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能想不到,类风湿性关节炎其实是生物史上最古老的疾病之一。远到古生物学家曾在恐龙化石中发现它的蛛丝马迹,而早公元前45世纪,美国田纳西州出土的印第安人骨骸中就显示有人类成为了这个疾病的患者。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无数生命都曾经历过您正在经历的疼痛,它并非现代社会的"专利",而是人类进化历程中的一个古老伙伴。

在巴洛克画派大师鲁本斯的《三美神》中,最左边美神的右手手指出现了明显变形——这正是类风湿性关节炎的典型表现。艺术家的敏锐观察,为我们留下了珍贵的疾病见证。而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医生们都注意到了关节疼痛"来去无踪"的特点。西方医学用“rheuma”,即"流动"来形容这种疼痛,中医则用"风"来比喻其善行数变的特性,它疼痛比作一阵捉摸不定的风,时而吹向肩膀,时而转向膝盖。尽管古人的理解存在局限,但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疾病的特点,为后来的研究奠定了基础。
二、突破,从混淆到清晰1800年,法国医生奥古斯丁·雅各布·朗德雷-博韦(Augustin Jacob Landré-Beauvais)对类风湿关节炎的症状做出了首次明确描述。时年28岁的朗德雷-博韦在巴黎一家收容所工作,他注意到大多数关节疼痛的病人是穷苦女性,这与当时痛风患者多为富裕男性形成鲜明对比。虽然他仍将这种新疾病称为“原发性衰弱痛风”,但他已意识到这是一种与痛风不同的疾病实体。
1858年,英国医生阿尔弗雷德·加罗德(Alfred Baring Garrod)通过分析患者血清,发现痛风患者血清中含有过量尿酸,而某些被诊断为“痛风”的患者则没有这种现象。他彻底摒弃了“痛风”的称谓,首次使用了“类风湿关节炎”这一病名。
直到1896年,舍费尔和雷蒙将该病定为独立的疾病,同年斯蒂尔对儿童型类风湿关节炎作了详细描述。1941年,美国正式使用“类风湿关节炎”的病名。
三、探索,从观察到精确诊断类风湿关节炎的诊断主要依靠临床表现、实验室及影像学检查。临床上,RA患者具有显著的异质性,典型病例诊断不难,但不典型或早期RA患者易出现误诊或漏诊。
1931年,塞西尔等人发现类风湿病人血清与链球菌的凝集率很高。1940年,瓦勒发现了类风湿因子。1966年,美国风湿病学会正式命名了两个独立的疾病类型:类风湿关节炎和强直性脊柱炎。1987年,美国风湿病学会提出了RA分类标准,包括晨僵、多关节肿痛、对称性关节受累等7项指标。2009年,ACR和欧洲抗风湿病联盟提出了新的RA分类标准和评分系统,实现了RA早诊断、早治疗,以更好地控制病情。
四、荣耀,可的松带来的转机20世纪20年代之前,西方采用放血疗法和水蛭吸血法来治疗类风湿关节炎,还给病人服用金属元素(金、铋和砷),这不仅毫无帮助,还会带来明显副作用。

1928年,美国医生菲利普·亨奇(Philip Showalter Hench)注意到一位65岁的类风湿关节炎患者在得黄疸期间,关节炎症状意外改善。经过系列观察,他猜测人体自身分泌某种可以缓解关节炎症状的物质,并将其称为 “物质X”。
1948年,默克公司和一些科学家合作,终于合成出了9克化合物E(菲利普·亨奇推测的物质X),亨奇与化学家爱德华·肯德尔(Edward Calvin Kendall)合作,一位29岁的极为严重的类风湿性关节炎患者被选中了,她只能依靠轮椅行动,已经在医院呆了两个月,还声称在病好前都不会离开医院。1948年9月1日,她接受了第一次注射了化合物E。4天后,她已经可以自己走出医院了。4天时间让一个本来此生注定无法离开轮椅的人重获走路能力,亨奇和肯德尔的工作就像一颗炸弹传播开来。次年4月,他们公开了16个病例,引起了轰动,《纽约时报》的记者把他们的工作形容为“现代奇迹”。1950年,亨奇、肯德尔和另一位化学家塔德乌什·赖希施泰因因发现肾上腺皮质激素及其结构和生理效应而荣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关于可的松的工作,让亨奇(左)和肯德尔(右)获得了1950年诺贝尔生理学及医学奖
五、真相,免疫系统的"倒戈"然而,可的松的副作用很快显现。科学家们发现,这种药物会压制免疫反应,这暗示着类风湿性关节炎可能与过于活跃的免疫系统有关。想象一下,我们的免疫系统原本是保护身体的"忠诚卫士",但在类风湿性关节炎患者体内,这些卫士却"认错了敌人",开始攻击自己的关节组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说,类风湿性关节炎是一场"自身战争"。这一点,我们在后面的文章会详细谈到。
六、现代认知:遗传与环境的影响研究发现,遗传是类风湿性关节炎最重要的病因。同卵双胞胎患病的一致性高达15%-30%,而异卵双胞胎只有5%。此外,吸烟也是重要的致病因素。至于天气变化对症状的影响,科学给出了解释:低气压会让肿胀的关节更加疼痛,就像气球在低气压下会膨胀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天气是病因,而是症状的"放大器"。
亲爱的朋友们,从古人的"风邪湿气"到现代的"自身免疫",人类对类风湿性关节炎的认识经历了漫长的探索。然而,事情远远并未止步,与之对抗的历程同样充满了曲折的对抗,它就像一头顽强的烈马,至今仍未被驯服。
请记住,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无数科学家和医生正在为征服这匹烈马,改善患者的生命健康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