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女儿患病我选择离婚,我住院180天,前妻照顾了160天,出院现任来接我,开口:我要换车,给我转50万

我叫贺峰,今年四十四岁,一个在人生最重要的战场上当了逃兵的父亲。直到今天躺在肿瘤医院的VIP病房里,浑身插满管子,我才敢

我叫贺峰,今年四十四岁,一个在人生最重要的战场上当了逃兵的父亲。

直到今天躺在肿瘤医院的VIP病房里,浑身插满管子,我才敢面对那个真相:我不是扛不住了才离开的,我是在还有力气扛的时候,自己松开了手。

窗外的梧桐叶正黄得灿烂,而我的人生却在这个秋天跌入了最深的寒冬。

三年前那个春寒料峭的三月,我六岁的女儿依依持续低烧了一周。

起初我们以为是普通感冒,直到她小腿上出现零星瘀斑,秦薇才惊慌地带她去社区医院验血。

化验单上,血小板那一栏的数字低得吓人。

社区医生面色凝重地建议我们立即转去大医院,我和秦薇连夜带着依依赶到了省儿童医院。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血液科的值班医生看了化验单,只说了三个字:“住院吧。”

那一夜,依依被安排进了层流病房,我和秦薇在走廊的长椅上坐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骨穿结果出来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中危组。

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主任,她说话很直接:“这个病能治,但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第一年的治疗费用保守估计在八十万以上,后续的维持治疗至少还要两到三年。”

秦薇当场就哭了,而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个数字在疯狂旋转:八十万。

我们只是普通的中产家庭啊。

我在城东经营着一家建材公司,年景好的时候一年净利润也就五六十万。

秦薇是中学美术老师,月薪不过七八千。

我们有一套还在还贷的房子,一辆开了两年的路虎,存款统共不到四十万。

八十万,像一座山压下来。

“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倾家荡产也要治!”

01

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被彻底撕裂了。

依依开始了第一轮化疗,那些红色的、黄色的药水通过PICC管流入她小小的身体。

药物的副作用很快显现出来:呕吐、脱发、口腔溃疡。

她原本红润的小脸迅速苍白下去,体重在一个月内掉了八斤。

秦薇辞去了工作,全天候守在病房。

她学会了看那些复杂的化验单,学会了计算输液速度,学会了在女儿吐得昏天暗地时保持镇定,学会了半夜抱着发烧的依依去敲值班医生的门。

而我,开始了疯狂的筹钱模式。

我卖掉了那辆心爱的路虎,入手价五十八万,开了两年只卖了三十八万。

秦薇默默拿出了她母亲给的陪嫁——一套金首饰和一只翡翠镯子。

那是她外婆传下来的老物件,她原本说要留给依依当嫁妆的。

我们在典当行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她红着眼眶把东西递进柜台,换了十二万。

房子我们也想过抵押,但银行评估后说只能贷到六十万,而且月供要一万二。

我算了一笔账:如果抵押了房子,每个月的还款加上依依的医药费,我们根本撑不过三个月。

“先不抵押。”我对秦薇说,“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开始四处借钱。

亲戚、朋友、生意伙伴,能开口的都开口了。

有些人很爽快,三万五万地借;有些人面露难色,说最近手头也紧;还有些人干脆不接电话了。

三个月时间,我凑到了四十五万,加上我们自己的钱,勉强够第一阶段的治疗。

但依依的情况并不乐观。

第一次化疗结束后,医生把最新的骨穿报告推过来,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指标上:“坏细胞没压下去,反而比上次更多了。 这意味着之前的治疗方案……已经失败了。”

秦薇的声音在发抖:“失败……是什么意思?”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就是白血病细胞对现在的药物产生了耐药性。我们必须立刻换方案,用更强效的、也是更昂贵的二线药物。但即使这样……成功率也只有不到四成。”

“那个药……多少钱?”我问得小心翼翼。

“一个月两万八,医保不能报销。”医生顿了顿,“而且至少要用六个月。”

秦薇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一直在抖。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停车场坐在车里,没有开灯,就这么在黑暗里坐了两个小时。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公司财务刚发来的报表:第二季度营业额同比下降40%,应收账款有六十多万收不回来,下个月员工的工资还没着落。

我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在空荡荡的车库里发出刺耳的鸣响。

但我还是咬牙坚持了。我去找供应商谈账期延长,去求客户预付货款,甚至接了几个利润微薄但能快速回款的单子。

靶向药用上了,依依的反应更剧烈了。

她开始频繁腹泻,一天要换七八次护理垫。

因为口腔溃疡严重,她连喝水都疼得直哭,只能靠营养液维持。

秦薇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眼眶深陷,三十三岁的人鬓角竟然有了白发。

而我在公司和医院之间疲于奔命,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开车时好几次差点撞上护栏。

治疗进行到第六个月时,我们做了第三次骨穿评估。

02

那天下午,我和秦薇并肩坐在医生办公室外等待结果。

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衣角,关节都发白了。

门开了,主治医生对我们点点头:“进来吧。”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凝重。医生把报告推过来,指着上面一行数据:“残留坏细胞比例不降反升,现在是22%。”

“什么意思?”秦薇的声音在发抖。

“意味着当前方案效果不理想,癌细胞产生了耐药性。”医生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我们需要转换二线方案。”

“二线方案……”我喉咙发干,“成功率多少?费用多少?”

医生沉默了几秒:“采用最新的CAR-T免疫治疗联合移植,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费用……前期准备至少一百万,如果后续出现排异或感染,费用无法预估。”

一百万。

成功率不到一半。

我和秦薇走出办公室时,两个人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的尽头是依依的病房,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她正躺在病床上看动画片。因为激素作用,她的小脸有些浮肿,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她看到我们,吃力地抬起扎着留置针的手,对我们挥了挥。

那一刻,秦薇猛地转过身,把脸埋进我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我僵硬地抱着她,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天夜里,我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抽完了整整一包烟。

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极了我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希望。

我开始做那道残忍的算术题:我们已经花了多少钱?一百二十万。其中六十万是借的。公司半死不活,每个月的收入刚够还利息。接下来要再准备一百万,成功率只有三成。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如果依依不在了怎么办?如果我和秦薇背着一身债,该怎么活下去?

更可怕的是,我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钱花光了,人没留住,公司垮了,家也没了。

凌晨三点,我回到病房时,依依因为药物反应刚刚吐过一轮。秦薇正蹲在地上清理呕吐物,她的动作很轻,怕吵醒隔壁床的孩子。

昏暗的床头灯下,女儿苍白的小脸陷在枕头里,妻子弓着的背影瘦削得像一张纸。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崩塌了。

那个念头第一次清晰而残忍地浮现出来:也许……我该止损了。

不是对依依,是对这个家,对我自己的人生。

如果我继续留在这场战争里,最终很可能是一个人财两空、满盘皆输的局面。

但如果我现在退出,至少我能保住公司——那是我奋斗了十五年才建立起来的事业,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公司,我未来或许还能赚到钱,或许还能以其他方式补偿她们。

我给自己编织了一套完整的逻辑:我不是放弃女儿,我是选择用另一种更“理性”的方式生存下去。如果我跟着一起沉没,那才是对所有人最不负责任的选择。

这套逻辑说服了我自己,却让我在之后无数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

03

做出决定后,我用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来说服自己,来准备那场艰难的摊牌。

我打印了离婚协议,上面写着:房子归秦薇,剩余存款(其实已经所剩无几)归秦薇,我只带走公司和那辆旧的商务车。另外,我会一次性支付三十万“补偿款”——那是我能筹到的最后一笔钱。

我还准备了很多说辞:我会说这是为了依依好,如果公司垮了,她连后续的营养费都没有;我会说这是为了让秦薇能专心照顾女儿,不用再为钱发愁;我会说这只是暂时的,等公司好转了,我一定会回来帮她们。

但真正面对秦薇时,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个周日下午,依依刚打完针睡着了。

我和秦薇坐在病房外的休息区,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薇薇,我……”我艰难地开口。

秦薇转过头看我,她的眼神很平静,仿佛早就预感到这一刻的到来。

“我想……我们离婚吧。”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我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罪恶感。

秦薇没有立刻回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凝固了。

然后她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贺峰,你还记得依依第一次会走路是什么时候吗?”

我愣住了。

“是她十三个月零七天,在你生日那天。”秦薇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摇摇晃晃地从茶几那边走过来,扑进你怀里,你高兴得把她举过头顶,结果她尿了你一身。”

我的眼眶猛地一热。

“你可以选择逃跑,这是你的权利。”秦薇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但我会留下来,陪她到最后。因为我是她妈妈,我没有退路,我也不需要退路。”

她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笔迹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你走吧。”她把协议推还给我,“从今天起,依依没有爸爸了。你也不用再来看她,免得她问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几乎是逃出医院的。

我不敢回头,不敢看依依病房的窗户,不敢想她以后问起“爸爸去哪儿了”时,秦薇要怎么解释。

那天晚上,我喝得烂醉如泥。在酒吧厕所里吐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那张脸陌生得可怕。

那是一个选择了逃跑的男人的脸。

04

离婚后,我把所有精力和愧疚都投入工作。

或许是老天爷的讽刺,建材行业竟然在第二年回暖了。

我抓住机会,接了几个政府安置房项目的供货合同,公司不仅起死回生,利润还在一年内翻了两番。

我换了新车,搬进了高档公寓,通过生意伙伴认识了周倩。

周倩二十八岁,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漂亮、时髦、懂得享受生活。她从不问我的过去,只关心我能给她什么样的现在和未来。

我们认识三个月就确定了关系,四个月后领了证。

婚礼办得很盛大,我包下了市中心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请了司仪,办了仪式,像个真正的成功人士一样接受亲友的祝福。

周倩穿着定制婚纱的样子很美,她挽着我的手走过红毯时,我恍惚觉得自己真的把那段沉重的过去埋葬了。

新婚生活确实轻松惬意。周倩会安排米其林餐厅的晚餐,会挑选当代艺术家的作品装饰我们的家,会拉着我去参加各种时尚派对和艺术展览。

她喜欢一切精致昂贵的东西,而我乐于满足她——这让我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回到了“正常”轨道,终于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追求体面和享受。

周倩从不提生孩子的事,有一次我试探性地问起,她皱了皱眉:“生孩子多麻烦啊,身材会走样,至少两年不能工作。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我沉默地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是庆幸,也是更深的空洞。

我以为人生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直到半年前公司年度体检时,医生看着我的腹部彩超报告,眉头皱得紧紧的。

“贺总,你肝脏上有个东西,不太对劲。”医生说,“需要马上做增强CT和肿瘤标志物检查。”

一周后,所有结果都出来了:原发性肝癌,肿瘤直径5.2厘米,已经不算早期。

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肝胆外科专家,他说话很直接:“需要立即手术切除,术后至少要住院观察三个月,后续还要看病理结果决定要不要辅助治疗。”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治疗要花多少钱?公司怎么办?

然后我才意识到,这个念头多么熟悉——三年前,在依依的病房外,我也曾这样计算过。

手术安排在确诊后的第五天。

进手术室前,我给周倩打了电话。她正在上海参加一个行业峰会,电话那头很嘈杂。

“老公,我这边正忙呢,晚上打给你啊。”她的语速很快。

“我今天手术。”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哦,那你……加油啊。我这边实在走不开,等我回去看你。”

05

手术进行了六个半小时,切除了我三分之一的肝脏。

醒来时,我已经在ICU了,浑身插满了管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剧痛。

周倩在我术后第三天终于来了。她穿着香奈儿的套装,踩着高跟鞋,在ICU的玻璃门外对我挥了挥手,却没有进来。

护士说她问了能不能不穿防护服,听说必须穿之后,就决定不进了。

“贺太太说她对橡胶手套过敏,而且ICU的气味让她头晕。”护士转述这些话时,表情有些微妙。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很好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转回普通病房后,周倩给我请了个护工,张姐,一个月八千,号称是全市最好的。

张姐确实专业,她会严格按照医嘱给我翻身、擦洗、记录出入量,但她从不主动跟我聊天,也不会在我疼得冒冷汗时多问一句。

她像个精密仪器,完成程序后就坐在角落刷手机。

而我,被困在这张病床上,每天盯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

夜里是最难熬的。

麻药过后伤口的钝痛,加上化疗带来的恶心感,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会打开手机,翻看依依以前的照片。

那时候她才三岁,在公园的草地上追着泡泡跑,笑声响亮得像银铃。

我也会点开秦薇的朋友圈——离婚后我没有删她,但她几乎不发朋友圈,最近一条还是一年前,转发了一篇关于白血病患儿护理的文章。

我无数次想给她发消息,想问问依依怎么样了,但打好的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我没有资格问。

术后第三周,我的伤口愈合情况不好,切口边缘出现了红肿和渗液。

医生皱着眉头说:“有感染迹象,需要做第二次清创手术。”

第二次手术虽然不大,但对我精神的打击是巨大的。

当再次被推进手术室时,我看着头顶的无影灯,突然感到一种灭顶的绝望。

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依依当年的感受——那种身体不属于自己,只能任人摆布的无助;那种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的恐惧;那种渴望有人陪伴却不敢说出口的卑微。

从手术室出来后,我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那天晚上,护工张姐因为家里有事提前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伤口疼得厉害,我想喝水,但水杯在床头柜上,我够不着。

我按了呼叫铃,护士过了十分钟才来,说今晚有三个病人情况不好,实在忙不过来。

“您再坚持一下,等会儿我给您倒。”护士匆匆说完就走了。

我躺在那里,盯着那杯近在咫尺却够不着的水,突然嚎啕大哭。

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毫无形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06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精疲力尽地停下来时,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夜里是最难熬的。

麻药过后伤口的钝痛,加上化疗带来的恶心感,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会打开手机,翻看依依以前的照片。

那时候她才三岁,在公园的草地上追着泡泡跑,笑声响亮得像银铃。

我也会点开秦薇的朋友圈——离婚后我没有删她,但她几乎不发朋友圈。

最近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

那甚至不是一条真正的朋友圈,而是一个水滴筹的链接转发。

链接封面是依依戴着毛线帽、对着镜头努力微笑的照片,她瘦得眼睛显得格外大,下巴尖尖的。标题写着:“请帮帮我的女儿,她想活下去。”

我颤抖着点进去。

筹款目标是八十万,已经筹到了四十二万。下面的更新日志里,秦薇用冷静到近乎麻木的文字记录着:

“7月15日:依依今日输血小板,体温暂时稳定,感谢各位爱心人士。今日收到捐款共计3250元。”

“8月3日:靶向药费用结清,本月药费总计28600元。感谢王老师组织的校园义卖,筹得8134元。”

“9月22日:依依骨髓抑制期,感染发烧,转入层流床。今日医疗费用共计5873元。”

在最新的一条更新里,她写道:

“很多朋友问我现在做什么。白天我在医院做护工,照顾其他病人,这样既能挣一份收入,也能时刻离依依近一点。晚上十点后,依依睡了,我开始做手工发饰,在网上卖。虽然慢,但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谢谢所有陌生人的善意,我和女儿会撑下去。”

文字下面,附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深夜的病房走廊,秦薇坐在塑料凳上,就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低头串着珠子,身边放着一个装满发夹、发圈的小篮子。

另一张是依依的床头,摆着几个颜色鲜艳的、有些笨拙的手工发夹。依依苍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手里拿着一个蝴蝶结发夹。

最后一张,是秦薇的手。那双曾经只会拿画笔、弹钢琴的手,现在粗糙红肿,指关节有些变形,手背上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照片的边角,隐约能看到病床栏杆和输液架的影子。

我盯着那双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无法呼吸。

我记得这双手曾经的样子。白皙,修长,指甲总是修剪得圆润干净。她会用这双手为我熨烫衬衣,为依依扎漂亮的小辫子,在画板上调出温柔的色调。

现在,这双手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做着几块钱一个的手工,只为给女儿多挣一片药钱。

而我,躺在一天两千块的特需病房里,抱怨护工不够贴心,抱怨现任妻子不够关心。

羞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退出链接,疯狂地搜索秦薇可能在的其他平台。

终于,在一个视频网站上,我找到了一个名叫“薇薇的手工小铺”的账号。

粉丝不多,只有几千人。

最新的一条视频,发布于一周前。

镜头有些晃动,背景是医院的开水间。

秦薇看起来更瘦了,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但她的声音很平稳:

“大家好,今天教大家做这款最简单的蝴蝶结发夹。材料只需要丝带、夹子和胶水。很多朋友问我为什么总是在医院拍视频……因为我女儿在这里治病,我需要在这里陪她。做手工是我现在唯一能在她身边又能挣点钱的方式。”

她低头操作着,手指不算灵巧,但很认真:“这款发夹卖五块钱。也许对很多人来说,五块钱什么都不算。但对我女儿来说,五块钱可以买一包消毒棉片,可以付半天床位费的零头。所以,谢谢每一个购买的朋友,你们买的不仅仅是一个发夹。”

视频的最后几秒,镜头无意中扫过开水间门外。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对面病房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病床上,戴着口罩,安静地看着这边的方向。

那是依依。

07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放下手机,整个人蜷缩起来,伤口疼,但心里更疼,那种疼尖锐而窒息。

我无法想象,这三年来,秦薇是怎样带着病重的女儿,一天天熬过来的。

她白天照顾别的病人挣钱,晚上做手工到深夜,还要应付女儿随时可能出现的感染和危机。她筹钱、记账、学习护理知识、面对一次次希望的破灭……所有这些,都是她一个人在扛。

而我这个父亲,这个曾经发誓要保护她们的男人,在哪里?

我在新房里品酒,在新的婚姻里寻求慰藉,在生意场上追逐更多的利润。

我用“理性选择”包装我的懦弱,用“重新开始”掩盖我的逃离。

我甚至不敢去打听依依到底怎么样了。

我怕听到好消息,那会衬托得我更加卑劣;我更怕听到坏消息,那会让我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借口都失去。

通讯录里,“秦薇”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天我实在忍住,鬼使神差地,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在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突然接通了。

“喂?”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音很嘈杂,好像有孩子的哭声和推车的声音。

“秦薇,是我……”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我得了肝癌,做了手术,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但很清晰。

“哪家医院?几号病房?”她问,语气平静得让我心慌。

我报了医院和房号。

“我知道了。”她说,“明天上午我过去。”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没有多问一句,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呆坐在病床上,突然泪流满面。

这一次,不再是疼痛或委屈,而是一种混合着恐惧、羞愧和一丝可耻期盼的复杂洪流。

我知道,我拼命掩埋的过去,正随着晨光,一步一步,走回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