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在中国历史上评选一位“跨界最成功、治国最拉胯”的皇帝,宋徽宗赵佶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这位爷的瘦金体至今是书法教科书级别的存在,花鸟画放到今天能拍出天价,踢足球(蹴鞠)也能当国家队队长。可偏偏,他当的是皇帝。一个艺术家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答案就是:把国家大事当成行为艺术来搞。而他这辈子搞过最贵、最离谱的一件“艺术品”,叫“海上之盟”。
故事得从一个“辽国马贩子”说起。政和元年,大太监童贯出使辽国,在卢沟桥附近的驿馆里,碰到了一个叫马植的汉人。这马植原本在辽国当光禄卿,是个三品官,后来辞官倒腾马匹,属于典型的“身在辽营心在宋”。他跟童贯说,辽国快完了,东北边崛起了一支女真人,凶得狠,不如咱们偷偷跟他们搭上线,南北夹击,把燕云十六州拿回来。童贯一听,两眼放光,回国就把马植引荐给了宋徽宗。宋徽宗更激动,当场赐马植姓“赵”,改名“赵良嗣”,仿佛收了这个小弟,燕云十六州就已经揣进兜里了。
问题来了:宋朝跟金国中间隔着一整个辽国,怎么联系?走陆路必然被辽国截胡。宋徽宗一拍脑门:走海路!从山东登州上船,横渡渤海,直达辽东。于是,从重和元年(1118年)开始,北宋使臣马政、呼延庆等人打着“买马”的幌子,一次次漂洋过海去跟金国秘密接头。这场谈判因为全程在海上偷偷摸摸地进行,史称“海上之盟”。你品品,一个中原大国的国家级战略,搞得跟地下走私团伙对暗号似的。
谈了两年,宣和二年(1120年),盟约终于敲定。条款很简洁:金国负责打辽国的中京,宋朝负责打辽国的南京(也就是燕京,今北京);灭辽之后,燕云之地归宋朝,宋朝把原本每年送给辽国的“岁币”——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原封不动转交给金国。宋徽宗对这个方案满意得不行,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花同样的钱,换一个更猛的“供应商”,还白捡一片土地。这不就是大宋版的“商业优化”吗?
但当时有明白人。辽国派使者跑来劝宋朝: “唇亡齿寒啊兄弟,我亡了,下一个就是你。” 高丽也跑来提醒:女真是“虎狼之国”,跟他们做邻居,你睡得着吗?宋徽宗大手一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收复燕云十六州之后,自己就是大宋的中兴圣主,那排面,那功绩,比他哥宋哲宗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盟约签了,该动手了。宣和四年(1122年),童贯率领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攻燕京。出征前,宋徽宗亲自饯行,还写了一封密信,给出了堪称军事史上奇观的 “上中下三策” 。上策:燕京百姓都是汉人,大军一到肯定箪食壶浆来迎接,咱们顺势收复;中策:辽国新立的皇帝耶律淳要是识相,低头称臣,就封他个藩王;下策:如果老百姓不搭理你,耶律淳也不投降,那你就沿着边境搞一场“武装大游行”,然后全须全尾地把队伍带回来。看明白了吗?这三条里,没有一条是要求打赢的。在宋徽宗的认知里,打仗跟玩《帝国时代》开挂一样,只要鼠标框过去,对面就应该自动变成自己的颜色。
童贯深刻领会了领导精神。他到了前线,干的不是打仗的事,是 “招商引资” 。他贴出告示:谁献一座州就继续当州长,谁献燕京城就赏节度使、十万贯钱外加一套大宅子。他还特意叮嘱部下:咱们是来“巡边”的,不是来打仗的,谁敢杀敌人,军法处置。结果辽国守军根本不配合演出,把宋朝派去劝降的使者脑袋砍了,又砍了一个。童贯没办法,硬着头皮让老将种师道渡河,结果被辽军一顿暴揍。这场面就非常尴尬了:你带着十五万人来“武装游行”,结果被几万残兵打得丢盔弃甲。
宋军两次攻燕京,两次惨败,把北宋军队的老底裤彻底亮给了金国看。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大概做梦都要笑醒:原来南朝这个所谓的大国,就这?最后燕京还是金军打下来的。宋朝想拿回燕京,可以,加钱。于是北宋又额外掏了一笔“燕京代税钱”,从金国手里赎回来一座被搬空的城池。宋徽宗却高兴坏了,大封功臣,刻碑立传,觉得自己完成了祖宗一百多年没完成的伟业。
真正把这盘棋彻底下死的,是一个叫张觉的人。张觉本来是辽国将领,辽亡后归附了金国,被派去守平州。但他心思活络,觉得宋朝给的待遇可能更好,就带着平州的地盘投了宋朝。宋徽宗一看有人主动来投,很高兴,照单全收。可金国不干了:盟约里写得清清楚楚,“不招纳叛亡”,你宋朝公然挖我墙脚,几个意思?张觉很快被金军打败,逃进了宋朝境内。宋徽宗这时候怂了,他害怕金国以此为借口打过来,于是做了一个让所有降将脊背发凉的决定:把张觉勒死,砍下脑袋,装进木匣子,快递给金国。
杀人送头这件事,最恐怖的观众不是金国人,是宋朝自己阵营里的那些辽国降将。其中有一位叫郭药师,手里握着战斗力强悍的“常胜军”,是宋朝在燕京地区最重要的军事屏障。郭药师看着张觉的首级被装箱送走,心里只有一句话: “若来索药师,当奈何?” ——今天你把张觉卖了,明天金国人要我的脑袋,你是不是照样打包发货?从那一刻起,郭药师和手下那批降将的心,就彻底凉透了。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金国灭了辽国,转头就盯上了富庶又虚弱的北宋。他们找的借口,恰恰就是宋朝背盟招纳张觉、又私藏燕地逃户。金军南下的时候,郭药师带着常胜军阵前倒戈,直接把宋朝的防线撕了个大口子。这位被宋徽宗寄予厚望的“燕京守门人”,转身就成了金军的带路党。靖康二年(1127年),金军攻破汴京,宋徽宗和他儿子宋钦宗,连同三千多宗室后妃,被一锅端去了北方。那些当年在“海上之盟”里省下来、转交给金国的岁币,最终变成了一副副拴在赵宋皇族脖子上的枷锁。
回头再看“海上之盟”,本质上就是一个业余棋手非要跟职业杀手组队打排位赛的故事。宋徽宗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用经济手段解决地缘问题,花小钱办大事;实际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向金国精准展示“我很有钱、我很菜、我还会背刺队友”。金国拿了他十几年岁币,看了他两次伐辽的笑话,又收了他亲手送来的降将首级,最后连出兵的理由都是他自己递上去的。所谓“联金抗辽”,联的是虎狼,抗的是屏障,等屏障没了,虎狼扭头一看:这头肥羊,好像比辽国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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