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打火机烧人睫毛、把人逼到戏台上当众泼冷水的大小姐,最后却豁出半条命,去关卡前替情敌的亲生骨肉作保。
哨兵端着枪盘查谢藻华怀里的婴儿,陶紫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扔过去一句冷冰冰的硬话:“这人我认识,放行。”
谁敢相信,这个在哨所前一锤定音救下孩子的女人,曾经恨叶平君恨到了骨子里。
很多时候,人性的复杂根本经不起非黑即白的简单推论。陶紫宜前半辈子干尽了恶毒女配的所有烂事,明德女校里,她仗着家世横行霸道,容不下家境贫寒却光芒难掩的叶平君;后来未婚夫虞昶轩为了叶平君挡刀、退婚,她更是把全盘的不甘与屈辱,统统化成了指向另一个女人的尖刀。
她一度觉得,只要踩死叶平君,自己就能保住那份高高在上的体面。
可感情这回事,从来不是靠整死竞争对手就能赢回来的。虞昶轩亲手给叶平君捂耳朵、喂糖块的时候,陶紫宜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男人连命都能舍给对方,自己就算抢破头,争来的也不过是一具空壳。
真正把陶紫宜整个人生击得粉碎的,甚至还不是失恋,而是陶希礼藏了大半辈子的身世秘密。
站在病房门外,当她听到叶平君指着陶希礼骂“攀附权贵、抛妻弃女”时,手里的珍珠手包砸在地上散了一地。更诛心的是,一向把她捧在手心里千娇百宠的父亲,转头就为了护着私生女,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把陶紫宜赖以生存的自尊和骄傲抽了个精光。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尽宠爱的天之骄女,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所享受的一切优渥,背后竟然踩着另一个女孩被遗弃的血泪。而那个被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仇人,居然是和自己流着一样血的亲姐姐。
命运最刻薄的黑色幽默莫过于此。
可人往往是在彻底摔碎之后,才开始长出真正的人样来。当叶平君被江学廷囚禁在小公馆、整个人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时候,陶紫宜原本是去看笑话的。但当她蹲下身,不由自主地伸手去帮对方整理耳边碎发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恶念彻底塌方了。
看着一个母亲为了找孩子卑微到尘埃里,她突然发现,踩低一个早已遍体鳞伤的人,换不来半点复仇的快感,只会让自己看起来面目可憎。
她拽着叶平君逃跑,在后门斩钉截铁地许诺:“我保证,一定会找到你的儿子,让你们母子团聚。”
从前仗着陶家的特权去霸凌别人,如今终于把这份权势用在了救人一命的刀刃上。陶希礼遇害后,陶紫宜穿着皱巴巴的旧洋装去给叶平君报信,没有煽情,没有忏悔,更没有抱头痛哭的虚伪大和解。
她只是替孩子通了关,然后收拾箱子,头也不回地远赴法国。
她从来没指望叶平君原谅自己,做过的恶就是恶,涂在宣传栏上的污迹、戏台上的羞辱,不可能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一笔勾销。但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活着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靠打败另一个女人来证明。
放过叶平君,其实是陶紫宜在这个烂透了的泥潭里,给自己挣来的最后一点尊严。女人一旦不再把男人当成人生的终极解药,不再把同性当成假想敌,她脚下的路,才算真正走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