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3年,李世民赐弟弟李元昌自尽,李元昌抱着李世民的腿哀求说:"看在先帝的份上,陛下就饶臣弟一命吧!"宫殿内沉香袅袅,却驱不散凝滞的死寂,李元昌的哭嚎撞在蟠龙柱上,又碎成刺耳的回响。
李承乾跛足难骑射,东宫训练场尘土飞扬时只能远远听哨声。
魏王李泰日日出入立政殿,献经书、议律令,得到李世民连声夸赞。
东宫笔帖式暗送一句:“太子位,难保。”李承乾心底冷火越烧越盛,先盯上同辈,再搜宗室。
几次私宴后,目光落到汉王李元昌——这个同遭申斥的叔父。
李元昌曾因强占永安里良田被廷尉封库,又因纵奴闹市殴人,被李世民当庭申饬。
封诰压不住性子,反添几分怨气。
东宫内侍夜半敲门,递来太子手书:“共扭乾坤,富贵同享。”
李元昌提灯读罢,把灯放到案边,墨笔重重点下一个“允”字。
筹谋第一步,李承乾装病。
乾陵行宫回銮第三日,他忽称腿疾加重,上疏求圣驾探视。
李元昌递上细策:设伏含光殿,调禁军偏将,夺内库玺印。
李承乾又索要琵琶宫女相伴,算作策划“赏赐”。
宫女姓许,善《胡旋》,常侍李世民侧。李元昌愿出面讨要,自信兄长念旧情不会拒绝。
真正的结盟仪式在九成宫后苑。
夜雨敲瓦,两人脱袍割臂,滴血入酒,再掺烧灰,碰盏一饮而尽。
李元昌压着心跳说:“事败同死,事成同坐铜柱。”
李承乾扯碎帛书,碎片随水漂入御沟,誓言沉底。
半年后,突发变数。齐王李佑私募刀弩谋据山陵,事泄被擒。
御史长鞭夹讯纥干承基,承基堪破刑杖,交出李承乾与李元昌谋反供状。
奏册递到勤政殿,李世民放下玉牍,良久才问一句:“真名俱在?”
御史叩首:“亲笔往来,签押无讹。”
两日后,尚书省议法。高士廉、李世勣、马周依律主张一并处死。
李世民手握符节,沉默移时,只言“暂缓”。
夜直禁卫记得,他独立宣政门外到四更,衣袖尽湿。
翌日复会,群臣再请,奏章堆案几。大理卿翻律令,指“齐王已诛,汉王不可独宽”。一句“法不阿贵”,压住皇情。
含光殿布置赐死礼。白绫悬梁,匕首寒光,鸩酒封蜡。
李元昌腰悬木枷,被带入殿侧。鬓发蓬乱,脚步飘零。
殿帘卷起,李世民立在灯影间,铠甲未解,先帝气度仍在,却眼底通红。
李元昌扑跪,双臂紧抱铁靴,声嘶力竭喊:“看在高祖份上,留半条命!”
内侍欲扯开,被挥手止住。殿中静得只听得烛花炸响。
李世民握拳松拳,终道:“国家有法,兄弟皆臣。”说罢转身掀帘,背影僵硬。
夜色压宫顶。校尉撤去灯火,只留鸩酒与匕首。李元昌倚柱踱步,脚链叮当。
子时鼓响,他举杯仰首,鸩汁顺喉,洇出黑斑。人没倒下先自笑,一声闷闷,像钉子入木。
黎明收殓,掌事按礼册以王子木棺,覆帛书“奉敕赐死”。
赐死诏未出京兆已传遍。长安酒肆案板停刀,客人低语:太宗手刃亲弟。御史台门外,惟户部侍郎呈短笺一句:“国法不可废。”
余无异议。御史府按籍抄收汉王旧府,良田、缎匹、书画入官仓。
李元昌长子李璀编隶府兵,贴铁牌为奴。孙嫔葬于城南,碑写“国公礼成”。
李承乾在甘露殿听宣,被废庶人,车驾送黔州。
旧部沿途解散,无一人护送。
初秋江面雾重,扁舟摇晃,他拄杖站舟头,因旧疾脚痛直冒冷汗,却连声呵笑,船夫战栗不敢回头。
贞观十七年冬,内库新修起居注,太史官提笔只留一行:“汉王元昌坐谋逆赐死。”
《旧唐书》《新唐书》沿用此句。血盟、白绫、跪靴、鸩酒,全数融进那年寒气,与东宫废储、关陇疮痂一道,被史卷缝线压紧。
盛世光芒照不到那里,兄弟抉择停在含光殿的烛影里,再没人翻看。
参考资料
[1] 《旧唐书·卷六十八·李元昌传》,中华书局点校本,19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