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把自己藏在人群后面。
可李建国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赞许。
我心里更慌了,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会议室里,全镇机关干部、各村支书全部到齐,气氛肃杀得让人窒息。
主席台上,县委书记坐在一侧,李建国坐在中间,县长坐在另一侧,三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县委书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今天这个会,不开长会,不唱高调。主要是传达省委、省政府关于生态环境保护的重要指示,落实省督导组的暗访要求。”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建国,继续说道:“省督导组李建国组长,带领督导组在我镇暗访了两个月,摸清了很多问题,也掌握了很多线索。下面,让李组长讲话。”
李建国拿起面前的麦克风,声音洪亮,穿透力很强,瞬间压过了全场的窃窃私语。
“清河镇的问题,很严重。”李建国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怒火,“宏远化工厂违规排污六年,污染河水、破坏农田、危害群众健康,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可你们镇的干部,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包庇纵容,要么推诿扯皮,把老百姓的死活当成儿戏!”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王怀安坐在前排,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不停地发抖。
“一个小小的化工厂,为什么能嚣张六年?”李建国的目光扫过全场,像一把利剑,“因为有人充当保护伞,因为有人拿了好处,因为有人忘了自己的初心和使命,忘了自己是为老百姓服务的!”
他的目光停在了王怀安身上,语气冰冷:“王怀安同志,作为清河镇党委书记,你纵容企业违规排污,收受不正当利益,漠视群众诉求,经省委、县委研究决定,即日起,免去你的清河镇党委书记职务,接受组织调查!”
王怀安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扶着,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我也愣住了,没想到李建国出手这么快、这么狠。
“安静!”李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全场瞬间恢复寂静。
“宏远化工厂的问题,必须彻底解决。”李建国语气坚定,“但解决问题,需要一个敢担当、敢作为、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的带头人。”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目光再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经省委督导组建议,县委研究决定,并报市委批准,任命张磊同志,为清河镇党委书记,全权负责宏远化工厂关停、污染治理、群众补偿及后续产业转型工作!”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张磊?党政办那个干事?”
“他怎么能当镇书记?连副科级都不是,直接跳成正科级?”
“是不是搞错了?他就是个没背景、没资历的普通干事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有惊讶,有质疑,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李娟坐在我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小声对我说:“磊子,你……你这是坐火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