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湖北随州一老人早晨4点去地里收割芝麻,8旬老伴6点去给丈夫送早饭(如图示)
丈夫一直没有等到老伴,11点回到家里,看见家里剩饭,知道老伴给自己去送饭了,等了一会没有回来,丈夫赶紧去找,找遍可能去的地方,没有找到,赶紧通知亲戚帮忙寻找,结果有路人说在十几里地外见过老人,侄女赶紧去找,在玉米地里找到,发现老人已经死亡,怀疑是走这么远的路劳累中暑所致。家属分析,天气炎热,老人可能迷路才走出十几里。
保温盒里的夏天
陈德才的镰刀卡在芝麻秆里时,露水刚被太阳晒成白汽。他呸地吐出嘴里的草屑,抬头望了望天,日头已经爬到电线杆顶上,像个烧红的铁球。
“老婆子该来了。”他摸出裤兜里的搪瓷缸,抿了口凉白开。水是凌晨出门时,李秀兰往缸里灌的,现在还带着点搪瓷的铁锈味。
芝麻地里的活儿得趁天凉赶,可这鬼天气,四点出门时还穿长袖,现在脊梁骨早被晒得发烫。陈德才捶了捶腰,想起出门前李秀兰在灶房忙活的样子——她总说老两口的早饭得热乎着吃,哪怕天再热,也得蒸个馒头。
日头爬到正头顶时,芝麻捆已经码成了小丘。陈德才把镰刀往腰上一别,往田埂上坐,眼睛盯着通往村子的小路。路两旁的玉米叶子卷着边,被晒得“沙沙”响,像谁在暗处磨牙。
“这老婆子,准是又在家翻箱倒柜找东西。”他扯了片芝麻叶扇风,叶梗上的汁水沾在手上,黏糊糊的。上个月李秀兰给他送午饭,路上想起要给孙子捎双布鞋,愣是折回家耽误了半个钟头,害得他啃了两口干硬的饼子。
等到日头往西歪了歪,陈德才终于坐不住了。他扛起半袋芝麻往家走,土路被晒得滚烫,解放鞋踩上去“咯吱”响,像要粘在地上。
推开院门时,灶房的门虚掩着。他心里一松,喊了声:“秀兰?”
灶台上的铝锅里,小米粥还温着,旁边摆着个印着牡丹花的保温盒——那是前年过年,儿子从城里捎回来的。陈德才掀开盒盖,里面的馒头和咸菜码得整整齐齐,筷子在盒角压着,筷头缠着圈红绳。
“这死老婆子。”他摸了摸保温盒,凉的。手突然开始抖,搪瓷缸“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在泥地上洇出个深色的圈。
他转身就往外跑,脊梁上的汗顺着裤腰往下淌。村头的王婶正在槐树下择豆角,看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手里的豆角掉了两根:“德才哥,你咋了?”
“看见秀兰没?她去给我送饭,到现在没回来!”陈德才的声音劈了叉,像被晒裂的地面。
“没见啊,”王婶直起腰,“今早六点多瞅见她往东边走,手里提着那只红保温盒......”
陈德才没听完就往东跑,路上撞见放羊的二柱,对方挥着鞭子喊:“陈大爷,您找啥?刚才在河湾看见个老大娘,好像在找路......”
“是不是穿蓝布衫?”他拽住二柱的胳膊,指节捏得发白。
“是呢,手里还......”
话没说完,陈德才已经冲出去老远。他跑过自家的芝麻地,跑过村东头的水渠,跑到嗓子眼里冒火,就像年轻时追在李秀兰身后,在麦地里跑了二里地,只为抢她手里那朵野菊花。
亲戚们赶来时,陈德才正蹲在水渠边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被暴雨打蔫的玉米。“她眼神不好,”他捶着自己的腿,“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记性也差了......”
侄女骑着电动车往十几里外的玉米地赶时,太阳正把路面烤得冒白烟。路过砖窑厂时,看门人说:“今早八点多,有个老大娘在这儿歇脚,问芝麻地咋走,我说错了道,让她往南去了......”
玉米地里密不透风,热气裹着叶子的腥气往鼻子里钻。侄女拨开一人多高的玉米秆,心猛地一揪——李秀兰静静蜷在地上,蓝布衫被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旁边的保温盒摔开了,馒头滚进泥里,沾着几片玉米叶。
伸手探了探气息,侄女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带着哭腔喊:“叔,您快来……婶没了……”
陈德才赶到时,只觉天旋地转,被人架着才没栽倒。他抖着手蹲下去,把李秀兰蜷着的手掰开,掌心里攥着半块芝麻饼,是今早他没吃完的。
“你个老东西……”他摸着她的脸,皱纹里还沾着路上的尘土,“天这么热,你咋就不知道找个阴凉地歇着……我不是让你别走远吗……”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夕阳把玉米地染成金红色时,几个年轻人用门板把李秀兰抬回村。路过陈德才家的芝麻地,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那片捆好的芝麻捆,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就想让我早点收工回家……”
夜里,陈德才坐在灶房,把保温盒里的咸菜一口口往嘴里塞,咸得直掉眼泪。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在灶台上那只红绳缠着的筷子上,像当年李秀兰坐在炕沿,给他缝补磨破的裤脚,线头在昏黄的油灯下晃啊晃。可如今,那抹熟悉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第二天一早,陈德才又去了芝麻地。他把剩下的芝麻秆全割了,捆得整整齐齐。回家时,手里攥着朵野菊花,是在玉米地边摘的,花瓣被晒得有点蔫,像极了李秀兰走时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