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没明白，
我一直觉得清明上坟就是个走个过场。
人都已经不在了，这些动作还有啥意思呢？
直到家里最亲近的人去世后，
我这才真真切切地懂得上坟的意义。
曾经那个对我关怀备至的人，
始终静静埋藏在这片土地里。
而这个地方，是他能靠近的最近之处。
你晓得上坟时烧纸的那烟火吗，
那是因为人的脸上温度高嘛，烟雾喜欢热的地方，就像鸟儿爱停在树枝上一样。
那是：老朋友轻轻抚摸着亲人的眉毛，为你消除了半生的苦难。
烧纸不只是迷信，那是对思念的表达，是对曾经亏欠的补偿。
是未曾回报的恩情，是孩子想要孝顺却失去了机会的遗憾……
小的时候觉得纸灰刺鼻，
捂住鼻子，远远地站着。
如今却主动蹲在坟前，
一张一张认真地点着火，
生怕哪张没烤熟，
他在那边不太愿意花钱。
以前觉得坟头的杂草看着挺刺眼的，
现如今却是慢慢地一根一根拔掉，
就像小时候他帮我把头发上的苍耳摘了下来，
他的动作轻得我怕他一不小心就弄疼我。
供品摆得规规矩矩，
全是他在世时舍不得享用的美味佳肴。
咬了一口的苹果突然间滚了下来
这时才意识到，他早已没有牙齿了。
风把纸灰卷起旋转时，
我简直像个小孩一样跑着追。
村里的老一辈人说那是鬼魂在要账。
多抢一张，他就能多买一包好烟。
最怕临走时手里那一把土。
撒下去就成了真正的告别。
黄土覆盖纸灰的那一刻，
我清楚地听到他说：
回去吧，路上注意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