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人最高的境界,不是手艺,而是对手艺的专注。
苏州山塘街上有江南织造局,门口有一架织机,两个人操作,一个在下面织,一个在上面编。
上面的人被数十根线遮住,看不清楚,下面的女子手脚并用,手中各色线穿梭自如,脚下十几个竹竿,踩拨娴熟,像驾驶一台最复杂的汽车。
吱嘎声中,一条线织好。咵哒一声,压实。
我看了一会儿,说了句,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再往里走,一个中年女子,在绣——苏东坡夜游赤壁。
皮肤白皙,低眉细眼,目光笃定,鼻若悬胆,面色沉静,好个温婉的江南女子。
多年劳作缩颈耸肩,已成定型,右手在上捏针,轻轻刺下,左手巧巧接住,轻轻刺回。
如果说织女活泼灵动,秀娘如老僧入定。
案前,人来人往,指手画脚。
自是穿针引线,气定神闲。
整个人,只有手在动。
转了一圈,半个小时回来,织女的布,绣娘的图,几乎没有变化。
她们还是或灵活,或笃定的做着自己的事。
时间在她们身上,仿佛凝固住了。
朋友说,你当老师的,能教学生干这个活吗?
我说,不能!这不单需要技艺,更需要定性。技艺可教,定性教不得。
手艺人值得尊重,不单是手艺,更是那份心无旁骛的笃定。
江南制造局里,多少代织女秀娘,把青丝绣成白头,凝脂的皮肤上织出条条皱纹。
岁月就像门外的河水,天上的云,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无声无息。
不由想起苏子赤壁赋中一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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