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我坐在厨房里，面前摆着婆婆的遗像。
不是守灵，守灵的人在客厅。我就是睡不着，一个人跑到厨房来了。
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我突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带着解脱的笑。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一个女人，在婆婆刚去世的第二天夜里，又哭又笑的。要是被别人看见，肯定觉得我疯了，或者觉得我这个儿媳妇冷血。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刻我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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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我婆婆，得从18年前说起。
2006年5月，我跟我老公李建国结婚。对，就是这么土的名字，他爸当年是村支书，特别爱国。
婚前见家长那次，婆婆王桂芬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憋出一句话："个子倒是不矮，就是屁股有点窄，不知道好不好生。"
我当时脸都红了，我妈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但我那时候年轻啊，觉得爱情最重要，婆婆说几句难听话算什么。
结婚第二个月，我怀孕了。
孕吐特别厉害，闻到油烟味就想吐。有天中午我实在难受，跟婆婆说能不能别炒辣椒。
她回我："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吃辣椒，你嫁进来就得适应。再说了，建国最爱吃辣，我不能委屈我儿子。"
那天中午，厨房里炒了三个辣菜。我吐到胆汁都出来了，在厕所里蹲了一个小时。
老公下班回来，我红着眼眶跟他说这事儿。他愣了一下，说："我妈也是为我好，你就忍忍吧，等生完孩子就好了。"
我当时心就凉了半截。
但我还是告诉自己，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等我当了妈，婆婆就会把我当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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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我生了个女儿。
婆婆在产房外听到是女孩，脸当时就拉下来了。进产房看我的时候，连句"辛苦了"都没说，就盯着孩子看。
"怎么这么黑？像你。"她说。
我躺在床上，下面还在流血，浑身虚脱得不行，听到这话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月子里，她倒是来了，但主要是抱孩子。孩子哭了她抱，孩子睡了她就回房间看电视。
我涨奶涨到发烧，她说："多让孩子吸吸就好了。"
我侧切的伤口感染，疼得下不了床，她说："生孩子哪有不疼的，我当年生建国更疼。"
我半夜起来喂奶，她在隔壁房间打呼噜。
出了月子，我瘦了18斤，头发掉了一大把。照镜子的时候，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同样是女人，同样生过孩子，她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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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3岁那年，我怀了二胎。
这次婆婆比第一次积极多了，因为B超显示是男孩。
她专门从老家过来，说要照顾我。结果照顾的方式就是，每天变着法给我做各种补品，说是为了孙子。
"多吃点，我孙子要长身体。"
"别乱动，摔着我孙子怎么办。"
"你少玩手机，对我孙子眼睛不好。"
张口闭口"我孙子"，好像我就是个生孩子的工具。
有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说："妈，这也是我孩子。"
她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男孩才是传宗接代的，女孩迟早是别人家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老公进来问我怎么了，我说了实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就是老思想，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又是让我忍。
我忍了18年，你知道吗？整整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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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出生后，婆婆对我的态度确实好了一点。至少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难听话了。
但那种好，怎么说呢，就像你完成了任务，领导给你发个奖状，仅此而已。
她真正疼的是孙子。
女儿摔跤了，她说："这么大了还摔跤，笨。"
儿子摔跤了，她抱起来又哄又亲："哎呀我的宝贝，地怎么这么坏，打它打它。"
女儿想吃零食，她说："女孩子吃那么多干什么，以后嫁不出去。"
儿子要什么买什么，她说："男孩子就该富养。"
我看着女儿那双失落的眼睛，心里跟刀割一样。
有天晚上，女儿钻进我被窝，小声问我："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抱着她，眼泪掉在她头发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能说什么？说奶奶重男轻女？说这个世界对女孩就是不公平？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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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春节，发生了一件事。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吃年夜饭。婆婆突然说："建国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再要个孩子了。"
我筷子差点掉了："妈，我都42了。"
"42怎么了？我们村老李家媳妇45还生呢。你身体好着呢，再生个儿子，以后两个儿子多好。"
我老公没吭声，低头扒饭。
女儿放下筷子,回房间了。
儿子还小,不懂事,说："我不想要弟弟,要弟弟就跟我抢玩具了。"
婆婆笑着摸他头："傻孩子,多个弟弟多个伴。"
那顿饭我一口都没吃下去。
晚上我跟老公大吵了一架。我说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说我不是生育机器,说我也是个人,也需要被尊重。
他还是那句话："我妈年纪大了,你让让她。"
我说："我让了18年,还要让到什么时候？"
他不说话了,转身睡觉。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烟花,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这个家,有婆婆,有丈夫,有孩子,唯独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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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月,婆婆查出来肺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半年。
老公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要尽孝,要让妈妈走得安心。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辞了工作,全职照顾婆婆。
端屎端尿,喂饭喂药,半夜起来好几次。
她清醒的时候,还是会说我这不好那不好。说我倒水太慢,说我做饭不合胃口,说我把她儿子照顾得不好。
有次她疼得厉害,我给她按摩,按了一个小时,手都酸了。
她睁开眼看着我,我以为她要说句感谢的话。
结果她说："要是我儿子娶的是隔壁老张家的女儿就好了,人家多能干。"
我手停在半空,然后继续按。
你问我恨不恨？
说实话,那一刻我恨。
但更多的是累。
身体累,心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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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号凌晨4点20分,婆婆走了。
走得很安详,老公和小叔子都在床边。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老公哭得撕心裂肺,小叔子也哭。
我没哭。
我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
办丧事那几天,我像个机器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有人夸我孝顺,说婆婆有福气,有这么好的儿媳妇。
我笑着道谢,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直到那天凌晨,我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看着婆婆的遗像。
我突然意识到,这18年,我一直在等她的认可,等她说一句"你辛苦了",等她把我当成家人。
可直到她死,我都没等到。
然后我就笑了。
笑自己傻,笑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
人都没了,我还在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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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一周后,我跟老公说,我想出去工作。
他说："孩子还小,你出去工作谁照顾家？"
我说："孩子一个14岁一个7岁,不小了。而且你妈不在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活。"
他愣住了,看着我,好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也看着他,这个我爱了18年的男人。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还爱不爱了。
但我知道,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不想再等任何人的认可,不想再委屈自己成全别人,不想再把自己活成一个影子。
42岁,不早了。
但也不算太晚。
写到这儿,窗外天快亮了。
我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白了一些,皱纹多了一些,但眼睛比以前亮。
我对自己说:
"往后余生,为自己活。"
这句话,我等了18年,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静姐说:
后台经常有姐妹问我,婆媳关系到底该怎么处理。
我现在想明白了,有些关系,真的不是你努力就能搞好的。
不是你足够孝顺,足够隐忍,足够付出,就能换来尊重和认可。
有些人,天生就不会把你当自己人。
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你也正在经历类似的事,我想告诉你:
别等了。
别等婆婆哪天突然对你好,别等老公哪天突然理解你,别等生活哪天突然善待你。
你要自己善待自己。
你要自己成全自己。
42岁开始,不晚。
52岁开始,也不晚。
只要你想,任何时候都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