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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谣暗码》第三章

第三章:蝶血残章苏文远的书房像一座微型的民俗博物馆。四壁书架抵至天花板,塞满了线装书、档案盒和泛黄的杂志。空气里弥漫着旧
第三章:蝶血残章

苏文远的书房像一座微型的民俗博物馆。四壁书架抵至天花板,塞满了线装书、档案盒和泛黄的杂志。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樟木混合的气味,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

“这就是当年的内部刊物。”苏文远从书架底层拖出一个木箱,箱盖上积着薄灰。他动作小心地打开,取出十几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用毛笔写着《童真》。

陆明哲戴上手套,接过最上面一本。1982年春季号。纸张已经脆化,翻开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刊内文章多是童话新解、民间传说考据,夹杂着会员创作的诗歌散文。

周浩指着那本画着蝴蝶铜钱纹样的刊物:“这一本。”

那是1985年夏季号,比其他的厚一些。陆明哲翻开扉页,红墨水绘制的蝴蝶图案栩栩如生,铜钱纹路在蝶翅上精细勾勒。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化蝶非梦,铜钱为证。——鹤叟”

“鹤叟又出现了。”周浩低声道。

陆明哲迅速翻阅这一期。在中间位置,他找到了署名“鹤叟”的长诗《七蝶引》。诗中描绘七只衔铜钱的蝴蝶引领亡魂渡过冥河,字句阴森华丽:

“...蝶翅振,铜钱鸣,黄泉路上一盏灯;前世债,今生偿,童话从来血写成...”

“这首诗发表的时间是1985年7月。”陆明哲看向苏文远。

老人脸色苍白:“赵翠萍...那个纺织女工,就是1985年7月遇害的。现场有七枚铜钱摆成北斗七星。”

“这本刊物出版后多久,赵翠萍案发生?”

“大概...两周后。”苏文远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当时没把两者联系起来。小组解散后,我就再没关注过这些...”

陆明哲继续翻阅。在1985年夏季号的最后一页,他发现了一则手写批注——不是印刷体,而是用同样的红墨水写在小字空白处:

“五重奏已启,七蝶为引,静待轮回。”

笔迹与扉页蝴蝶图案旁的题字相同。

“这是鹤叟的笔迹吗?”陆明哲问。

苏文远凑近仔细辨认:“我不确定...鹤叟的投稿都是邮寄的印刷稿,我从没见过他的亲笔字。但这红色墨水...小组确实有几个人喜欢用红墨批注。”

“哪几个人?”

“刘德海是一个,他批注时爱用红笔。还有...”苏文远努力回忆,“还有负责美术编辑的许清如,她是画家,也常用红墨水画画。但她1997年就去世了。”

“去世?”

“心脏病突发。”苏文远叹息,“她丈夫梁冰就是1997年那起...蝴蝶标本案的死者。”

线索像蛛网般交织。陆明哲感觉触碰到了一张巨大网络的边缘。他合上刊物:“苏教授,我们需要借走所有《童真》刊物,以及当年的成员名单和联系方式。”

“名单我整理出来了。”苏文远从书桌抽屉里取出几张纸,“现在还能联系上的,算上我一共九人。但我要提醒你们,这些人都已年过六旬,有些人身体很不好。”

名单上,刘德海的名字已经被红笔划掉。陆明哲的目光往下扫:

许清如(已故,1997)

梁冰(已故,1997)

陈国华(73岁,退休教师,住江城养老院)

林秀英(68岁,原图书馆员,现居城北)

赵永强(70岁,原文化馆干部,三年前中风失语)

王梦瑶(已故,2003)——陆明哲注意到这个名字与祝心怡案的死者年份相同

孙文博(71岁,民俗作家,仍在写作)

李秋云(66岁,退休舞蹈演员)

以及苏文远自己。

“王梦瑶是怎么去世的?”陆明哲指着名单问。

苏文远沉默片刻:“坠楼。2003年秋天,她从自家阳台坠落。警方认定是意外,但...小组里有人私下议论,觉得和她参与的某个‘项目’有关。”

“什么项目?”

“我不清楚,那时我已经退出很久了。”苏文远揉着太阳穴,“但我记得王梦瑶痴迷《梁山伯与祝英台》,尤其是化蝶的结局。她曾说要让这个童话‘在现实中重现’。”

祝心怡,2003年窒息死亡的音乐老师,脖子上系着红色丝带。化蝶传说,红色丝带...陆明哲脑中浮现林晓雯标记的第五起旧案。

“苏教授,2003年祝心怡案发生时,您关注过吗?”

“当时我在外地学术交流,回来后看到新闻,觉得手法诡异,但没多想。”苏文远苦笑,“现在回想,我可能是在刻意回避。潜意识里害怕这些事真的和‘童话守护者’有关。”

陆明哲的手机震动,技术科发来了刘德海胃内容物的详细报告。致幻剂成分被确定为一种罕见的天然生物碱,提取自某种南方植物,民间传说中这种植物能“通灵见鬼”。

“刘德海死前处于轻度幻觉状态。”陆明哲对周浩说,“这解释了他为什么配合——他可能真的相信自己在参与某种通灵仪式。”

“自愿服下的?”

“或者被诱骗服用。”陆明哲转向苏文远,“小组当年有没有涉及致幻剂或‘通灵仪式’的活动?”

苏文远明显不安起来:“后期...我不太清楚。但我退出前,确实听激进派谈论过‘体验式研究’,说要亲身感受童话中的情境。我当时以为只是角色扮演...”

书房里的落地钟敲响下午四点。光线开始倾斜,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苏教授,我们需要您协助辨认一些东西。”陆明哲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调出五起旧案的现场照片——那些林晓雯在《江城奇案录》中标记的案件。

看到1978年蓝桥公园案的照片时,苏文远猛地站起,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这...这是我母亲。”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深夜十一点,刑侦支队。

陆明哲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所有资料:两起新案,五起旧案,九人名单,十几本《童真》刊物,还有从苏文远家中带回的李秀兰遗物——一个褪色的铁皮盒子。

苏文远在情绪平复后,将母亲遗物交给了警方。1978年,二十八岁的李秀兰在蓝桥公园被杀,身旁撒满蓝色纸花。案子一直未破。

“母亲是小学语文教师,专门给孩子们讲童话。”苏文远当时红着眼眶说,“她也是最早一批‘童话守护者’的参与者,虽然不算正式成员。”

铁皮盒子里有李秀兰的日记本、备课笔记,以及几张老照片。陆明哲正在仔细翻阅。

日记停留在1978年3月10日,案发前两天。最后一页写着:

“今日见到‘鹤叟’真容,甚惊。童话背后竟有如此黑暗之设计。我需阻止他们,否则将有更多‘祭品’。”

“祭品”一词被反复描粗。

备课笔记中有一页让陆明哲脊背发凉。那是李秀兰为四年级学生准备的《蓝桥传说》教案,但在页边空白处,有人用不同的笔迹添加了注解:

“蓝桥之约需血祭,阴阳相隔方成真。纸花代雪,玉碎为证,此为第一重奏。”

笔迹与《童真》刊物上的红字批注高度相似。

陆明哲立即拨通技术科电话:“比对李秀兰笔记上的批注笔迹,和《童真》刊物上的红字,还有命案现场的诗句笔迹。我要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挂断电话后,他继续查看照片。一张合影引起他的注意:七八个年轻人站在老戏院门口,苏文远和李秀兰都在其中,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子站在中央,手臂搭在刘德海肩上。

照片背面写着:“1977年春,‘童真’小组首次集会留念。”

陆明哲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中央那个瘦高男子。他的面部特征有些模糊,但眼镜的式样很特别,圆形金丝边。这种眼镜在七十年代并不多见。

周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报告:“队长,刘德海右手食指伤口的鉴定结果出来了。伤口边缘确实有铜锈残留,与现场铜钱成分吻合。他是自己摆放那些铜钱的,就在死前不久。”

“致幻剂让他配合完成了自己的死亡仪式。”陆明哲沉声道,“凶手不是在简单地杀人,而是在导演一场场‘童话再现’。”

“还有更诡异的。”周浩将另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技术科分析了戏院监控中黑衣人的步态和动作模式。通过骨骼运动模拟,得出结论:这个人的年龄可能在六十岁以上。”

“老年人?”陆明哲皱眉。

“而且可能有旧伤,左腿微跛,但不明显。”周浩调出分析图,“专家说这种步态特征很像关节旧疾,比如老年关节炎或陈旧性骨折。”

陆明哲的目光回到九人名单上。陈国华73岁,赵永强70岁,孙文博71岁...都符合年龄特征。

“查这些人的医疗记录,特别关注腿部旧伤。”他顿了顿,“还有,重点调查孙文博。他是民俗作家,对童话的理解最可能深入,也有文字功底创作那些诗。”

周浩点头记录,又想起什么:“对了,林晓雯的电脑数据恢复了一部分。她在死亡前一周搜索了大量关于‘五重奏仪式’的资料,似乎是一种融合民俗和神秘学的概念。”

“五重奏...”陆明哲想起《童真》刊物上的批注——“五重奏已启”。

他走到白板前,开始梳理时间线:

1978(蓝桥纸花案)— 1985(七星铜钱案)— 1992(雷峰塔坠亡案)— 1997(蝴蝶标本案)— 2003(红丝带窒息案)

间隔分别是7年、7年、5年、6年。没有严格规律,但都在尾数3和8附近。

“如果‘五重奏’指的是五场仪式,”陆明哲自语,“那么1978年到2003年正好完成一轮。为什么现在又开始了?”

周浩猜测:“第二轮?”

“或者...”陆明哲盯着1978年的照片,“第一轮有未完成的部分。”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值班警员探头:“陆队,有位姓陈的先生坚持要见您,说是林晓雯的男朋友,有重要线索。”

陈浩然被带进来时,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帆布包。

“我整理晓雯遗物时发现的。”他将包放在桌上,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她的研究笔记。我之前不知道她有这本...”

陆明哲接过。这是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上贴着“童话的暗面:现代悲剧重演”的标签。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剪报、手绘图,还有一些照片复印件。

林晓雯的笔迹工整而密集。在前几页,她写道:

“童话不是儿童的专属。它的原始版本往往涉及死亡、背叛、暴力。这些元素被代代相传,是因为它们触及人性最深的恐惧与欲望。

而当有人试图将这些暗黑童话‘实现’时,真实世界就成了舞台,活人成了演员——或者说,祭品。”

笔记中夹着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后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中心画着一个问号,标注“鹤叟?”从中心辐射出多条线,连接着五起旧案、九人名单,以及一些陆明哲没见过的人名。

有一条线特别醒目,从“鹤叟?”连接到“苏文远?”,旁边用红笔写着:“他真的退出了吗?”

陆明哲抬头看了陈浩然一眼,年轻人避开他的目光。

“晓雯怀疑她的导师?”陆明哲问。

“她...她没明说。”陈浩然的声音很低,“但有一次她喝多了,说学术界的光环下可能藏着最黑暗的东西。我问她指什么,她只说‘童话从一开始就不是纯洁的’。”

陆明哲继续翻看笔记。在接近末尾的部分,林晓雯记录了她对“五重奏仪式”的研究:

“根据零散资料拼凑,‘五重奏’是某种基于五行和五方概念的连环仪式。金(铜钱)、木(纸花/蝴蝶)、水(?)、火(?)、土(?)。每完成一重,据说能获得相应的‘力量’或‘启示’。

已完成:1978 - 木?纸花 - 蓝桥 - 东1985 - 金 - 铜钱七星 - 北1992 - 水?坠塔 - 雷峰塔 - 西1997 - 木?蝴蝶 - 画室 - 南2003 - 火?红丝带 - 音乐厅 - 中

缺失关键信息:仪式的真正目的。以及,为什么间隔多年后可能重启?”

最后一页,林晓雯用大字写着:

“鹤叟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身份,可以被继承。童话还在继续,因为人性从未改变。”

笔记本在此处戛然而止。

陆明哲合上笔记,沉默良久。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宛如倒置的星空。在这光鲜的现代都市表皮之下,一些源自几十年前——甚至更古老时代——的暗流正在重新涌动。

“陈浩然,”他最终开口,“林晓雯有没有提过,她接下来打算调查谁?”

年轻人想了想:“她说过要去见一个‘知道内情但一直沉默的人’。我问是谁,她只说‘当年最小的参与者,现在也该老了’。”

最小的参与者...

陆明哲迅速查看九人名单。按照年龄推算,1977年小组刚成立时,李秋云应该只有二十岁左右,确实是当时最年轻的成员。

退休舞蹈演员,现年六十六岁。

“周浩,”陆明哲站起身,“明天一早,我们去拜访李秋云女士。”

陈浩然离开后,陆明哲独自留在办公室。他将所有线索铺展开,试图寻找那个隐藏的逻辑内核。

鹤叟。一个持续数十年的笔名,一个可能被继承的身份。五重奏仪式,跨越二十五年的五起命案。童话守护者小组,从纯真研究到黑暗实践的分裂。以及现在,新一轮的开始——不,也许不是新一轮,而是同一轮仪式的延续。

手机震动,技术科发来笔迹比对初步结果:李秀兰笔记批注、《童真》红字批注、命案现场诗句,三者笔迹高度相似,基本可判定为同一人。

这个人至少从1978年就开始活动,如今应该年过七旬。

陆明哲的目光落在白板中央的鹤衔钱图案上。鹤象征长寿,铜钱象征轮回。凶手是否在暗示,这场黑暗童话的演绎,本身就是一场跨越生死的漫长仪式?

他想起林晓雯笔记中的话:“童话从一开始就不是纯洁的。”

也许真相正是如此。那些我们从小聆听的美好故事,在时间的深处,都曾沾染过真实的血腥。而有些人,不愿让这些血腥被遗忘。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陆明哲关掉办公室的灯,却关不掉脑中翻腾的思绪。他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凶手可能正在准备第三场“演出”。

而他们必须赶在幕布再次拉开之前,找到剧本的下一页。

否则,又会有一个人,在某个与童话相关的地方,以某种符合“故事逻辑”的方式死去。

这场猎杀,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凶手知晓所有剧情,而警方还在 decipher 晦涩的剧本。

但陆明哲相信,任何剧本都有漏洞,任何仪式都有破绽。在真实与虚构的交界处,总会留下痕迹。

他只需要找到那个痕迹,就能撕开这黑暗童话的封面,看到血写的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