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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贤亮小说里的民歌欣赏(下) 吴 声/文 多年以后,作者回到那片曾经劳动过

张贤亮小说里的民歌欣赏(下)
吴 声/文

多年以后,作者回到那片曾经劳动过热恋过的黄土地上。夜色朦胧,夜凉如冰,往事重现。他耳边不由响起了马缨花的歌声,她的“花儿”,那么清晰,那么悠扬,那么婉转,那么情深:
金山银山八宝山,
檀香木刻下的地板;
若要咱俩的姻缘散,
十二道黄河的水干!
“就是钢刀把我头砍断,我血身子还陪着你哩!”“若要咱俩的姻缘散,十二道黄河的水干!”这是马缨花对章永璘的爱情承诺,还有什么海誓山盟能比得过这刚烈决绝的“花儿”的语言呢?!

张贤亮的中篇小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里的民歌主要是“宁夏道情”。劳改犯人们在劳动之余,经常会唱到:
......
改造,改造,改那么个造呀!
晚上回来,一——大瓢呀!
嘿嘿!呀嗬嘿嘿!呀——嗬嘿!
这是犯人们自编的“劳改队队歌”的最后一句。“劳改队队歌”以诙谐的西北俚语叙述了劳改犯人一天的生活,用轻松滑稽的“宁夏道情”的调子唱出来,说唱结合,简单易学,节奏感强。“晚上回来一大瓢”,一大瓢一大瓢的“米面调和”,是多么喷香诱人啊,那是劳改犯人们的美食,是每日每刻的期盼,表现了铁丝网里的乐观和无奈。
有一次,劳改犯人们看了电影《列宁在十月》,他们对华西里和他老婆吻别那场戏最感兴趣。一个人就哼出了“宁夏道情”:
进得门来就吹灯,
抱着我的小亲亲。
嗯咦吆——嗯咦吆——
劳改犯人们在稻田里薅草,烈日当头照,肚子咕咕叫,得找点事儿来乐一下。有人捏着细嗓子唱起来:
二哥哥到农场去劳改,
撇下我三妹妹守空房,
三妹子三妹子你莫心慌,
劳改农场有口粮呃——
嗯哎吆!呀得儿吆——
一天晚上,章永璘跟一个因为婚姻不如意而上吊的女鬼对话,她用幽怨的但却娇嫩柔婉的歌声唱到:
清水水玻璃隔着窗子照,
满口口白牙对着哥哥笑。
双扇子门来单扇子开,
叫一声哥哥你进来。
眉对眉来眼对眼,
眼睫毛动弹把言传。
一对对母鸽朝南飞,
泼上奴命跟你睡。
......
这个曲调应该是“宁夏花儿”,跟“河湟花儿”是一个种类。
曲调哀婉摧人,画面感强,唱词简洁明了,表现了西北高原、黄河岸边民风粗犷、又不失柔情的地域风格。
张贤亮的中篇小说《青春期》里写到了内蒙古的一种地方戏——“二人台”。女主人公爱唱“二人台”,确切地说应该是“哼”而不是“唱”。她哼的音调纯朴自然,节奏有很强的跳跃感,带有黄土高原的开阔意境,给人极为悠远而又欢快的感觉。我说你哼的是啥意思,她说啥意思都没有,就为了给自己解“心焦”(心烦),唱词是现编的,想到啥就唱啥。有一次我说我心焦,她笑嘻嘻地说你心焦我就给你唱一个吧:
哥哥你好好干
妹妹在旁边看
哥哥要心焦
妹妹给你干
快把锹撂下
咱俩玩一玩
一身白肉肉
随你上下看
......
不干白不干
不玩干瞪眼
不玩你就得干
哥哥你哟好可怜
......
她随唱随笑,我也跟着笑。天空变得无比辽阔。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些美妙的民歌是千百年来西北高原人们的生活写照和情感寄托,当它们一旦与爱情结合,就激发了人们无穷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变得无比热烈和凄婉动人,彰显了西北高原粗犷奔放的民族风情。这些民歌的音乐之美无疑增加了小说的艺术魅力,增添了小说的文化元素,使得主人公更加富有个性和丰满圆润,小说苦楚的沉重的“面孔”变得欢快和可爱起来。
(2024年11月写于阅海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