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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帮套,一妻两夫,三个人的热炕头与无奈的生存账

在东北,大马车是一匹马驾辕,但要是道儿不好走,或者货太沉,一匹马就拉不动了,咋整?就得在辕马旁边再拴上一根套,加一匹“梢

在东北,大马车是一匹马驾辕,但要是道儿不好走,或者货太沉,一匹马就拉不动了,咋整?就得在辕马旁边再拴上一根套,加一匹“梢马”,帮着一起使劲儿,这叫“拉帮套”。

那拉帮套的马,光知道闷头出力气,吃的是和后边一样的草料,干的却是最累的活儿,出了力还不一定能落着好。

谁也没成想,后来这词儿用在了人的身上,成了东北地区一段辛酸事儿的代号。

说的就是一家子,男人本来是顶梁柱,突然有天塌了——要么是得病瘫在炕上起不来了,要么是出工伤落下了残疾,别说养家糊口,自己拉屎撒尿都得人伺候。这日子眼瞅着就过不下去了,屋里头的媳妇眼瞅着孩子饿得嗷嗷叫,老人等米下锅……这时候,往往就得“引进”个外来的汉子,把这副日子的重担,像那拉帮套的马一样,帮着挑起来。

于是,一屋里就住上了两男一女。炕头躺着动不了的病秧子原配丈夫,炕梢睡着那个浑身是劲的外来汉子,中间夹着个左右为难的媳妇。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东北的特产。古时候就有叫“接脚夫”。意思是说寡妇死了丈夫,家里头公婆在,孩子小,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撑不起这个家,没法子,就再招个男人进门,帮着养活老人孩子。这男人就叫“接脚夫”。

唐朝有这事儿,宋朝更普遍。不过“接脚夫”跟“拉帮套”还有点不一样,前者是寡妇招夫,是明媒正娶,后者则是原配丈夫他还活着呢,而且是睁眼看着,有时候甚至是亲自张罗的。

那为啥偏偏东北有“拉帮套”?这事儿得从“闯关东”说起。

清朝中后期开始,关里头的山东、河北十年九荒,地里刨不出食儿来,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就玩命往关外跑。这就是有名的“闯关东”。来关东的人,十个里头有九个半是身强力壮的汉子,拖家带口的也有,但更多的是光棍儿,奔着关东那片黑土地,想着卖把子力气混口饭吃。

这么一来,关东男的就多得成了灾,女的就成了稀罕物。一个屯子里,光屁股跑的光棍儿能编成一个排,可大姑娘小媳妇却没几个。娶媳妇,那聘礼高得吓人,一斤银子、八对布匹,还得有几件成衣,这哪是穷得叮当响的跑腿子能拿得出来的?

再加上东北这地方,天寒地冻,开荒种地,伐木挖煤,全是拼力气的营生。一个家里要是没个能干的汉子,那真是寸步难行。男人要是病倒了,那这个家就跟断了梁的房子一样,说塌就塌。所以,当生存成了头等大事,什么脸面、伦理,都得先往后靠靠。人要是饿急眼了,啥事儿干不出来?于是,这“拉帮套”,就成了那乱世年月里,底层老百姓自己琢磨出来的一条活路。

说到底,这“拉帮套”仨字儿,归根结底,是一个大写的“穷”字给逼出来的。

家里但凡还能揭开锅,谁愿意干这窝囊事儿?那是真没辙了。当家的男人,我们那儿管他叫“本夫”,瘫在炕上,心里头啥不明白?眼看着自己的媳妇跟别的男人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在一个炕上睡觉,那心里头跟刀子剜似的。可他能咋整?别说发脾气了,连翻个身都得求人帮忙。他得忍着,还得陪着笑脸,甚至得亲自去物色一个老实可靠、有力气的汉子来。为啥?因为他得靠这个男人的力气,养活自己,养活孩子,延续这个家的香火。

被“套”进来的男人,东北话叫“跑腿子”,或者就叫“拉帮套的”。这可不是个轻巧活儿。你要是以为他就是来白睡人家媳妇的,那就大错特错了。你必须得是出了名的老实、厚道、能干活,还得是穷得娶不起媳妇的。为啥?因为有钱的谁干这个?老实厚道是因为,你住到人家家里,要是心眼子多,欺负那瘫巴的原配,那还不翻了天?

这“跑腿子”进了门,那真是得当牛做马。地里的庄稼活儿,他得干;家里的挑水劈柴,他得干;到了冬天,上山拉柴火,更是他的事儿。他得像一头真正的牲口一样,把这个家驮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说起来,他对这个家,除了名分,啥都付出了。可他得到了啥?得到了一个能睡的热炕头,得到了一个名义上的“家”,最重要的是,得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子和一份有限的温情。可这温情,也不是独一份的。他得跟那个瘫在炕上的男人分享,甚至得处处让着那个男人。

“拉帮套”里最难的,还得是那个女人。在咱们外人的想象里,这女人左拥右抱,两个男人伺候着,好像还挺美。可你要是真回到那个年月,钻进那个低矮昏暗的土坯房里头去瞅瞅,你就会知道,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这女人,她得伺候两个男人。一个是明媒正娶的丈夫,瘫在炕上,脾气还古怪,动不动就摔摔打打,心里头憋着火,全撒在她身上。另一个是后来的汉子,她得跟他生儿育女,得给他女人的温存,可又不能真把他当成唯一的男人,因为炕上还躺着一位呢。她得端平这碗水,可这水,咋端得平?

白天在外人面前,她得装得啥事儿没有,该下地下地,该喂猪喂猪。可一到了晚上,躺下睡觉,那才是最熬人的时候。那一铺炕上,躺着两个男人。她得想着如何不让炕头的丈夫觉得被冷落,又得想着如何不让炕梢的汉子觉得寒心。有时候,她得把自己的身子掰成两半,一半给这个,一半给那个。这种心理上的撕扯,比干一天活还累。

更要命的是,她还得承受外人的唾沫星子。屯子里的老娘们,背后啥难听话都能说出来:“你看那个浪货,守着俩老爷们,指不定多快活呢!”男人见了她,眼神也总是怪怪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她有苦没处说,只能往肚子里咽。

再说说那炕上躺着的“本夫”。这人别看瘫了,动不了,可他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楚。

他最痛苦的,不是身上的病,而是心里的病。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的媳妇,跟另一个男人出双入对,在一个炕上睡觉,那种屈辱感,能把他活活烧死。可他又离不开那个男人,因为那是他的饭碗,是他的腿,是他的依靠。所以,他的心态往往特别复杂,特别扭曲。

有时候,他得表现得很大度,甚至主动撮合。可等另一个男人真来了,真跟媳妇好上了,他心里又受不了了。他会找个茬就发脾气,会故意在人家两口子亲热的时候弄出动静,会趁着那男人不在的时候,虐待媳妇,发泄自己的不满。

这就是人性的复杂。在最绝望的时候,人可以为了活下去,放下一切尊严。可一旦日子稍微好过点,那被压抑的自尊心就又冒出来了,开始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这种矛盾,贯穿了整个“拉帮套”的始终。三方就像是在踩跷跷板,稍有不慎,就会失衡,摔得头破血流。

在村里头,“拉帮套”是人们最热闹的谈资。很多时候,人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这家人本本分分过日子,不惹是生非,村里人一般也不会故意去戳他们的脊梁骨。毕竟,谁家灶膛不冒烟?谁还没个难处?

而且,这种关系往往还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管着。比如,那“拉帮套”的汉子,得尊称原来的男主人为“大哥”,两人以兄弟相称。女人生的孩子,得管原来的男主人叫“爹”,管亲生的爹叫“叔”。这就是为了维护这个家表面上的体面,也是为了给孩子一个不那么难堪的名分。

到了清朝末年民国初年,“拉帮套”风气在东北农村达到了顶峰。那时候兵荒马乱,胡子(土匪)横行,再加上天灾人祸,家破人亡的事儿太多了。在没有任何社会保障的情况下,底层百姓为了不被饿死,为了延续血脉,只能选择这种生存模式。

这种模式虽然畸形,虽然违背了传统的伦理道德,但它确实救了很多人的命。它让那些失去劳动能力的男人,不至于被抛弃等死;让那些无依无靠的女人和孩子,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也让那些穷得娶不起媳妇的跑腿子,有了一个家,哪怕这个家是残缺的。

所以,我们不能简单地用现在的道德标准去评判那时候的人和事。在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月里,活着,就是最大的道理。

随着新中国的成立,颁布了新《婚姻法》,坚决实行一夫一妻制,这“拉帮套”的旧俗,在法律上就没了立足之地。再加上后来的土地改革、农业合作化,农村的生产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男人病了,有合作社帮忙,有生产队照顾,不用非得靠“拉帮套”才能活下去了。

慢慢地,这种畸形的婚姻形式,就成了历史的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