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们……接不接受搬运尸体?”
订好了寿衣和骨灰盒后,我继续开口发问。
花圈店老板怔在原地,反应后出声,“接受的。”
“好,五天之后,到这个地址来将我运走吧。”
那一刻,我的感觉无比清晰——
终于知道了,原本一生最爱的人,却没有爱过自己分毫的感觉,是这样啊...
第一章
直到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手机响动白榆接起,是她小叔宋艇言。
这一刻,白榆伪装出的平静被顷刻间打破。
她慌乱地接起电话:“小叔。”
“我不是跟你说,我陪沐柔出去玩几天,昨天你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干什么?”
白榆顿时红了眼,嘴里喃喃,“我那会儿有事找你。”
“什么事?能让你一下子打上几十个电话,你说说是什么事?”
“小叔,我……”
她立刻带上的哭音,非但没有人他着急,反而让他打断了白榆的话,声音也更冷了一些。
“白榆,你能不能别搞这套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已经有女朋友,也快要结婚了,我只想做一个正常人,你不要再对我抱有那种不伦的想法,我是你小叔,我们不可能!以后再这样,你就直接搬走。”
话音落下,男人已经挂断了电话。
电话这头,白榆盯着手机目光空洞,想着他口中的结婚两字,苦涩一笑:“小叔,没有以后了。”
“因为,在你没有接我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白榆坐在床上,一边哭泣,一边忍不住想起她是怎样一步步和最亲爱的小叔变成这样的。
宋艇言其实不是她的亲小叔,只是她爸爸的朋友。
十年前,她父亲抑郁失神杀掉母亲后绝望自杀,而她被母亲藏在衣柜里晕了过去。
是宋艇言出现,将她从衣柜里救了出来。
“乖,阿榆不怕,从此以后,小叔保护你。”
后来,就算是白榆要天上的星星,小叔都买来星星证书捧到她面前。
她是他精心娇养的玫瑰,他将所有的爱意都给了她。
而因为宋艇言的好,让白榆眼里再也容不进了其他男人。
她二十岁时,白榆鼓气胆子给小叔表了白。
那一瞬,他脸色瞬间凝固,收回手眸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第二天,他便带了一个女友回来,成熟得体,和其十分相配。
小叔让她叫婶婶,她压住胸口刺痛直接离去。
直到三天前,收拾房间时,她看到了小叔的日记:
“我很后悔收养白榆!如果没有她,我的恋爱和婚礼都会很完美。我不懂她为什么对沐柔恶意这么大。”
“她应该是精神状态出了问题,居然会爱上一个养大她的男人。”
“这样下去,我的人生会被她毁掉的,要是她没有出现在我的人生中就好了!”
没有出现在他的人生中。

她开车离开宋家后,脑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小叔后悔了。
她因为精神恍惚,开车掉下悬崖。
绝望躺在崖底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给最在乎自己的小叔打电话,可给他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他却没有接。
其实中间许沐柔曾接了一次,但电话接起,她求助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许沐柔的声音就从那边传了过来,
“阿榆,有什么事吗?阿言他去洗澡了。”
是许沐柔,嗓音极尽情事后的缠绵。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那一刻,白榆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后,她因执念过深被阎王察觉,阎王给了她一个交易机会。
以永生永世不入轮回为代价,还魂本体七天,了去遗憾。
同时,每日起始,车祸的痛加倍回到她身上,叠加折磨,直到七日后身死。
白榆抹去眼角的泪,再次拨打电话。
死前两天,她连小叔,都没有见到,她不想用魂飞魄散换来的一次机会,最后连小叔的面都见不到。
至少,给她一次亲口恭喜他要结婚的机会。
一次又一次,手机振动五次,终于接起。
“你又怎么了?我在忙和沐柔结婚的事,你能不能别一直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端传来宋艇言不耐的声音。
“只是想恭喜你。”她轻声说。
“呵。”他嗤笑一声:“但愿你是发自内心的恭喜我。”
白榆喉间苦涩,“婚礼什么时候办?”
“五天后。”男人声音冷冽,似不想和她多说一个字。
五天后,她魂飞魄散的那天。
她睫毛轻颤,“小叔,我会去参加婚礼祝福你们,但可不可以,在婚礼后和我一起吃顿饭。”
那头沉默,过了很久,才传来清冷的嗓音,“好。”
得到回应,白榆松了口气。
那天也是她生日,在死前,她能和小叔坐在别墅的那棵榆树下,吃一口蛋糕。
她就了无遗憾了吧。
白榆挂了电话走到书案前,默默地将桌子上的日历扯掉一张。
“小叔,我们还有五天。”
第2章
随着晚上十二点钟声的响起。
还魂的代价出现,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袭上白榆的全身。
五脏六腑都似被蚂蚁疯狂在啃食的感觉。让空荡荡的别墅里的白榆疼得冷汗四冒,躺在地上滚来滚去。
直到整整半小时后,这股生不如死的感受才缓缓散去。
白榆看向窗外,院子依旧静悄悄的一片,她擦干了从七窍流出的嫣红血水,拖着腿一个人出去房间,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开始看起了星星。
她想起了小时候刚来宋家,她一个人也是这样睡不着,房间里黑漆漆的,总让她想起爸妈死去的片段。
小叔便带她来到了院子里看星星,他说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阿榆,怕黑了,就抬头看看星星。”小叔摸-摸她的头:
“这些星星呀,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变的,他们会一直一直守护在阿榆身边的。等以后啊,小叔叔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一直,守护在阿榆的身边。”
她哭了,紧紧的揪着宋艇言的衣角,哭的撕心裂肺:“我不要小叔变成星星!”
小叔安慰她,“没关系的阿榆,以后,会有人来代替小叔爱你,你会和他结婚相爱,小叔到那时,就在旁边看着你幸福好不好?”
她哭得更凶了,抱住小叔叔哭嚎,“那阿榆就嫁给小叔,这样小叔就可以一辈子陪着阿榆了!”
小叔听后神情一滞,旋即反应了过来嗤笑,像哄孩子般揉了揉她的头,不以为意地回应她,“好。”
白榆高兴坏了,她可以和小叔相伴一生,死后去天空上当星星了。
所以小叔的这一声好,白榆记了十年。
白榆躺在躺椅上,乌云遮住了她头顶天空的星星。
她眸子一沉,彻底沉寂在了没有星星的黑暗里,哭得泣不成声。
星星没了,她也要没了,自己再也不能陪小叔相伴一生了。
.....
最后,白榆默默地看着电子钟表上的显示。
轻声喃喃:“小叔,我们只剩四天了。”
第二天,白榆开始收拾房间里的东西。
小时候抱不完的布偶,成年后华丽的裙子,用不完的包包。
都是独属于宋艇言给她的宠爱,可是现在,白榆将这些都送去了孤儿院。
一直到晚上再回到家,白榆看见别墅里灯光亮起,心中不由一喜。
是小叔,小叔终于回来了。
可是她开门后神色一滞,是许沐柔。
许沐柔见到她,眸底是掩不住的厌恶,反应过来后又换上微笑:
“阿榆,你回来了,你小叔因为找你都急坏了!”
白榆手握紧,急坏了?是不是说明在小叔叔心中,也是担心她的。
“你去哪里了?”
一道清冷的声线从里面传来,来人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就连皱眉指责都好看得让白榆心头一颤。
宋艇言见白榆没有反应,好看的眉眼蹙起,眸底还有微不可察的担忧。
“随便走了走。”白榆胡乱寻了一个借口。
宋艇言脸色瞬间难看:
“房间里的东西呢?”说着走近白榆,眼神盯在白榆身上,似想看去缘由,骤然,在他低头的一瞬,猛地一把攥起白榆的手,“我送你的手表呢?”
声音中含了颤意:“白榆!你这是要离开吗?!”
第3章
那手表是她十八岁的礼物,当时的白榆喜欢的不得了。
“小叔,我会戴着它一辈子的。”
白榆被宋艇言手上的温度烫到,下意识把手挣开:“手,手表不小心坏了,我拿去修了。”
她紧张得愣在原地,明明之前做梦都想碰到的手,现在却成了伤害她的利器。
宋艇言手中突然一空,蚀骨的凉意停在手心,他的心中骤紧。
为照顾白榆前,宋艇言的职业曾是名法医。
后为了给白榆更好的生活,宋艇言才开启了后来的商业神话传说,虽说已经过去了七八年,可曾经身为法医的他,立刻就察觉到了这股很不寻常的凉意。
下一秒,他逼近白榆,眸光锐利,“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边说边伸手要触摸白榆,刚刚的那种触感,让他感到很熟悉,就像在尸检台上触摸到的死者一般。
一想到这种触感在阿榆的身上出现,他的眼神变了。
“阿榆,把手给我!!”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让白榆心中一宕。
小叔手上剖过的死者不说一千也有一万,只要一检查,肯定会发现端倪。
两人对峙,千钧一发。
“阿榆小孩子嘛,有点脾气很正常。”
许沐柔笑脸盈盈,上前挽住宋艇言的胳膊晃了晃:“别搞得这么僵硬嘛,不如我们把刚刚买的结婚装饰拿出来一起装饰一下?”
白榆鼻尖一涩,之前听到小叔结婚和现在结婚装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观感完全不同。
她默默离开,将自己关进房间。
好巧啊,她魂飞魄散的那天,正是这里喜气最浓的时刻。
突兀地,一道敲门声响起,来人是许沐柔。
她进来后故作体贴地问道:“阿言问我开哪辆车回去...”
说罢言语开始扭捏羞红了脸:“阿言的车我不好意思开了,因为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在车上......”
一下,白榆就想明白两人发生了什么,心痛地咬唇。
可是许沐柔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所以我们就想用一下你的车。”说着手已经触碰到了桌子上的车钥匙。
“不行!”白榆恍然想起她的车早就在崖底摔成了个稀巴烂,连忙过去阻止许沐柔的动作。
瞬间,车钥匙就被两人同时拽着。
白榆抬头,看见了许沐柔眼里的恶毒。
她一时发愣,对面就已传出声音:“给我啊,精神病!”
白榆浑身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沐柔反问:“你说我什么?!”
谁知,许沐柔露出得意的表情,轻声嘲弄,“神经病啊。”
靠近白榆看到她泛红的双眼,取悦了许沐柔:
“你不就是精神病吗?”
“不止你,你全家都是啊,不然,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呢?”
“许沐柔你闭嘴!”白榆双眼通红,她怎么被骂都可以,唯独不允许自己的父母被这样侮辱,
“闭嘴!”她扑上前去,一把掐住了许沐柔的脖子:“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你没有资格……”
话还没说完,在许沐柔的得意一笑中,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白榆,你在干什么?!”
宋艇言不知何时醒了,他站在门口,满脸怒容的瞪向白榆。
第4章
许沐柔噙着泪,顺势柔柔弱弱地倒进宋艇言怀里,“你别怪阿榆了,也是我,要用阿榆的车...”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可是我没想到,阿榆不光不同意,还在我碰到钥匙的时候瞬间就变了脸色,把我推倒在地,说我没有资格用她的车,更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
不过几句话,白榆在她的描述下就变成了一个只会嫉妒的疯女人。
白榆气得胸口发抖,“我没有!”
她看向宋艇言,满眼通红,“是她刚刚骂我是精神病!”
白榆眼睛紧紧地锁在宋艇言的身上,小叔应该知道的。
小时候她曾被校园霸凌,其他同学都骂她是精神病,当时小叔气得直接要学校给他一个处理结果,不然就撤销对学校的资助。
可现在,她在接触到小叔冰冷的目光时,心脏被深深刺痛。
“太让我失望了白榆,这种事情你都要拿来污蔑沐柔!”宋艇言满眼失望,看她的眸底换上不耐,“什么精神病,沐柔根本就不知道白家的事情,你快点道歉把车钥匙给沐柔!”
这一刻,白榆吞掉了嘴里所有解释的话。
紧紧攥住手里的车钥匙,不能让他们拿上车钥匙,不然自己已经死了的事情很快就会被知道。
见她如此固执,宋艇言强压住内心的怒意,“你真是被我惯得无法无天了!”
说罢伸手就要去抢,可动作到一半,他便停滞住了。
脸上露出了愕然。
倏地,白榆人中处一阵温热,是鼻血,白榆满脸灰败地摸上鼻子,扭过头去。
宋艇言愣住,视线直直地停留在白榆手上的鲜血处。
“阿榆,你.....”
他抬手要去触碰。
却被白榆下意识躲开,她不想自己已经是尸体的事情暴露。
“阿榆,告诉小叔,你怎么了?”
看见白榆这幅受伤的样子,宋艇言一阵心痛,什么时候,他的小阿榆不像从前那般明媚了,就连他想去触摸一下,都变得这么难。
白榆捂住人中,被小叔眼里的心疼一下扎到。
这么多天的委屈和无措一下袭来,她的嘴嗫喏地想要张开,“小叔,我其实已经.......”
即将她要说出真相时,剩下的话却被许沐柔的声音打断:
“呀,阿榆怎么流鼻血了!”
许沐柔言语间全是惊讶,“一定是我刚刚看你在桌子上狠狠磕了一下鼻子才这样,刚刚没有流下来,怎么你小叔一来就流下来了?”
一瞬间,宋艇言眼神中的担心全无,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难以置信。
“白榆,你这么能这么没有下限?!”宋艇言气得怒吼,收回自己的手。
白榆眸光深深地看向小叔,一字一句地反问道:
“小叔,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白榆的眼里带了哀戚,带了期盼。
可宋艇言的话却又冷了几分:“沐柔是我的未婚妻,你只是我的侄女,而且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不相信她难道相信你吗?”
说完转过身去,“你从现在写一万字检讨明天给我,不然,你不许踏出房间半步!”
从小到大,白榆一直都是被小叔偏袒的那一个。
可今天,他偏袒了另一个女人
白榆站在原地,看见被宋艇言抱回房间的许沐柔下巴搭在宋艇言肩上,笑得挑衅。
“吧嗒!”
一滴又一滴的鼻血掉在地上,白榆垂眸,看到胳膊上开始显现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连线的泪又流在伤口之上。
她踉跄的回到房间,将第四页日历缓缓撕下。
“小叔,我只有三天了,为什么你还不相信我?”

第5章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白榆倏然无法抑住身体的痛意。
“噗!”一口鲜血,吐得满地都是。
镜中,她模糊的视线里,看清了自己已然七孔流血的满脸,骤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忍着痛趴坐在化妆镜前。
用以往用了无数遍的化妆品在脸上涂抹。
脸色太白了,阴影打的不能太重,眼窝太深了,眼影也不能涂得太浓,口红不能用太深的,不然就像个死人了。
呵,白榆嗤笑,她不就是个死人吗?
晚上,她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禁闭中。
所以她踉跄着起身,拿上笔和纸,她脸上苍白如纸,疼痛带着手中的笔无比颤抖,额头上已经疼的冷汗四冒,还是僵硬地一笔一划地写着每一个字。
第二天一早,白榆将写完的检讨书交到宋艇言手里:
“对不起,我昨晚不该伤害婶婶的。”
一声婶婶,让男人僵硬了片刻。
一时间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心中更是升上来了一股莫名的燥意。
可下一秒,他便被纸上的血给吸引了“这个上面怎么有血?”
白榆低头,心尖苦涩,为什么还是有血,明明,她滴上血以后都重写了,还不断地擦干,可是还是滴上了。
她尽力压住心头的紧张对上宋艇言的眼神平静解释,“对不起小叔,最近上火了。”
宋艇言愣住,可眸子里是分明的狐疑,
“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声音冰冷,眸中却有隐隐的担忧。
白榆呼吸一滞,脑中不断地想怎么逃过。
“快来吃饭呀,阿言!”
一道声音,让宋艇言愣在原地,看向站在餐桌旁的许沐柔,眼里的柔光取代了刚才的犹豫:
“吃完饭以后,我带你去检查”
吃饭间,许沐柔将玫瑰饼夹在了白榆的碗里,“听艇言说啊,你最喜欢吃这个了。”
白榆的眸子瞬间迟疑,眼神盯在从前最爱的玫瑰饼上。
她如今虽然有实体,但到底早就已经成了死人,
这七天里,她虽可以留存在世间,却不能再吃人间的食物。
见白榆没有动作,宋艇言训斥的声音响起,“沐柔给你夹的,你就吃掉。”
闻言,白榆敛起心中的失落,拿起玫瑰饼放在嘴边,闭了闭眼,一大口塞了进去。
以前甜涩的感觉消失殆尽,白榆只感觉似一大口滚烫的铁水灌入喉咙,刺得她再也忍不住,直接冲进了洗手间,全都吐了出来。
白榆突然的反应让许沐柔红了眼睛,她看向宋艇言,眼里全是委屈。
“阿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闻言,宋艇言脸色骤变,揉了揉许沐柔的头轻声道:
“不会,我去看看。”
说着他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里,白榆吐过后感觉到胃里的灼感消减了一些,抬头看了眼苍白的脸轻笑。
看来自己硬撑不了呢,等会,要找个借口离开了。
这样想着,她转身拉开卫生间的门,直直对上门口的宋艇言。
她动作一滞,心底闪出期待,小叔是来关心自己的吗?
“白榆,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借口,这顿饭你必须要吃掉。”
第6章
说完,他就拉着白榆回到了餐桌旁,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后,才回到了许沐柔的身边。
白榆抬头,先是看了宋艇言一眼,此刻,他正忙着安抚许沐柔,察觉她的视线,又回头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白榆压下心中的哭设,抱起碗,强忍着痛意一口一口将饭塞进嘴里,火烧般的痛意一点一点烧过她的喉咙,五脏,胃,她好像被人灌进了岩浆,整个人从中间被生生劈开。
看她塞完饭,宋艇言的眼神总算落在她的身上,突然开口问道。
“你房间里的那个倒计时日历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有三页了??”
听到宋艇言的话,白榆下意识的紧张:“小叔,你怎么可以进我……”
可宋艇言却不管,皱眉问道:“我问你那日历是怎么回事?”
想到最近几天白榆的种种奇怪表白,宋艇言内心产生了一丝不安。
白榆低下头,闷声到:“三天以后是小叔的结婚日子,我怕自己忘记了。
借口和时间刚好对的上,宋艇言心中的不安也越发浓重。
可看着白榆惨白的脸色,他还是按下了心中的不安,牵着许沐柔走了出去。
“今天我们要去看婚纱,中午的饭,你自己解决。”
白榆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酸涩。
但想到,小叔似乎放了方才说要带她去检查,心里又是轻松,开口道“好的小叔,好的婶婶。”
傍晚的时候,白榆去了殡仪馆。
为她的死,做最后一件身后事。
她要去和那里的工作人员讨论一下,她自己的身后事。
“你们这里埋尸,除了火葬还有海葬,是吗?”
“是的。”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怜悯,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给自己料理身后事的吧。
白榆忽略掉工作人员眼底的怜悯,笑道:“那我海葬吧。”
工作人员看着眼前好看破碎的女孩,忍不住问道: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白榆面色平静,“因为在陆地,太麻烦星星了。”
星星也会厌烦的。
所以她决定,还是将自由还给星星吧。
将让自己沉尸到星星看不到的海底,安安静静的走。
“还有,这封信,有人来,就给了他...”
白榆眸中黯淡,嗓音嘶哑继续说道:“没有人来,就扔了吧。”
留下一信后,白榆回了家。
但是,她进去发现,宋家别墅里灯火通明,宋艇言正脸色阴沉地坐在客厅等她。
看见她进来,宋艇言脸色阴沉更甚。
直直地从身后拿出一堆东西摔在了地上:
“这些骨灰盒和寿衣是怎么回事?!”
“而且上面还有你的照片?!”
第7章
看见地上那堆东西,白榆心头狠狠一震。
这些东西送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藏的很好了,为什么还是被宋艇言找了出来。
她神色慌乱了半晌,才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平静的解释道:“最近快到爸爸妈妈的忌日了,这些东西是给他们准备的,我明天去墓园烧给他们。”
宋艇言站起,满脸狐疑,“那上面你的黑白照片是怎么回事?”
宋艇言心中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最近,阿榆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质飘然的不像话。
“我的恶作剧,不过就是想看看,自己就算是这样,会不会也很好看。”
“荒唐!”
宋艇言忍不住骂道,但是悬着的心缓缓落下,想了想,是了,阿榆最是爱美。
可能是声音太大,宋艇言想是不是自己骂的太过分了。
声色缓和继续道,“到时扫墓喊我。”
可就算这样,他的语气中还是有隐隐的余怒,“至于那个骨灰盒,扔了吧。”
一句话,她挑选了许久的骨灰盒就被蛮横地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连带她的照片,也七零八落,留不住,就像她的命一样,一开始就留不住。
白榆低下头,红了眼眶,呢喃道,“不用小叔,你去准备婚事吧,我就不当你的累赘了。”
以后都也不会当了。
宋艇言都已经做好了她会开心的准备,却没想到会看见她摇头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他眼中满是诧异,白榆却已经先一步离开。
可她却没有看到和听到。
她身后的宋艇言,眼底翻滚的情绪不断涌动,下意识出声:
“阿榆,为什么你要这样想,你永远不会是小叔的累赘啊。”
白榆到了房间,手上紧紧地攥着振动的手机,看着上面时钟即将归零。
在做完所有身后事后,她彻底明白了这个世上不会有谁对她留恋。
每到这种时刻,她就没来由地害怕。
真是可笑,明明都不怕死了,竟然还会怕死的过程。
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七窍流血的疼痛再次传来,她想找东西去擦掉自己身上血迹时,门外响起了小叔的声音:
“阿榆,你睡了吗?小叔想和你聊聊。”
刹那,白榆收紧了身子捂好伤口,声音里全是恐慌:“小叔,你别进来!”
她不想,这样丑陋的样子被小叔看到。
可外面宋艇言却不罢休,皱眉道,“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还没有说完,白榆就死死按住流血地方,可是太多了,她用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意,对着门口一字一句道:
“对不起小叔,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倏地,外面的声响停下,小叔好像离开了。
脚步声刚落,白榆就忍不住呢喃,她突然意识到,疼痛已经不止单单停留在她的五脏六腑,连她的骨骼,四肢都似被万蚁啃食。
她绝望地喃喃,“小叔,我好痛啊,我好痛啊,小叔..”
说着她大颗大颗地落着泪,捂住胸口,腾出手抹泪。
恍然,她眼神聚焦,这才看清手上满满的,全是血。
混着血,白榆无声勾唇,快要死了吧,白榆原以为,她不想死,可没想到,她在极致的疼痛背后,竟有一种解脱感。
不知疼了多久,白榆在渐渐失去意识之前,用最后的力气起身扯掉桌案上的一张日历。
绝望自语:
“还有,两天。”
第8章
第二天醒来,白榆在别墅里晃了一圈,都没有找见宋艇言和许沐柔。
此时,正好接到了遗产继承的电话。
之前自己父母的遗产留给她时,需要她自己想调动时再去调动,而她在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请那笔遗产。
现在到账了,白榆去了趟银行将白氏所有的遗产都转到了一张卡上。
拿上银行卡,放在了宋艇言的书桌上。
这样,也算是还了小叔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吧。
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对,打开抽屉放了进去,刚放下,她就看到了抽屉的文件底下,有一角颜色奇怪。
她伸手抽出,眼神滞住,视线紧紧地放在那一沓东西上面。
白榆手中拿着的,分明是她自己的照片!
白榆的呼吸在看到照片的时候滞住,不由用手在上面摩挲,心头生出诧异。
小叔竟然会留她的照片,为什么?
一转身,她就看见了门口的宋艇言。
宋艇言垂眸,一眼看见白榆手中的照片,脸色瞬间阴沉,一把抢过白榆手中的照片,冷声质问:
“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白榆下意识回缩,好疼,还好她穿着厚厚的衣服,不然身上青白的尸斑就要被宋艇言看到了。
“我.....”白榆抬头,眼眸中忍不住有了隐隐的期待:“小叔,为什么你会放我的照片?”
霎时,宋艇言面色凝固,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为什么...”
“阿榆,你不会觉得艇言喜欢你吧才藏你的照片吧。”
许沐柔眸子在注意到白榆眼神后一沉:“你一定是误会了,是知道你要过生日了,我和艇言说给你做个生日相册才存了你的照片的。”
宋艇言本没有反应,听见‘喜欢’二字时似又被什么东西惊醒,垂眸,拿起照片甩开白榆。
许沐柔继续说道:
“你不会想什么别的吧?”
“我...”白榆还未开口,便看见了宋艇言拿起打火机,将照片点燃。
“小叔!”
她大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艇言手上的照片骤然被火吞没。
“......小叔,为什么。”
火光一起吞掉了她的眼泪,都消散在空中化为灰尘。
她想,她应该也被一起烧掉了,连带着她的魂魄,不久也要化为灰烬。
想此,白榆垂眸,心痛的再也说不出话来,抬脚要离开。
“站住!”
声落,白榆的脚步顿住,身后响起宋艇言的声音。
她转过身去,看见宋艇言用指腹捻了捻空中的灰尘,鼻梁翘起,眼神锐利,出声询问:
“你身上怎么有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