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兰英女士在小时候,经常听奶奶的磁带当中播放《我的祖国》这首歌曲,那声音亮得像泉水一样。她出身于山西平遥的戏班子,一辈子当中从来没有接过任何商业广告,晚年的时候守着学校,用心地教导学生。临终之前,她交代后事一切从简。老百姓称呼她为“人民艺术家”,她自己却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雪健先生最早看到《焦裕禄》这部作品的时候,觉得演得确实很像。他于2000年检查出了鼻咽癌中晚期的病症,上午接受化疗,下午还要继续拍戏,硬是把《中国轨道》这部戏拍完了才去住院。病情虽然治好了,但后遗症却让他的声带以及唾液腺都受到了损伤,耳朵一年比一年更背。现在说话的时候,需要依靠手机把语音转成文字。

在看过一个采访之后,了解到他演戏的时候,是靠背对手的台词,并且盯着对方的嘴型来判断接话的时机。那句“演员要靠角色说话”的话语,让我愣在了那里。如今的圈子当中,那些替身、抠图、念数字的演员,谁还愿意像这样去干呢。

李雪健先生并不缺钱,郭兰英女士也同样不缺钱,但他们过得就像普通老人一样。郭兰英女士住的是老房子,里面的家具都已经旧了。李雪健先生穿着旧夹克,看起来就像一位遛弯的大爷。可他们留下了让人能够记一辈子的角色。如今的小鲜肉片酬动辄几千万,作品却没有水花,过了两年之后谁还能记得他们呢。

我常常在想,什么叫做“值不值”这个问题。李雪健先生拿命去换戏,郭兰英女士保住了清白的名声,这些都是钱买不来的东西。他们付出了耳朵、嗓子以及身体方面的代价。有人觉得这样很亏,但他们自己却从不觉得有什么亏欠。

郭兰英女士走的那一天,网上有人说一个时代结束了。李雪健先生还在拍戏,耳朵听不见也照样在拍。他们用身体换来了作品,用命换来了艺术。现在的人太聪明了,没有人愿意像这样去干,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显得格外珍贵。

钱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不是恨钱,而是有些东西比钱更加重要——能让人记住的角色,清清白白的名声,观众心里面真实的感动。郭兰英女士知道,李雪健先生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