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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水让给一个中暑的人,他醒后塞给我一张纸说:小伙子,这个留着,三年后你要是还在这行干,就来找我

2001年,我把最后一瓶矿泉水让给一个中暑的中年人,他醒过来后塞给我一张纸说:小伙子,这个留着,三年后你要是还在这行干,

2001年,我把最后一瓶矿泉水让给一个中暑的中年人,他醒过来后塞给我一张纸说:小伙子,这个留着,三年后你要是还在这行干,就来找我

......

我叫陈磊,今年四十六了。

前两天有个记者来采访我,问我怎么从一个修电脑的小工,变成华南最大的电脑配件供应商之一。

我说,运气好。

他不信,非要我讲个故事。

我想了想,说,那就讲讲2001年夏天的事吧。

那年我二十三岁,在深圳华强北的一个小档口打工,一个月六百块,包住不包吃。

那年夏天特别热,热得人喘不过气。

有一天中午,我把自己最后一瓶矿泉水给了一个中暑晕倒的中年人。

他醒过来之后,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以为是张废纸,差点扔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份铺位转让合同。

一个能改变我一辈子的合同。

01

2001年的华强北,是全中国最疯狂的地方。

每天早上八点,铁闸门一拉开,人潮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乌泱泱地往里涌。

卖CPU的、卖主板的、卖显卡的、卖光驱的、卖机箱的、卖线材的……

吆喝声、砍价声、计算器噼里啪啦的声音,混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的塑料味、人的汗味、还有隔壁快餐店飘过来的油烟味。

我就在这片嘈杂里讨生活。

我打工的档口叫「鑫达电脑」,在赛格广场三楼,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格子间。

老板姓刘,四十来岁,广东本地人,精得跟猴似的。

档口就三个人——刘老板负责拿货和谈大客户,一个叫阿芳的女孩负责开单收钱,我负责装机、维修、送货。

说是「维修」,其实就是帮客户换个内存条、装个系统、杀个毒什么的。

真正复杂的故障,刘老板不接,嫌麻烦。

我一个月六百块,没有底薪,全靠提成。

装一台机子提五块,修一台提两块,送货不提成。

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的握手楼,六个人一间,上下铺,公共厕所,洗澡要排队。

一个月房租八十,吃饭算省着点,一天十块,一个月三百。

剩下的钱,我全寄回老家了。

我爸腿不好,干不了重活,我妈在村里的砖窑上班,一天挣二十块。

我还有个弟弟在念高中,学费、生活费,全指着我。

所以我不敢有任何怨言。

六百块,在2001年的深圳,不算多,但比我在老家种地强。

我拼命干活,能接的活儿全接,不能接的也想办法接。

有时候客户的电脑问题太复杂,我就晚上回去自己研究,翻那些从旧书摊淘来的电脑杂志,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啃。

刘老板看我勤快,偶尔也会多给我几块钱。

「小陈,你这人实在,好好干,以后有前途。」

我不知道「前途」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得活下去。

那天是七月十八号,我记得很清楚。

深圳的夏天,热得能把人蒸熟。

中午十二点多,太阳毒得很,赛格广场外面的柏油路都晒软了,踩上去黏脚。

我刚送完一台电脑回来,浑身的汗把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又黏又难受。

我在档口门口站着喘气,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那是我早上在便利店买的,一块五,舍不得喝,留到现在。

刚拧开盖子,准备喝一口,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有人晕倒了!」

我探头一看,赛格广场门口的台阶上,躺着一个中年人。

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敞着怀,脸色煞白,嘴唇发紫。

旁边围了一圈人,但没人动手。

「中暑了吧?」

「打120啊。」

「谁有水?给他喝点水。」

「我没带。」

「我也没有。」

我看了看手里那瓶刚拧开的矿泉水,犹豫了一秒。

一块五呢。

但也就一秒。

我挤过去,蹲下来,把水递到那人嘴边。

「大叔,喝点水。」

他眼皮动了动,嘴唇哆嗦着,我就一点一点往他嘴里倒。

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流到脖子上,流到地上。

但他还是喝进去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睁开了。

「谢……谢谢……」

「没事,您躺着别动,120马上来。」

他摇了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扶着他靠在台阶的栏杆上,又把剩下的半瓶水给他喝了。

「小伙子,」他看着我,声音还很虚弱,「你是在这边上班的?」

「对,赛格三楼。」

「卖电脑的?」

「装机、维修。」

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我手里。

「这个,你留着。」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手写的东西,字迹潦草,我一时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这是啥?」

「三年后,」他喘了口气,「你要是还在这行干,就拿着这个来找我。我姓方,在太平洋电脑城那边。」

太平洋电脑城?

那是华强北最大的电脑城之一,比赛格还要牛。

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120就到了。

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塞进救护车。

车门关上之前,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我没听清。

然后救护车就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愣了好一会儿。

旁边围观的人散了,太阳还是那么毒,晒得我头皮发麻。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纸。

是一份手写的「铺位转让意向书」,大概内容是:

「本人方志远,自愿将太平洋电脑城A区3楼B12号铺位的经营权,转让给______,转让费______。」

后面的空格没填。

落款日期是——2001年7月18日。

就是今天。

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刚认识的中暑大叔,给我一份铺位转让意向书?

这是什么套路?

我把纸叠好,塞进口袋,准备回去问问刘老板。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万一是个骗子呢?

说出去让人笑话。

我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没跟任何人说。

02

日子还是照常过。

装机、维修、送货、挨骂、拿钱、吃饭、睡觉。

那张纸我一直留着,夹在我那本《电脑报》合订本里。

偶尔会拿出来看看,但也没当回事。

三年后?

三年后我在哪儿都不知道,还想着去太平洋电脑城找人?

做梦吧。

但生活这东西,有时候就是喜欢跟你开玩笑。

八月底的一天,刘老板把我叫到一边。

「小陈,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他的脸色不太对,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准备不干了。」

「啥?」我愣住了。

「档口转让了,下个月交接。新老板是福建人,他自己有团队,不需要你。」

我脑子「嗡」地一下。

「刘老板,我……」

「我知道你干得不错。」他叹了口气,「但没办法,我做不下去了。今年生意太差了,网上卖电脑的越来越多,咱们这种小档口,没竞争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年轻,好找工作。赛格这边档口多,你再去转转,肯定能找到。」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肯定能找到」?

他自己做了这么多年都做不下去了,我一个打工仔,找什么找?

但我没说。

说了也没用。

发了最后一个月工资,刘老板请我和阿芳吃了顿饭,然后就各奔东西了。

我揣着六百块钱,站在赛格广场门口,看着人来人往,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天很热,太阳很毒。

我想起一个多月前,也是在这个门口,有个中年人中暑晕倒。

我把最后一瓶水给了他。

他给了我一张纸。

那张纸,还在我口袋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我来深圳之后最难熬的日子。

我跑遍了华强北大大小小几十个档口,但没人要我。

「会装机?会的人多了去了。」

「修电脑?我们自己人够了。」

「送货?不需要。」

「你是哪儿人?湖南的?哦,我们只要广东本地的。」

一次又一次被拒绝,我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不行?

是不是我注定只能回老家种地?

晚上躺在握手楼的硬板床上,听着室友的呼噜声,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睡不着。

房租已经欠了一个星期了,房东开始催了。

再找不到工作,我就得睡大街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想起了那张纸。

那个姓方的大叔说,他在太平洋电脑城。

也许……我可以去找找他?

但我又犹豫了。

都一个多月了,他还记不记得我?

就算记得,凭什么帮我?

我不过是给他递了一瓶水而已。

一瓶一块五的矿泉水,能换来什么?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我相信什么,而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03

太平洋电脑城比赛格还要大,人也更多。

我在里面转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A区3楼。

B12号铺位,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中等大小的档口,大概二十来平米。

门口挂着一块招牌:「方达科技——品牌电脑代理、组装、维修」。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

档口里有三四个人在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在开单,旁边有两个小伙子在装机。

最里面,有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中年人。

是他。

那个中暑的大叔。

他正低着头看什么东西,没注意到我。

我走过去,喊了一声:「方……方老板?」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

「你是……」

「我是上个月在赛格门口……给您水喝的那个。」

他的眼睛一亮:「哦!是你!小伙子!」

他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您给我的这个,我一直留着。您说三年后让我来找您,但是……」

我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但是你现在就来了?」他接过纸,看了一眼,笑了,「怎么,等不及了?」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我失业了。之前打工的那个档口,老板不干了,我现在没地方去。」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跟一个多月前一样,锐利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一份工作?」

「我……」

「还是想让我把这个铺位转让给你?」

我愣住了。

「方老板,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走投无路了。您当时给我这张纸,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想来问问,看看您能不能……」

「能不能可怜可怜你?」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对不起,我不该来的。」我转身就要走。

「站住。」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我站住了,没敢回头。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磊。」

「陈磊,回来坐下。」

我转过身,看见他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我走过去,坐下了,屁股只敢沾半边。

他也坐下了,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那张纸吗?」

我摇摇头。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动手帮我的人。」他说,「那天中午,我在门口晕倒,围了一圈人,没有一个上前的。都在看热闹,都在等别人动手,都怕惹麻烦。」

「只有你,一个小年轻,把自己的水给我喝了。」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了。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多,能干的人也多,但肯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手的人——太少了。」

他掐灭烟头,看着我。

「我那天给你那张纸,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值得帮的人。」

「但我说的是三年后。」

「为什么是三年后?因为这一行太乱了,坑太多了,没有三年的历练,你根本撑不下来。我让你三年后来找我,是想看看你能不能熬过这三年。」

「结果你一个多月就来了。」

我的脸更红了。

「方老板,对不起,我不应该……」

「别道歉。」他摆摆手,「你来了也好。正好我可以考考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主板,扔在我面前。

「这块板子有问题,客户送来的,说是点不亮。你看看,能修不能。」

我愣了一下,然后拿起主板,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我熟悉的领域。

我翻来覆去看了几分钟,目光停在了一个电容上。

「这个电容鼓包了。」我指着那个圆柱形的小东西,「换一个应该就好。」

「你确定?」

「我……我试试?」

他指了指旁边的工作台:「工具都在那儿,去吧。」

我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电烙铁,找到一个同规格的电容,小心翼翼地把坏的那个拆下来,换上新的。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我把主板装回机箱,接上电源,按下开机键。

「滴——」

一声清脆的自检声,屏幕亮了。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方志远走过来,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

「不错,手艺可以。」

他顿了顿:「但光会修东西不够,你会销售吗?」

「会……一点。」

「会一点不够。这一行,三分靠技术,七分靠嘴皮子。你嘴皮子不行,赚不到钱。」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看着我。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先在我这儿干着,从最底层做起,学三年。三年后,要是你还想干这行,我再把那张纸上的事落实。」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三年后,我把这个铺位转让给你。」

我惊呆了。

「方老板,这……这个铺位值多少钱啊,您怎么能……」

「值多少钱不重要。」他打断我,「重要的是,你值不值。」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陈磊,我老了,干不动几年了。我需要一个接班人,一个我信得过的人。你那天给我的那瓶水,让我觉得你可能是那个人。」

「但'可能'不够,我需要亲眼看看,你到底行不行。」

「三年时间,够吗?」

我的鼻子酸了。

「够。」我说,「够了。」

04

从那天起,我成了方达科技的员工。

最底层的那种——扫地、擦桌子、搬货、送货、给客户倒水。

档口里有四个人,除了方老板,还有两个装机的师傅,一个叫老吴,一个叫阿强,都是干了好几年的老油条;还有一个开单的女孩,叫小敏。

老吴和阿强看我是新来的,又是方老板「钦点」的,多少有点不服气。

他们不刁难我,但也不搭理我。

脏活累活全甩给我,好活儿轮不上我。

我不抱怨。

我知道,想要站稳脚跟,就得先把姿态放低。

我每天比别人早到一个小时,把档口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工具摆放整齐,开水烧好。

下班后,别人都走了,我留下来整理库存、清点配件、学习产品知识。

方老板的档口不只是卖散件,还做品牌机代理,有联想、方正、长城好几个牌子。

每个牌子的产品线、配置、价格、卖点,我都背得滚瓜烂熟。

晚上回到握手楼,我就抱着那些电脑杂志啃,《电脑报》《电脑爱好者》《微型计算机》……能找到的全看。

一个月后,方老板开始让我上柜台了。

「陈磊,今天你来接待客户,老吴在旁边看着,有问题他帮你。」

我紧张得手心出汗。

第一个客户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想买一台能玩游戏的电脑,预算四千。

我按照背过的产品知识,给他推荐了一套配置:AMD的CPU、技嘉的主板、金士顿的内存、希捷的硬盘……

「这套配置玩《传奇》《石器时代》完全没问题,性价比很高。」

那个年轻人听了,挺满意,但又问:「能不能再便宜点?」

我看了老吴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吴撇了撇嘴,没吭声。

我硬着头皮说:「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低了,真的没有利润了。但我可以送您一个鼠标垫和一张系统盘。」

年轻人想了想,点头了:「行,就这个吧。」

第一单,成了。

那天晚上,我高兴得睡不着觉。

后来的日子,我接待的客户越来越多,话术也越来越熟练。

我发现,卖电脑这东西,关键不是背参数,而是——得让客户信任你。

客户进门,你不能急着推销,得先问他要干什么用、预算多少、有什么特别的需求。

听清楚了,再给他推荐合适的配置。

有些客户什么都不懂,你得耐心解释,不能嫌麻烦。

有些客户懂一点皮毛,喜欢装内行,你得顺着他说,让他觉得自己很专业。

还有些客户是来砍价的,你得跟他周旋,让他觉得占了便宜,但又不能真亏本。

这些东西,书上学不到,只能靠实战。

半年后,我的销售额已经超过老吴了。

老吴不高兴了,开始在背后说我的闲话。

「就会耍嘴皮子,技术不行。」

「方老板的人,谁敢得罪他?」

「等着瞧吧,早晚露馅。」

我听见了,但我不辩解。

我知道,嘴上争赢了没用,得用业绩说话。

05

2002年夏天,方老板病倒了。

是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期了。

他住进了医院,档口的事就落到了我头上。

「陈磊,」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我这边要养一段时间,档口你先盯着。」

「方老板,您放心,我盯着。」

「老吴那边……你多担待。」他叹了口气,「他这人心眼不坏,就是嘴碎,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知道。」

他握了握我的手:「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档口的实际负责人。

方老板不在,老吴更加不服气了。

他开始明着跟我对着干——我说往东,他偏往西;我定的规矩,他带头不遵守;客户来了,他抢着接待,接不下来再甩给我。

有一次,一个大客户来采购,要二十台电脑,是给一家小公司配的。

这是个大单,利润少说有好几千。

老吴非要自己谈,结果把价格报高了,客户不满意,转身就走。

我追出去,好说歹说,又给他便宜了两百块,才把客户留住。

回来之后,老吴不但不感谢我,还说:「你接就你接呗,抢我的客户干什么?」

我忍了。

但小敏看不下去了,她跑去医院告诉了方老板。

第二天,方老板打电话来,把老吴骂了一顿。

老吴挂了电话,脸色铁青,冲着我说:「行,陈磊,你厉害,你等着。」

然后他收拾东西,走了。

我愣住了。

「老吴,你这是干什么?」

「辞职。」他头也不回,「你不是能耐吗?你自己干吧。」

他走了,阿强也动摇了。

「陈磊,我也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我还是走吧。」

一天之内,两个人都走了。

档口只剩下我和小敏,两个人。

那天晚上,我坐在档口里,看着空荡荡的工作台,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我一个人怎么撑得起来?

装机、维修、销售、送货、进货、盘点……

我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我给方老板打电话,想让他帮忙再招两个人。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陈磊,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你觉得,老吴走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愣了一下:「当然是坏事啊,人手不够……」

「错了。」他说,「老吴走了,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他跟你不是一条心。他在,你做什么他都要唱反调。他不在,你反而能放手干。」

他顿了顿:「人手不够,你可以再招。但心不齐的人,你招再多也没用。」

「陈磊,我问你——你想不想把这个档口做大?」

「想。」

「那就别怕。」他说,「华强北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你只要有本事,什么样的人招不来?」

他咳嗽了几声:「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内,你把档口稳住。做到了,我继续带你;做不到,你也趁早走人,别浪费时间。」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黑暗里,浑身发冷。

三个月。

要么撑过去,要么完蛋。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我人生中最拼命的三个月。

白天,我和小敏两个人轮流守档口,一个接待客户,一个装机维修。

实在忙不过来,我就让客户等一等,或者约到第二天。

晚上,我跑去赛格、华强那边挖人,找那些技术好但混得不好的小工,开比别人高的工资,把他们拉过来。

两周之内,我招了两个新人——一个叫小刘,是个中专生,刚来深圳,技术不错,肯学;另一个叫老张,三十多岁,在别的档口干了好几年,想换个环境。

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把他们培训到能独当一面。

然后,我开始琢磨——怎么把生意做大。

光靠在档口等客户上门,那是等死。

得主动出击。

我印了一千张名片,每天下班后,去附近的网吧、打字复印店、小公司转悠,见人就递名片,见门就塞传单。

「老板,买电脑吗?组装机、品牌机都有,价格公道,免费送货上门,保修一年。」

有人接了,有人没接。

有人骂我「推销的滚」,有人直接把名片扔垃圾桶。

我不在乎。

脸皮这东西,不值钱。

值钱的是订单。

慢慢地,开始有人打电话来了。

「是方达科技吗?我想买台电脑……」

一单、两单、五单、十单……

三个月后,档口的营业额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比老吴在的时候还涨了百分之三十。

方老板出院那天,我把账本拿给他看。

他翻了翻,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的眼角有点湿。

「陈磊,」他说,「这个档口,我没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