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印度有种姓制度,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但很多人不知道,除了用与生俱来的“姓”进行区分,印度人还发展出一套“外挂”系统,身上挂着的一根线。
这根线叫“圣线”(梵文称“Yajnopavita”或“Janeu”),就是一根细细的棉绳或麻绳,从左肩膀斜挎下来,到右边肋骨附近。看起来轻飘飘的,但在印度社会里重如千斤。
首先,不是谁都有资格挂这根线的。只有前三个种姓,婆罗门、刹帝利、吠舍才能挂。最低等的首陀罗没资格,“贱民”达利特更没资格。
也就是说,你身上有没有这根线,走在街上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什么等级。
而且这根线还分材质。婆罗门戴棉线的,刹帝利戴亚麻线的,吠舍戴毛线的。等级越高,材质越讲究。
戴这根线也不能随便,要通过一个叫“再生礼”的仪式。男孩长到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时候,家里会举行一场隆重的仪式,把这根线给他挂上。之后,他就成了“再生族”,意思是从此有了学习经文的资格,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没挂上线的,一辈子都是“一生族”,永远低人一等。
所以这根线不光是装饰品,更是身份认证,是一个阶层通行证。无论到哪,人家一看,哦豁,身上有线,高种姓,尊敬你;没线,对不起,靠边站。
消失的种姓实际上,把人分等级这事,并不是印度的专利。中国和欧洲的历史上也都出现过。
中国最像印度种姓的,就是魏晋南北朝的“士族”。
那时候当官不看本事看门第,出身决定一切。王、谢、袁、萧这些大家族,子弟生下来就有官做,平民百姓再有才华也白搭。朝廷选拔官员的制度叫“九品中正制”,只从高门望族里选人,结果自然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
这跟印度高种姓垄断宗教和权力,一个道理。
欧洲那边就是贵族制度。国王下面有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贵族有封地,有特权,姓名中间带上“冯”“德”,平民只能种地交租。
你的身份是你爹给的,跟你这个人有没有本事没关系。这本质也是一种“种姓”。

但现在中国和欧洲都不玩这套了。怎么没的呢?革命了。
欧洲那边是被资产阶级革命干掉的。1789年法国大革命,平民冲进巴士底狱,随后制宪会议直接宣布废除封建制度,取消贵族一切特权。
《人权宣言》写明白了:人人生而平等。贵族头衔可以留着当荣誉,但政治特权没了。
英国走得缓和一点,但也是通过一次次议会改革,把贵族上议院的权力一点点削没了。到1911年,上议院连财政法案都否不了了,贵族基本成了摆设。
中国的过程更复杂一些。士族的瓦解,功劳最大的是两个:一项制度和一个人。
隋唐开始了科举,当官不再看出身,看考试成绩,给了平民一个往上爬的通道。但唐朝时科举只是个过场,“五姓七望”(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等)凭借垄断教育资源与官员举荐权,仍把持高位,寒门录取率不足2%。
当士族们还在洋洋得意时,根本没想到已经惹到了一个狠人:五次参加科举都落第的黄巢。

875年,黄巢起义,5年后攻入长安,对盘踞中原数百年的世家大族展开系统性清洗。“天街踏尽公卿骨,甲第朱门无一半”,清河崔氏仅一役损失逾3万人,博陵崔氏从1200余人锐减至不足80人,士族谱牒遗失率达78%。
黄巢屠杀之后,唐末朱温的“白马驿之祸”进一步扫清了残存门阀,魏晋以来延续六百年的贵族政治就此终结。
到宋朝建立以后,统治者汲取教训,全面完善科举:三年一考、糊名誊录、锁院防弊,寒门录取率终于跃升至北宋67%的历史峰值。
宋亡之后,元代又把国人分成蒙古人、色目人、北人、南人四等,按照民族建立等级制度。但元朝没撑多久就被农民起义推翻了。
清代又搞满汉之别,旗人高人一等。到鸦片战争后,太平天国运动攻破各地“满城”,这套民族等级开始松动。最后辛亥革命一起,清朝倒台,重新埋葬了等级制度。
但彻底铲掉等级划分的土壤的,是我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和后来的土地改革。把地主阶级的经济基础连根拔了,旧社会那套依附关系也就无法存在。
印度的种姓为什么没消失?很重要的原因是印度教。种姓跟宗教绑得太深,低种姓认命,把受苦当修行。但光有宗教不够,还得看历史怎么走。
关键就在殖民地这一段。
英国人来的时候,发现直接统治这么大的地方太费劲。怎么办?找代理人。谁最适合当代理人?高种姓。高种姓本来就有地位,有文化,懂当地规矩,英国人跟他们合作,可以省太多事。
于是英国人干了几件事,把种姓制度加固了。他们搞人口普查,把每个人是什么种姓登记在册;颁布法律,把种姓写进条文;招募军队,高种姓一个编制,低种姓另一个编制。
种姓这东西原本在民间还有弹性,英国人完全给它钉死了。
而且英国人没动高种姓的土地。高种姓继续当地主,低种姓继续当佃农。经济命脉攥在高种姓手里。
后来印度出现民族独立运动,但他们的独立过程是全世界独一份。
甘地带着大家绝食、游行,非暴力不合作,英国人扛不住就走了。印度没有经历一场彻底的暴力革命,没有像中国那样把旧的地主阶级连根拔起。

独立后的印度在法律上废除了种姓歧视,还给低种姓留了上学、当官的名额。看着很公平,但到了农村,地还是高种姓的,钱也是高种姓的。低种姓的人名义上自由了,实际上还得看老爷脸色吃饭。
更讽刺的是,印度搞了民主制度,一人一票选议员。政客们发现,种姓是最好用的拉票工具,你只要说“我代表你们种姓的利益”,票就来了。所以政客不但不消灭种姓意识,反而把它当工具,越用越顺手。
说到底,单靠法律条文、温和改良很难根除根深蒂固的阶层壁垒。要彻底瓦解固化的等级秩序,必须改变旧有的经济基础,把根给刨了。
中国和欧洲都经历了这种“断根”的过程,而印度跳过去了,当然会有相应的代价。
那根线,也就一直斜挎在那,轻飘飘的,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