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涉事景区的客服,回答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清楚这人是不是景区请来的,也说不清他究竟怎么进的园。到发稿时,两家都没有给出明确说法。
事情本身不复杂。近日,有网红在长沙、太原等地景区的公共场所,多次装扮成传统祭祀用的纸人吓路人。他发布的视频里,还有未成年人被吓到的画面。此人在视频简介中自称是景区“NPC”。
他扮成什么样,看视频就明白:脸涂得惨白,两颊抹着两坨红,穿一身纸扎样式的衣服,手里提个红灯笼,从草丛边猛地蹿出来,冲着人张牙舞爪。
镜头里的动作大致如此:白色纸衣,脸上没血色,先蹲在路边,或慢慢往前挪,等有人走近,突然起身追过去。
配乐阴森,剪辑也在使劲,把游客惊慌的那一下反复放大。有几段画面里,孩子当场哭喊,家长一只手护着孩子,另一只手往回指,嘴里在斥责。
视频上打着“剧本演绎”四个字。
那这个“NPC”到底是谁请的?荔枝新闻记者分别拨打了视频中出现的两家景区客服电话:一家是长沙湘江海洋王国,位于大王山度假区;另一家是太原方特东方神画。
长沙那边答复:“具体到每一位NPC,咱们这边确实不太知道。”随后又补了一句,园区邀请的NPC都是第三方外包,服装和妆造也由第三方设计。
太原这边更绕。记者打的是方特旅游全国热线,客服先说没法帮忙转接到太原方特,接着表示会反馈给相关工作人员,核实完成后联系记者。
事情到这儿就卡住了。人是不是景区请的,成了责任怎么分的关键。
泽槿律师事务所律师付建把两种情况都摆了出来。
一种是人自己进去的。那他作为直接侵权人,主要赔偿责任落在他身上。景区对游客负有合理限度内的人身安全保障和风险排查义务,没尽到义务,就要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另一种是景区主动邀约的。景区作为活动组织者或场所提供者,防护责任没做到位,性质就变成共同实施危险表演,经营方要承担主要责任,并与博主一起承担连带赔偿。
治安这一层也绕不开。付建说,如果这类行为造成公众恐慌、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网红和景区都要受治安处罚;要是把人吓出人身损害,两边同样要承担民事侵权赔偿。
至于视频上那行“剧本演绎”,付建讲得很直接:不构成免责。这行字只是个事实提示,免不掉博主线下惊悚表演可能致他人受惊吓的侵权责任,也免不掉传播易对未成年人造成心理刺激内容的责任。
他判断,拍这种视频还往上传,已经存在承担民事赔偿、受治安处罚甚至涉嫌寻衅滋事的法律风险。
涉及孩子的部分,法律尺子更紧。视频里出现了未成年人受惊的画面,传播范围又不小,可能违反《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孩子被吓着之后会怎么样,往往不当场显出来,夜惊、怕黑、不愿出门,这些都得往后看才看得见。
这类玩法是怎么冒出来的,也有脉络可循。近几年沉浸式文旅、剧本杀、密室逃脱这些业态起来,不少景区在节日营销里引入恐怖主题NPC,想拿刺激感吸引年轻游客。
正规的惊悚类演艺项目跟这个不是一回事。进场有明确提示,有年龄限制,有安全距离,现场还有工作人员引导。开放空间里不打招呼就冲着路人扑过来,性质差得远。
11月11日上午,两家景区的客服电话还在响。视频平台上,那个提红灯笼的账号还在更新,评论区里有人问“这是景区安排的节目吗”,也有人问“孩子被吓到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