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后,我那位喝醉的女上司非要我送她回家。
她像往常一样,用带着酒气的傲慢语气命令我,数落我的平庸。
我隐忍不发,直到她执意跟进我那老旧的出租屋,想见识下我“狗窝”的模样。
门开了,系着围裙的母亲端着汤从厨房走出。
女上司瞬间脸色煞白,手中的爱马仕包“啪”地掉在地上。
她瞪圆了眼睛,像是见了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李董?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01
“林峰,送我回家。”
KTV包厢里只剩下我和已经喝得双颊绯红、眼神迷离的女上司,柳如烟。
她将价值不菲的爱马仕包甩到我怀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今晚她是绝对的主角,公司刚拿下一个上亿的大项目,作为项目总监的她,在庆功宴上被轮番敬酒,风光无限。
而我,只是她手下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组长,那个据说为项目“提供了基础数据支持”的边缘人。
我皱了皱眉,将包放在一边,语气尽量平和:“柳总,我叫了代驾,司机马上就到,我送您上车。”
“代驾?”柳如烟冷笑一声,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戳着我的胸口,“我让你送,你就得送!怎么,让你送我,还委屈你了?”
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浓烈得让人窒息。
我强忍着不适,后退半步:“柳总,您喝多了。”
“我喝多不喝多,用你管?”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林峰,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让你送我,是看得起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开车!”
包厢里其他同事早就识趣地溜光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咄咄逼人的声音和我沉闷的呼吸声。
我看着她那张因酒精和得意而涨红的脸,想起这三个月来,她是如何将我的心血结晶一步步窃为己有,最终站上今天这个荣耀的顶峰,而我,连庆功宴上多夹一块肉都会被她用眼神警告。
胸口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几欲破腔而出。
但我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按了下去。
时机未到。
“好的,柳总。”我拿起车钥匙,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身后传来她得意的冷哼。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将我踩在脚下的快感。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柳如烟靠在副驾上,并没有睡,反而话多得异常。
“林峰啊,你说,我厉不厉害?一个亿的项目,就这么被我拿下来了。”
“以后啊,跟着我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不过你这人就是太死板,不懂得变通,难怪进公司三年了,还是个小组长。你看我,才来一年,已经是总监了。人跟人的差距啊,比人跟狗都大。”
她一句句的,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柳总说的是。”
我的顺从似乎取悦了她,她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开始吹嘘自己的人脉和手段,甚至毫不避讳地谈起她是如何“借鉴”我的方案,又如何通过关系打点上层,最终将这个项目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的。
“……那个方案,你做得确实不错,但太稚嫩了。没有我的人脉和包装,它就是一堆废纸,懂吗?”
她侧过头,带着几分醉意和轻蔑看着我,“所以,你别觉得委屈。你能参与进来,给我打个下手,已经是我天大的恩赐了。多少人求这个机会还没有呢。”
我沉默着,把车开进一个老旧的小区。
“你就住这种破地方?”柳如烟看着窗外斑驳的墙壁和昏暗的路灯,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林峰,我说你什么好,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上进一点,就守着这点死工资,有什么出息?”
我没理会她,停好车,扶着摇摇晃晃的她下车。
“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她一把甩开我,踉踉跄跄地朝楼道走去,高跟鞋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似乎是铁了心要上楼看看我的“狗窝”,我拦不住,只能跟在后面。
我家在五楼,没有电梯。
爬到三楼的时候,她就喘着粗气,骂骂咧咧:“这什么鬼地方,连个电梯都没有!你这是人住的吗?”
我依旧不言语,走到她前面,打开了五楼的家门。
一股淡淡的饭菜香从门里飘了出来。
“呦,还挺干净。”柳如烟晃晃悠悠地走进去,像巡视领地一样打量着这个不到七十平米的小房子,嘴里啧啧有声,“收拾得人模狗样的,有什么用?还不是穷……”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一个系着围裙、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里走出来。
女人看到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小峰,回来了?妈给你炖了汤,快趁热喝。”
然后,她看到了我身后的柳如烟。
四目相对。
我妈脸上的笑容未变,而柳如烟,那张原本布满醉意和轻蔑的脸,却在一瞬间血色尽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连手里的爱马仕包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几秒钟后,她那因震惊而扭曲的嘴里,挤出了几个不成调的字眼,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李……李董,您……您怎么会在这?”
我妈,李静,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让柳如烟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是?”我妈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问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但这句平淡的问话,却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具杀伤力。
柳如烟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酒意仿佛在这一刻被全部蒸发干净。
她结结巴巴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李董,我……我是华创科技的……柳如烟……上个月,集团的年会上,我……我给您敬过酒的……”
华创科技,是我目前就职的公司,而它,只是我母亲所掌管的华顶集团旗下,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
李董,华顶集团董事长李静,这个在整个华东商界都如雷贯耳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
只是,没人能把眼前这个穿着朴素家居服、系着围裙、满身烟火气的温柔女人,和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一手缔造了华顶商业帝国的女强人联系在一起。
“哦,想起来了。”我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她将手里的汤碗放到餐桌上,解下围裙,动作不疾不徐,“你是小峰的上司?”
“不不不!不敢当!不敢当!”柳如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腰弯成了九十度,连连摆手,“李董,我……我不知道林峰是您……是您的……”
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称谓。
儿子?亲戚?
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这副丑态,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三年来,我在这家子公司,从最底层的实习生做起,兢兢业业,隐姓埋名。
这是我和我妈的约定。
父亲去世后,母亲虽然大权在握,但集团内部盘根错节,派系林立。她希望我能从基层做起,不依靠任何光环,真正意义上地锻炼自己,了解整个集团的运作,将来才能真正地扛起这份家业。
这三年来,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受过不少委屈,但我都忍了。我把这些都当做是一种磨砺。
直到柳如烟的出现。
她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职场中最丑陋、最功利的一面。
她半年前空降到我们部门,凭借着某种不清不楚的关系,直接坐上了总监的位置。
从她来的第一天起,我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或许是因为我的业务能力比她强,或许是因为我从不参与她那些拉帮结派的小团体,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可以随意使唤、彰显自己威严的“软柿子”。
而我,为了遵守和母亲的约定,一直扮演着这个“软柿子”的角色。
我做的方案,她拿去向上面汇报,功劳是她的。
我熬夜写出的报告,她看都不看就署上自己的名字,奖金是她的。
我甚至有一次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请假一天,她却在部门会议上点名批评我“没有集体荣誉感,缺乏奉献精神”,并且扣掉了我当月的全勤奖。
而她自己,却因为要陪客户做个美甲,而堂而皇之地翘了一下午的班。
这些,我都忍了。
我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直到这次的“智慧城市”项目。
这个项目是我花费了半年心血,调研了无数资料,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做出的完整策划案。我本以为,这会是我三年卧薪尝胆,交出的第一份完美答卷。
可我忘了,在柳如烟这种人的眼里,别人的心血,不过是她向上爬的垫脚石。
她用总监的职权,直接将我的方案据为己有,并且以“方案尚不成熟,需要保密”为由,将我彻底排除在项目组之外。
然后,她将我的方案改头换面,包装成她自己的杰作,成功拿下了这个项目。
今天晚上的庆功宴,她春风得意,接受着所有人的吹捧和恭维,而我,这个方案的真正创造者,却只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她表演。
宴会上,她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对我说:“小林,这次辛苦了,虽然你只是做了点前期的数据整理工作,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杯酒,我敬你。”
周围的同事们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这个时机,似乎被柳如烟自己,亲手送到了我的面前。
“李董,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喝多了,我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柳如烟还在那里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刘海,精致的妆容也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妈没有看她,而是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心疼。
“小峰,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开口,柳如烟就抢着说道:“误会,李董,都是误会!我和林峰闹着玩呢!我们是同事,关系好,所以才……才开几句玩笑……”
她急切地想要把今晚的一切都定义为“玩笑”。
“玩笑?”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瞬间让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我看着柳如烟,一字一句地问道:“柳总监,在车上,你说我的方案是废纸,没有你就是垃圾,这也是玩笑吗?”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你说我一个大男人不知道上进,守着死工资没出息,这也是玩笑吗?”
“你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还大,这,也是玩笑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柳如烟的心上。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摇摇欲坠。
我妈的脸色,也随着我的话,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她走到沙发旁,优雅地坐下,然后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小峰,过来,坐下。”
我依言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终于重新落在了柳如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柳总监,是吧?”我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儿子在我这里,是无价之宝。我不知道,在你那里,怎么就成了可以随意作践的废物?”
“站着不累吗?把你知道的,关于你在公司里,对我儿子做的所有事,一件一件,慢慢说给我听。”
“给你一个小时,够吗?”
02
我妈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柳如烟的头顶炸开。
她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李董……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柳如烟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总监模样。
她手忙脚乱地想解释,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都组织不起来,只能反复地重复着“我错了”这三个字。
我妈没有理会她的忏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那种眼神,我见过。
在我父亲去世那年,集团内部有几个元老企图联手夺权,我妈就是在董事会上,用这样的眼神,一个一个地看着他们,平静地将他们挪用公款、架空公司的证据一条条摆在桌面上。
最后,那几个不可一世的元老,或引咎辞职,或被送进了监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妈的温柔和善良,只留给我们这些她珍视的人。而对于敌人,她比任何人都要冷酷和果决。
柳如烟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力。
她“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地板与膝盖碰撞发出的闷响,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董,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我不是人!”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啪!啪!”
清脆的响声,一下比一下重。
很快,她那张原本还算姣好的脸,就红肿了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在我因为她的刁难,连续加班三天三夜,最后病倒在工位上的时候,她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然后转身就去做了个美甲。
在我将呕心沥血的方案交给她,她却转手就署上自己的名字,并且将我踢出项目组的时候,我曾找她理论过。
我还记得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靠在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峰,你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只是一个小组长,你的任务就是执行。至于决策和荣誉,那是我的事。”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能力不代表一切,位置才决定一切。你现在的位置,就只能做这些。”
“不服气?不服气你就辞职啊。”
她当时那副傲慢、轻蔑的嘴脸,此刻还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而现在,她跪在我的面前,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何其讽刺。
我妈似乎也看腻了这场拙劣的表演,她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柳如烟的自虐。
“行了,别在我家上演苦肉计,我不吃这一套。”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柳如烟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高高扬起的手,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妈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明天一早,主动向公司提交辞职报告,并且把你这半年来,从我儿子这里‘拿’走的所有东西,不管是荣誉、奖金,还是那个什么项目,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并且在全部门面前,公开向我儿子道歉。”
柳如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如果只是这样,那代价并不算太大。虽然丢了工作,但至少不会身败名裂。
但她忘了,我妈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第二,”我妈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我让集团法务部和审计部,一起进驻华创科技。把你从入职开始,做的每一件事,签的每一个字,花的每一分钱,都查个底朝天。”
“柳总监,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的屁股是绝对干净的。尤其是你这种喜欢走捷径的人。”
“你说,到时候查出点什么来……比如,你那个总监的位置,是怎么来的?你报销的那些高额餐费和奢侈品,真的是为了客户吗?你和那个给你提供‘人脉’的刘副总,又是什么关系?”
我妈每说一句,柳如烟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知道,李静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华顶集团的法务部和审计部,是整个行业内都闻名的“铁军”,但凡他们出手,就没有查不出的猫腻。
一旦他们介入,自己就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了,很可能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
“我选!我选第一个!李董,我选第一个!”柳如烟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
“很好。”我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我儿子的办公室,等你的道歉。”
“说完,你就可以走了。”我妈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汤,递到我面前,“小峰,喝点汤,暖暖胃。”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多看柳如烟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垃圾。
柳如烟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自己的包,甚至不敢抬头看我们母子一眼,就仓皇地逃出了这个让她“见了鬼”的家。
直到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整个世界才重新安静下来。
我捧着那碗汤,却没有喝。
“妈,对不起。”我低声说。
“傻孩子,道什么歉?”我妈伸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眼神里满是心疼,“是妈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不委屈。”我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酸,“您说过,雄鹰的翅膀,只有在风雨中才能变得坚硬。这三年,我学到了很多。”
“那就好。”我妈欣慰地笑了,但随即,她的眼神又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小峰,你要记住。善良和忍让,是要有锋芒的。我们不主动欺负人,但如果有人欺负到我们头上,尤其是触碰了你的底线,你就要毫不犹豫地反击回去,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一味的忍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妈,我记住了。”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
我以为事情会像我妈设计的那样,柳如烟第二天会乖乖地来道歉,然后卷铺盖走人。
但第二天早上,当我踏进公司大门时,却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所有看到我的同事,眼神都怪怪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幸灾乐祸,还有一丝……畏惧?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当我走近时,他们又立刻作鸟兽散。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柳如烟,那个把不择手段当做信条的女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吗?
我快步走向我们的办公区。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柳如烟正站在部门的正中央,一脸的悲愤和委屈。
而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
正是我们华创科技的副总经理,也是柳如烟一直挂在嘴边的“靠山”——刘志强。
看到我出现,柳如烟立刻伸手指着我,声音凄厉地喊道:“刘总,就是他!就是他昨晚……昨晚趁我喝醉,想对我图谋不轨!”
03
柳如烟的这一声嘶吼,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办公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震惊、鄙夷、难以置信……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罩住。
我愣在原地,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我设想过柳如烟可能会耍赖,可能会鱼死网破,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用这种颠倒黑白、卑劣无耻的方式,来反咬我一口!
她这是要彻底毁了我!
“柳总监,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刘志强义正辞严地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然后转过头来,用一种审视罪犯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我。
“林峰!你好大的胆子!身为公司员工,竟然敢对自己的上司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你简直就是我们公司的耻辱!”
他的声音洪亮,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已经给我定了罪。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同事们的窃窃私语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天哪,真的假的?林峰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柳总监一个女孩子,多可怜啊。”
“就是,昨晚庆功宴上,我看他就一直盯着柳总监看,眼神就不太对劲。”
“没想到啊,真是个衣冠禽兽!”
这些话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射向我。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我看着柳如烟。
她站在那里,眼眶通红,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柔弱模样。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见过她跪地求饶的丑态,我几乎都要相信了她的表演。
这个女人的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我没有。”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柳总监,请你说话注意分寸。昨晚是你喝醉了,非要我送你回家,我只是尽了同事的义务。”
“同事的义务?”柳如烟冷笑一声,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落,“有尽义务把人往自己家里带的吗?林峰,你敢说你昨晚没想过对我做什么?”
她这句话说得极有技巧。
“想过”,这是一个诛心的词。
思想是无法被证实的,她把脏水直接泼向了我的动机。
“我没有。”我再次重复,脸色已经冷得像冰。
“你说没有就没有?”刘志强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指着我的鼻子,“柳总监一个女孩子,难道还会拿自己的名节来冤枉你一个穷小子?林峰,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立刻报警,让你去局子里说清楚!”
“报警?”我笑了,笑得无比冰冷,“好啊,那就报警吧。正好让警察来查一查,昨晚到底是谁骚扰谁。”
我的镇定,似乎让刘志强和柳如烟都有些意外。
他们对视一眼,柳如烟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当然不敢报警。
一旦警察介入,调取我家楼道的监控,她昨晚跪在我家门口痛哭流涕、扇自己耳光的场面就会公之于众。
到时候,她就真的身败名裂了。
她之所以敢这么闹,就是笃定我为了我母亲的身份不被暴露,会选择息事宁人。
她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把昨晚的事情彻底抹掉,甚至反过来拿捏我。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好一招“倒打一耙”!
刘志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眼珠一转,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公司大局着想”的姿态。
“好了好了,这件事毕竟关系到公司的声誉,闹到警察局去,对大家都不好。”
他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林峰,我知道,年轻人,一时冲动,在所难免。这样吧,你现在,立刻,当着全部门同事的面,给柳总监鞠躬道歉,承认错误。然后主动辞职。”
“这件事,咱们就内部处理,不再追究了。也算是公司对你最后的仁慈。”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表面上是给我一个台阶下,实际上,却是要我坐实“猥亵未遂”的罪名,然后灰溜溜地滚出公司。
这样一来,柳如烟不仅毫发无损,还成了被同情的“受害者”。
而我,将背负着这个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清。
“凭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辞职?”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刘志强的耐心似乎耗尽了,脸色再次变得狰狞起来,“林峰,我告诉你,今天这个歉,你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由不得你!”
他转头对身边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同事使了个眼色:“你们两个,过去,‘请’林峰过来,给柳总监道个歉!”
那两个男同事,是平日里跟着柳如烟和刘志强混的马前卒,闻言立刻摩拳擦掌,一脸不怀好意地朝我逼近。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其他同事都吓得不敢出声,纷纷后退,给我们让出了一片空地。
我看着那两个朝我走来的壮汉,眼神一凛。
这是要用强的了?
真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就在那两人的手即将碰到我的肩膀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了。
“我倒要看看,在华顶集团的地盘上,谁敢动我李静的儿子!”
一道清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包括刘志强和柳如烟,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