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西路军供给部长郑义斋给总部送经费途中受了伤。眼看敌人就要冲过来,他眉头一皱,把布袋往警卫员手里一塞:“快,骑马冲出去,把金子上交首长,我掩护你!”
警卫员攥着沉甸甸的布袋,望着郑义斋渗血的裤腿,脚像钉在地上似的。
郑义斋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扯开嗓子吼:
“这是命令!”
这不是郑义斋第一次把生死置之度外。早在十年前的上海,他就用一件马褂守住了比命还重的信仰。
1928年深秋,上海滩的风带着几分寒意,郑义斋穿着一件马褂,带着一个“伙计”,揣着巨款奔赴济南,给即将暴动的地下党送经费。
当时的济南笼罩在白色恐怖当中,特务横行,形势十分严峻。
他俩在城里转了几天,也没能接上头,身上的钱也用光了,吃饭都成了问题。
“老板,实在是饿得受不住了,咱们拿点儿钱买点吃的吧。”
“伙计”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盯着郑义斋肩上的褡裢,低声央求。
郑义斋叹了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还是忍忍吧,这里面的钱一文也不能动,这可是用来做大事的!”
“伙计”听后低下了头,一脸的沮丧。
郑义斋想了想,说:
“要不这样,你把我这件马褂拿去当了换俩钱买点吃的,咱们再熬几天,争取早点儿接上关系。”
说完,他脱下马褂,递给了“伙计”。
几天后,他终于和当地的党组织接上了头,一文不少的把经费交到了他们手上。
此时,他身上的衣服早就当完了,无奈之下,只好当了苦力,给火车锅炉加煤,好不容易才回到了上海。
1931年,上海的风声越来越紧,顾顺章叛变后,党中央领导机关遭到严重破坏,郑义斋奉命转移到鄂豫皖苏区。
组织上让他管红四方面军的供给部,库房里堆着数百匹丝绸,箱底压着金条银元,他却把自己的铺盖卷扔在仓库角落,枕着账本睡了三年。
结婚那天,妻子杨文局看着锅里翻腾的荞麦面疙瘩,无奈的笑了笑。
郑义斋舀了两碗清水疙瘩:
“公家的东西,咱动一口就是罪过。”
有回他得疟疾,身上忽冷忽热。警卫员见他衣服倒换不过来,就自作主张跑去军需科替他领了一套衬衣衬裤。
郑义斋发现后,立马就恼了。
“去,把衣服赶紧送回去!这是公家的,不管是谁都不能随便动用!”
他这一病就是半个月,妻子见他瘦得都脱了形,心疼得直掉泪,想去领个肉罐头,被他攥住手腕:
“那是给伤员救命的,我啃红薯能活。”
1936年,郑义斋作为西路军总供给部部长随部队西渡黄河,艰难转战。
西路军兵败河西走廊后,祁连山中,他坐在灌木丛旁,眼窝深陷。
夜风刮得紧了,警卫员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茶缸,里面盛着稀粥。
郑义斋接过小茶缸,喝了两口,扭身递给了坐在旁边的妻子,同时目光落在了妻子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此时的杨文局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
杨文局喝完粥,把缸子放在地上。一抬头,发现丈夫正盯着自己。
郑义斋一把将妻子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深情地说:
“我接到命令,要把全部经费送到总部去。
要是我遇到什么不测,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把孩子生下来,拉扯长大。”
杨文局泪如雨下,忍不住哭出了声。
郑义斋安慰好妻子,脱下贴身衣物,扯成几块布,递给她。
缝成几个布袋后,他在里面分别装上了金子、银元,还有烟土。
天蒙蒙亮时,马蹄声踏碎了山雾。
郑义斋勒住马回头望,杨文局挺着肚子站在坡上,像株倔强的沙棘。他不知道,这一眼,就是永诀。
队伍刚下山,就遇到了马家军。
郑义斋带着十几个警卫战士边打边撤。
激战中,他不幸受了伤,跌下了马。
见状,警卫员赶紧跳下马,把他扶了起来。
郑义斋喘着粗气,一把拽住警卫员的胳膊,把布袋塞到他手里,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警卫员噙着眼泪,在郑义斋和战友们的掩护下,冲出了重围。
敌人冲了过来,战士们一个个倒了下去。
一群敌人举着马刀,包围了郑义斋,左旋右转,一刀接一刀地砍在了郑义斋的身上……
郑义斋成了血人,倒下时,手里还握着枪,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
郑义斋牺牲不久,杨文局也落在了敌人手里,在战俘营里生下了一个男孩。
为了孩子,她被迫投靠了一个皮匠,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才带着孩子,翻山越岭,回到了党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