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8年12月，苏格兰爱丁堡。一个印刷商和一个雕刻家凑在一起，决定干一票大的。印刷商叫科林·麦克法夸尔，雕刻家叫安德鲁·贝尔。他们雇了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威廉·斯梅利，开价200英镑，让他编一套“囊括一切知识”的书。
斯梅利是个印刷工人出身的博物学家，他没让东家失望。这套书从1768年开始，以每周六便士的分册形式发售，三年后凑齐三卷，取名《不列颠百科全书》。第一版卖出了3000套，每套售价12英镑——在当时，这笔钱够买一头牛了。
没人想到，这套从爱丁堡小作坊里长出来的书，会在之后两个多世纪里，成为“工具书”这三个字的最高标准。
百科全书派代表人物狄德罗
为什么是苏格兰？
《不列颠百科全书》诞生在苏格兰，不是偶然。
十八世纪中叶，苏格兰正在经历一场“启蒙运动”。爱丁堡的咖啡馆里，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在写《国富论》，哲学家大卫·休谟在讨论人性，地质学家詹姆斯·赫顿在观察岩石。一种“把世界搞清楚”的冲动，弥漫在这座城市的空气里。
法国的狄德罗也在编《百科全书》，可那套书带着强烈的反宗教、反王权的火药味。苏格兰人走的是另一条路：不砸庙，只建塔。 他们相信，知识本身就有力量，把知识整理好、传播开，社会自然会变好。斯梅利在第一版序言里写得很清楚：这套书的目标读者，是“那些渴望知识、却没有机会系统学习的人”。
《不列颠百科全书》从一开始就不是“学者的书”，是“给想成为学者的人看的书”。
不列颠百科全书原版
从三卷到三十二卷
第一版只有三卷，两千多页，一百六十幅铜版画。到第二版（1777-1784），扩到了十卷。第三版（1788-1797）才真正奠定了它的学术地位，开始邀请各领域的专家撰写条目。
此后的两百多年里，它不断膨胀、不断修订。到第十五版（1985-2010），全书达到32卷，分为“百科简编”“百科详编”和“百科类目”三层结构，收条目十二万条，撰稿人里包括九十多位诺贝尔奖得主。
它成了英语世界里最权威的“知识总汇”。有钱人家客厅里摆一套《不列颠百科全书》，就像今天的人在家里放一架三角钢琴——不一定天天翻，但摆在那儿，就是一种身份声明。
与中国的缘分
《不列颠百科全书》走进中国，是在1980年代。
1979年，邓小平接见不列颠百科全书公司负责人时说了句话：“这是个好事情。”他还特意交代：“外国的部分搬你们的就是了，中国部分可能还有许多议论、争论和一些不同的看法。中国的部分我们自己来写。”
1985年，十卷本《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文版问世。1990年代又推出了二十卷的国际中文版。对当时很多中国读者来说，这套书是一扇看向世界的窗——在互联网还没到来的年代，想查“什么是黑洞”“什么是DNA”，翻它是最靠谱的路。
不列颠百科全书中文版
纸书的黄昏
2012年3月13日，不列颠百科全书公司宣布了一个让很多人伤感的消息：停止印刷纸质版，全面转向数字版。
理由很简单：卖不动了。纸质版的销量巅峰是1990年，卖了12万套。到1996年，只剩4万套。光盘版和网络版抢走了读者，维基百科更是用免费和实时更新把“大部头”逼到了墙角。
最后一版纸质《不列颠百科全书》是2010年的32卷本，售价1395美元。公司说，卖完库存的4000套就不再印了。一个时代，就这样翻过去了。
可“工具书之王”并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从书架上的三十二卷，变成了屏幕上的一个网址。你输入关键词，它给你答案，还是那个从1768年就开始做的事：把人类知道的东西整理好，交给想知道的人。
纸会老，墨会淡。可“想知道”这件事，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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