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55年,丞相丙吉病重,汉宣帝刘病已亲自探望,问丞相继承人谁最适合,丙吉不说。刘病已非要他说,丙吉拗不过推荐了三个人:杜延年、于定国和陈万年,汉宣帝最终选择了黄霸。
此人老家在淮阳郡阳夏县,打小就有个明确的志向,就是想当官,做个治理地方的好官。
汉武帝统治的后期,朝廷财政困难,为了快速筹集钱粮,开放了捐官的口子,普通人只要捐献足够的物资,就能获得一个官职。
年轻的黄霸抓住机会,捐出大量粮食,换来一个管理郡里粮食收储的二百石小官。
收粮官这活儿,看着不起眼,却是出了名的有“门道”,想从中捞点油水不难。
但他和别人不同,踏踏实实,一丝不苟,该收多少粮就收多少粮,从不弄虚作假。
日子一长,他的名声渐渐传扬开来,上级欣赏他,百姓也信赖他,他的官途也因此一步步向上走,最终升到了丞相长史。
不仅如此,他还研习过当时的律法,懂得规矩条文,但他在处理政务时却有自己的风格,并不死板严苛,反倒讲求宽厚温和,处事公正,老百姓都认可他。
皇帝对他挺欣赏,一纸诏书把他从地方调到京城,进了专门负责刑狱审判的廷尉府工作。
然而,谁也没想到,他到京城还不到一年时间,竟然就被判了死罪。
这事起因跟汉宣帝心头的一件大事有关,刘询登基的第二年,迫切想为自己继承皇位的正统性正名,最好的办法就是追尊他的祖父汉武帝刘彻。
他要求朝廷大臣们给汉武帝定下庙号,大多数官员都明白皇帝的用意,纷纷站出来表示赞同和歌颂。
偏偏夏侯胜站出来坚决反对,他认为汉武帝在位时期连年征战,耗费巨大国力,弄得百姓生活困苦不堪,这样的人实在不够格享有尊贵的庙号。
当众跟皇帝唱反调,自然惹恼了许多阿谀奉承的大臣,立刻有人跳出来弹劾他。
更让人意外的是,入朝时间不长的黄霸,竟然公开表示支持夏侯胜的观点,结果可想而知,黄霸也被牵连进去,被判了死刑。
幸运的是,霍光对夏侯胜这个人其实相当看重,而且夏侯胜还是汉昭帝皇后上官氏的老师。
再加上汉宣帝本意也只是想给祖父立庙,树立自己的正统形象,并不是真想把反对者都杀干净。
因此,夏侯胜和黄霸被关进大牢后,虽然没有被释放,却也被“晾”在了那里,性命暂时无忧。
在阴暗湿冷的监狱里,黄霸想到了向夏侯胜学习,他恳切地向这位老臣请求,希望能跟随他研习儒家经典《尚书》。
面对这个请求,夏侯胜心情低落,摇着头叹气说:“我们已经是离死不远的人了,学了又有什么用呢?”
黄霸没有退缩:“古人说过,‘早上明白了真正的道理,晚上就死去也没什么遗憾了’,难道先生您不愿意收下我这个学生吗?”
在这之前,夏侯胜对黄霸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两人没什么深交,他一直没太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何当初会那样不顾后果地支持自己。
夏侯胜被打动了,他决定收下黄霸这个特别的徒弟,三年的漫长时光,就在师徒二人一教一学的书声中度过,三年后,因局势变化和皇帝开恩,他们二人得以被释放。
夏侯胜一出狱,汉宣帝反而很欣赏他直言敢谏的性格,立刻任命他担任了谏大夫。
这时,他没忘狱中苦学不辍的学生黄霸,随即向皇帝举荐了黄霸,任命他为统管一方的扬州刺史。
不可否认的是,黄霸确实是个处理政务的能手,在扬州刺史任上仅仅干了三年,成绩斐然,便将他提拔到了颍川郡做太守。
为了表彰黄霸过去的杰出表现,鼓励他在地方上再立新功,刘询还特别恩赏,送了一辆装饰考究的高级马车给黄霸。
入京几个月后,黄霸被安排了一个太子太傅,负责教导未来的储君,又过了一年多,老丞相丙吉病逝。
当皇帝再次为丞相人选征询意见时,他并没有选择丙吉临终前推荐的那三个人,而是出人意料地选择了黄霸。
直到黄霸真正坐在了丞相府那把最高的椅子上,他才体会到理想与现实的距离,过去在颍川郡行之有效的治理方法,到了长安城,常常显得力不从心,办起事来远不如从前顺利。
他逐渐明白了问题所在,他所在的位置不是去具体管理琐碎事务,而是要上承天子的意图,下统百官的行动。
在颍川时,他能亲自抓得非常细致,比如要求各个驿站喂养家禽家畜,供养孤寡老人等等。
可当了大汉的丞相,若再沉浸于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显得太拘泥于细节,本末倒置了。
纵使他有再大的精力,也管不完天下这数不尽的事务,很快,朝中的大臣们都明显感觉到,他在统领全局、协调各方上的能力,与前任丞相丙吉相比相差甚远。
丙吉执掌相府时期,各位官员都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今日该做什么,明日要办何事,一切尽在掌握。
另外,在地方做太守,黄霸大部分精力可以投入到解决实际问题、处理具体事务上。
但在京城做丞相,他必须耗费大量心神去沟通协调各方势力,尤其是在调解下属各层官僚之间、以及帮助官僚集团与皇帝之间进行顺畅沟通这类关键任务上,黄霸的做法有时显得不够成熟和老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