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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拾荒老人4年间每天捡废品、睡工地,从没人赶他,直到工程完工他叫住我,声音沙哑地说:带我见个人

工地上总有1个拾荒老人,叫老周。每天默默地捡废品,晚上就睡在废弃的配电房里。我心软,给他腾了间不漏雨的工具房,这一住就是

工地上总有1个拾荒老人,叫老周。

每天默默地捡废品,晚上就睡在废弃的配电房里。

我心软,给他腾了间不漏雨的工具房,这一住就是将近4年。

工地上从没人赶他,他也成了我们中的一员。

直到工程圆满竣工那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离开。

他叫住我,声音沙哑地说:“带我见个人。”

01

滨海市的东边,一片巨大的工地正在轰鸣声中逐渐成形,这里将要建起一个名叫“瀚海苑”的大型社区。

项目经理赵志远站在临时板房外,手里攥着厚厚的施工进度表,海风吹得纸张哗啦作响,他眯眼望着远处正在打地基的塔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两年半的工期安排。

材料员小孙从库房那边小跑过来,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喘着气说:“赵经理,第三批钢筋验收完了,数量没问题,质检报告下午能出来。”

赵志远点点头,刚想吩咐下一步的活儿,余光却瞥见工地蓝色的铁皮围挡外面,静静地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看上去七十多岁,头发花白凌乱,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夹克,肩膀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他就那么站着,望着工地里面,眼神有些空茫,又好像藏着很多故事。

“估计又是来找活儿干,或者讨点钱的。”小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志远没接话,他朝围挡走了几步,隔着网格状的铁皮,尽量温和地问:“大爷,您在这儿看什么呢?是找人吗?”

老人像是被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缓缓转过脸,那是一张被岁月深刻雕琢过的面孔,皮肤黝黑,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

他看了赵志远几秒钟,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怎么说过话:“不找人,就看看。”

说完,他转身要走,动作有些迟缓,背微微佝偻着。

“等等。”赵志远下意识地叫住他,从裤兜里摸出钱夹,抽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从围挡缝隙递出去,“天儿还凉,您去买点热乎东西吃吧。”

老人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那张浅绿色的纸币,又看了看赵志远,再次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谢谢,我不讨钱。”

赵志远的手顿在半空,有些尴尬,只好把钱收回来,看着老人慢慢走远,在工地斜对面一个废品回收站门口停下,弯下腰,开始在杂乱的塑料瓶和废纸堆里翻捡起来。

“这老爷子,还挺有脾气。”小孙撇了撇嘴。

赵志远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去忙了,可那老人拒绝时平静的眼神,却在他脑子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影子。

接下来几天,赵志远发现,这老人几乎成了工地的一个固定背景。

每天天刚蒙蒙亮,他就推着一辆哐当作响的旧三轮车出现在外围,沿着围墙根,仔细地捡拾废弃的包装纸板、水泥袋、偶尔遗落的螺丝钉,甚至一小截铜丝。

他做事很专注,手脚不算利索,但一丝不苟,捡到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好。

到了晚上,他也不离开,就在围墙外一个早就废弃的、没了门窗的配电小房里铺上旧纸壳和草席过夜。

“赵经理,这老头天天在这儿转悠,总不是个事儿吧?”负责安全的老陈皱着眉提醒,“咱们这工地上都是贵重材料,他要是……”

“是啊,万一出点什么事,或者他自个儿在咱们地界上磕了碰了,说不清楚啊。”旁边一个瓦工也附和道。

赵志远看了看远处那个佝偻着整理废品的身影,想了想,说:“先这样吧,跟门卫交代一声,别让他进核心施工区就行,其他地方,随他。”

“不撵走?”老陈有些诧异。

“你看这天,晚上还挺冷,”赵志远叹了口气,“一个捡废品的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能去哪儿?多盯着点就是了。”

大家见项目经理发了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一周后的傍晚,天色骤变,厚重的乌云像是打翻的墨汁,迅速淹没了天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很快就连成了雨幕。

工地上顿时一片忙乱,工人们叫嚷着收拾工具,冲向能避雨的板房。

赵志远抓起一把伞,也冲进了雨里,但他跑的方向却是工地外围。

果然,在那间四处漏雨的破配电房里,老人蜷缩在相对干燥的一角,但雨水还是顺着破损的屋顶和墙壁洇进来,打湿了他的衣服和铺盖,他抱着膝盖,冷得微微发抖。

“大爷!这地方不能待了,快跟我来!”赵志远跨进去,不由分说,半搀半扶地把老人拉起来。

老人抬起头,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他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意外,嘴唇动了动:“我……我没事,习惯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生病的!”赵志远语气坚决,几乎是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回了工人宿舍区。

他把老人安顿在一张空着的下铺,翻出一套自己干净的旧工装和毛巾塞过去:“快把湿衣服换下来,擦擦。”

又转头对食堂师傅喊:“刘师傅,麻烦赶紧熬碗姜汤,浓一点!”

老人接过干爽的衣服,看着赵志远忙前忙后找被子、倒热水,他握着衣服的手紧了紧,最终只是很低地说了一句:“给你添麻烦了,谢谢。”

那一夜,老人就在工人宿舍的空床上歇下了。

第二天清晨,赵志远醒来时,发现那张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像个军营里的豆腐块。

“赵经理,那老爷子,还挺讲究。”小孙指着那床被子笑道。

赵志远走到门口,看见老人又推着他那辆三轮车,在晨曦中,沿着围墙慢慢地走,不时停下,弯腰捡起什么。

不知怎么,赵志远心里那点因为项目压力带来的烦躁,忽然淡了一些。

02

从那天起,赵志远特意让人把一间堆放零星工具、还算完好不漏雨的小库房腾了出来,简单清扫了一下,搬进去一张废弃但尚算牢固的木板床,铺上干净的草席和被褥。

“大爷,以后您就住这儿吧,好歹能遮风挡雨,比外头强。”赵志远领着老人过去,拍了拍那硬邦邦的床板。

老人站在小屋门口,望着里面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的空间,昏黄的光线从唯一的小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飞舞。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那声音有点发哽:“我……我叫周广厚,你叫我老周就行。”

“赵志远。”赵志远伸出手。

老人——周广厚——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他的手心很粗糙,布满老茧,但却干燥而温暖。

老周果然很守规矩,白天只在工地外围活动,绝不踏入拉有警戒线的施工区域半步,晚上就回到那小工具间休息。

但工地上人多嘴杂,总有些议论。

“赵经理,咱这是正规大工地,让个捡破烂的长住,传出去不好听吧?”老师傅老刘私下里找到赵志远,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

“是啊,谁知道他什么底细,万一……”另一个班组长也附和。

赵志远态度很明确:“我跟老周说好了,他不进施工区,也不打扰大家干活,就是提供一个能睡觉的地方。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老刘见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周每天早出晚归,三轮车上的废品渐渐堆高。

有时中午休息,他会坐在工地大门附近的一块水泥墩上,手里拿着个冷馒头慢慢啃着,眼睛却望着工地上忙碌的工人们,望着那日渐升高的楼房骨架出神。

“周大爷,看啥呢?这么入神。”小孙吃完饭,溜达过来,好奇地问。

“看你们盖房子。”老周转过脸,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这活儿,累,但也实在。”

“您以前也干过这个?”小孙顺势在旁边的砖头上坐下。

老周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那些钢筋水泥:“干过好些年了,后来……就不干了。”

“为啥不干了?这行虽说累,但手艺好的老师傅,现在也挺吃香啊。”小孙追问。

老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垂下来,看着自己沾着尘土和铁锈的手,没有回答。

小孙察觉到他情绪变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问下去。

南方的夏天来得又快又猛,烈日很快炙烤着大地,工地上像个巨大的蒸笼,工人们汗流浃背,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碱。

老周看在眼里,有一天,他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找到了正在检查混凝土浇灌的赵志远。

“小赵经理,”他这么称呼赵志远,“这个,给大家煮点汤喝,解暑。”

赵志远疑惑地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袋子颗粒饱满的绿豆。

“老周,这……您这每天辛辛苦苦捡废品,也挣不了几个钱,这绿豆我们不能要。”赵志远连忙推辞。

“攒了点,不碍事。”老周很固执地把袋子往赵志远怀里又送了送,布袋子粗糙的质感磨着赵志远的手,“我住这儿,白吃白住,心里不踏实,总得做点啥。”

推辞不过,赵志远只好收下,让食堂煮了一大锅绿豆汤,放凉了抬到工地上。

清凉甘甜的绿豆汤下肚,工人们暑气消了大半,纷纷夸赞。

“老周,谢了啊!这绿豆汤真地道!”

“周大爷,够意思!”

从那天起,老周隔三差五就会用自己的钱买些小东西:一麻袋脆甜的花生,几个沙瓤的大西瓜,几包下饭的酱菜。

东西都不贵,却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心意。

工人们都是朴实的汉子,谁对自己好,心里门儿清。

渐渐地,大家对老周的称呼亲热了,防备也少了。

“老周,晚上咱这组包猪肉白菜饺子,过来一起吃啊!”

“周叔,这是我老家寄来的辣酱,您尝尝,下饭!”

“广厚叔,我明天回趟家,我那工具箱您帮我瞅一眼呗?”

老周总是笑呵呵地应着,话也慢慢多起来,偶尔会讲些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在各个工地上遇到的趣事。

但每当有人顺口问起“您家里还有什么人”、“孩子在哪高就”之类的问题时,老周就会突然沉默下来,要么含糊地应一声,要么就找个由头岔开话题,眼神也会黯淡许多。

赵志远细心,察觉到了老周心里肯定压着很重的事,但对方不愿说,他也不好深问,只是平时关照更多了些。

工程推进到第三个月,出了件事。

三号楼三层的脚手架作业平台上,一个年轻工人脚下突然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外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旁边的老师傅老刘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那年轻人背上的安全绳!

“抓紧!别松手!”老刘额头青筋暴起,大吼道。

附近几个工人立刻扑上去,七手八脚,合力把吓傻了的年轻工人拽回了平台。

年轻人瘫坐在竹跳板上,脸白得像纸,半天说不出话。

赵志远闻讯火速赶到,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老刘已经检查了一圈,手里拿着几个松脱变形的脚手架扣件,脸色难看:“赵经理,扣件质量有问题,咬合力不够,受力大了就松脱滑牙,不止这几个,这一片都得查!”

赵志远立刻下令停工,组织人手对全场脚手架进行全面排查。

结果令人心惊:有将近五分之一的钢管扣件存在规格不达标、材质偏软的问题,这是严重的安全隐患!

“混蛋!”赵志远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钢柱上,安全帽滚落在地,“材料商敢以次充好!”

他立刻拨通材料供应商的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要求对方立刻将全部不合格的扣件批次无偿更换,并承担因此延误的工时费用。

“赵经理,这……这批货价格低,您也知道,全部更换成本太高了,你看能不能……”电话那头,材料商还想讨价还价。

“人命关天!没有商量的余地!”赵志远斩钉截铁,“要么按我的要求全部换掉,要么我立刻向甲方和总包单位报告,终止和你们的所有合作,以后滨海市的工地,你们也别想进了!”

材料商最终妥协,答应立刻发货更换。

这件事之后,工人们对赵志远更加信服,觉得跟着这样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头儿,心里踏实。

老周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晚上,他特意等到赵志远独自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时,敲了敲门。

“小赵经理,今天的事,你处理得对。”老周走进来,很认真地说,“盖房子,安全是天,一点都不能含糊。”

“这是本分。”赵志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笑了笑。

老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是本分。”

03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农历新年的气息越来越浓。

工地上大部分工人都要返乡过年,机器渐渐停转,喧嚣褪去,显得有些冷清。

“赵经理,您今年又不回家啊?”小孙收拾着行李问。

“嗯,工地总得留人守着,我留下。”赵志远看着窗外逐渐安静的工地。

“那周大爷呢?”

“他说他也不回,就在这儿过。”赵志远说。

除夕那天,赵志远去市场买了些鱼肉蔬菜,在项目经理办公室的小隔间里,用电磁炉简单做了几个菜:一条红烧鱼,一盘白切鸡,一碗排骨汤,还有两个小炒。

饭菜的香气飘出来,总算有了一点过年的味道。

“老周,来,吃年夜饭了!”赵志远走到工具间门口喊道。

老周走了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旧夹克,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似乎特意梳理过。

他看到小桌上摆着的、冒着热气的饭菜,愣了一下,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小赵经理,你这……这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过年嘛,两个人吃总比一个人吃热闹。”赵志远拉着他坐下,递过一双筷子,“凑合吃点,我的手艺可比不上食堂刘师傅。”

两人坐在简陋的板房里,听着外面零星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鞭炮声,吃着简单的年夜饭。

“小赵,你今年多大了?”老周夹了一块鸡肉,忽然问。

“三十八了。”赵志远回答。

“成家了吧?孩子多大了?”老周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普通的拉家常。

赵志远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意味:“离了,好些年了。孩子跟他妈妈,在老家上学。”

老周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

“习惯了,也挺好。”赵志远给老周的杯子里倒上一点白酒,“老周,您呢?家里……孩子也该成家立业了吧?”

老周端起那杯酒,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些,声音有点哑:“有过……有个儿子。”

赵志远听出了那简短几个字里蕴含的沉重,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举起自己的杯子:“老周,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

“新年好。”老周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让他咳嗽了几声,眼角溢出了泪花,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

“小赵,你是个好人。”老周放下杯子,很郑重地说。

“您也是。”赵志远给他夹了块鱼。

“不,你不懂。”老周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涣散,像是透过赵志远看着很远的地方,“我这辈子……做错过事,对不起人。老了老了,能遇见你,是……是老天爷可怜我。”

赵志远心中疑惑更深,但老人显然沉浸在某种情绪里,他只能劝道:“老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好好保重身体最重要。”

老周没再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春节过后,工地上又迎来了许多新面孔。

新来的工人不认识老周,见他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居然堂而皇之地住在工地里,不免有些议论。

“那老头谁啊?怎么住这儿?”

“听说是赵经理可怜他,让住的。啧,工地又不是收容所。”

“看着怪别扭的,咱们这进进出出都是建材,他……”

闲言碎语偶尔飘进赵志远耳朵里,他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次工前例行安全会上,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最近,我听到一些话,关于住在工具间的周广厚老人。”赵志远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在这里明确一下,老周住这儿,是我同意的。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我提。”

下面安静下来,没人吭声。

“觉得他不配住这儿?觉得他碍眼?”赵志远目光扫过众人,“那我问问,老周来了以后,咱们工地外围的废料,是不是干净整齐多了?省了多少清理的功夫和费用?他时不时给大家买点零食水果熬点解暑汤,这份心意,值不值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工棚里鸦雀无声,只有外面机器隐约的轰鸣。

“我还是那句话,都不容易。老周守规矩,没给大家添任何麻烦。以后,谁再有意见,私下里嚼舌根,别怪我按工地纪律处理。”赵志远说完,宣布散会。

会后,老周找到了赵志远,他显得很局促:“小赵,我给你惹麻烦了,要不我还是……”

“老周,您别多想。”赵志远打断他,语气缓和下来,“这儿就是您的家,安心住着。他们不了解您,时间长了就好了。”

老周望着赵志远,看了很久,才低声说:“小赵,你……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对我很重要,但我亏欠了很多的人。”老周的声音很轻,说完,他转身慢慢走回了工具间,没再解释。

赵志远看着他略显孤独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现出来,老周身上,似乎背负着一个巨大的、悲伤的秘密。

04

夏天的工地,除了炎热,还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一天早上,好几个工人发现自己放在工具棚里的电钻、切割机专用扳手等小工具不见了。

虽然不是特别值钱的大件,但干活离不了,大家都很恼火。

“会不会是……外面的人?”有人小声嘀咕,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工具间的方向。

“别瞎说!”赵志远立刻斥道,脸色沉了下来,“老周不是那种人!”

“赵经理,不是我们瞎猜,这工地晚上除了您和门卫,就他在这儿,而且他能到处走动……”那人辩解道。

“我说了,不可能!”赵志远语气斩钉截铁,“老周的为人,我信得过。”

话虽如此,他还是立刻去调取了工地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录像。

仔细查看后,真相大白:后半夜,几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翻越了后面一段矮围墙溜了进来,鬼鬼祟祟地在工具棚附近转悠,偷了东西后又原路翻出去了。

赵志远马上报警,警方根据监控很快锁定了那几个无所事事的小青年,把人抓了,工具也追了回来。

在第二天的工前会上,赵志远把情况跟大家说明,然后严肃地说:“事情查清楚了,跟老周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后,没有证据,不许胡乱怀疑人,更不许在背后议论,都记住了吗?”

工人们面面相觑,都有些讪讪的。

会后,老周找到了赵志远,老人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小赵……谢谢你,谢谢你信我。”

“老周,您别这么说,我了解您。”赵志远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老周握着那杯温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抹,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都见过……小赵,这些年,能遇见你,真的……真好。”

赵志远心里也有些发酸,他能感觉到,老人这份感激背后,藏着很深很深的孤苦和心酸。

寒潮来袭的那年冬天,老周病倒了,发起了高烧。

赵志远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烧得有些迷糊,躺在工具间的小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赵志远吓了一跳,立刻叫来车,把老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垫付了住院押金,忙前忙后办理手续。

“医生,他怎么样?严重吗?”赵志远焦急地问。

“年纪大了,抵抗力弱,受了风寒引发肺炎,需要住院观察治疗几天。”医生看着检查单说。

老周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他看着赵志远为他忙进忙出,缴费拿药,跟医生沟通,眼圈一直红着。

“小赵……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个糟老头子……这么好?”老周虚弱地问,声音很小。

赵志远正在给他削苹果,闻言顿了顿,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觉得跟您投缘,看见您,就像看见自己家里的长辈一样,不能放着不管。”

老周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流进鬓角的白发里,他哽咽着,反复说:“好孩子……你是好孩子……”

老周住院那几天,赵志远每天工地医院两头跑,再忙也要抽空去看看,送点清淡的饭菜或者水果。

出院那天,赵志远来接他,老周紧紧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才说:“小赵,我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的福气,真的。”

“您快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赵志远笑着扶他上车。

“不,你不懂。”老周摇着头,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喃喃重复,“你真的不懂……”

日子在钢筋水泥的碰撞声中继续向前,瀚海苑的楼宇一栋栋封顶,外墙涂料粉刷一新,窗户安装到位,小区里开始铺设道路,种植绿化。

工程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赵经理,最多再有两个月,就能全面竣工验收了!”工人们脸上洋溢着喜悦和自豪。

“是啊,总算要熬出头了。”赵志远也松了口气,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现代化小区,心中充满成就感。

但他注意到,老周却变得越发沉默寡言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早早出去捡废品,而是常常一个人坐在工地门口,或者在小区的绿化带旁慢慢走着,有时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光滑的墙面,或者新栽下的树苗。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怀念,还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小赵,工程快完了,我也该走了。”一天傍晚,老周主动找到赵志远,说出了这句话。

赵志远心里“咯噔”一下,泛起浓浓的不舍:“走?您要去哪儿?回老家吗?”

老周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处楼宇间露出的晚霞:“嗯,回老家看看。在外面漂了太多年,该回去了。”

“那……您老家在哪儿?以后怎么联系?”赵志远急忙问。

“一个小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老周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苍凉,“有缘的话,还会再见的。”

赵志远知道挽留不住,只能说:“老周,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您有的。”

“好,我记得。”老周应着。

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老周经常独自在已经基本建成的小区里长时间地散步,尤其是靠近中心花园、视野最好的那几栋楼前,他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就那么仰头看着,一看就是大半天,有时候还会偷偷抬起袖子抹一下眼角。

赵志远看在眼里,心里那团关于老人身份的疑云越来越重,但他始终没有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05

二零一七年六月十八日,瀚海苑小区竣工交付典礼隆重举行。

彩旗飘扬,气球升空,巨大的红色祝贺条幅从楼顶垂下,开发商、监理单位、众多业主,还有辛苦了两年的工人们,齐聚在小区崭新的中心广场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赵志远作为项目经理,穿着难得一身的西装,正在接待各方来宾,接受着祝贺。

但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

终于,他在人群外围,工地原来的大门旧址附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周今天显然特意收拾过,穿着一件虽然老旧但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他那个跟随多年的蛇皮袋,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热闹的庆典现场。

赵志远跟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快步走了过去。

“老周。”

“小赵。”老周转过头,看到赵志远,眼中浮起一层水光,他努力笑了笑,“完工了,真好啊。”

“是啊,总算完工了。”赵志远看着老人,心里五味杂陈,“您……今天就走吗?”

老周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该走了。”

“我送您去车站吧?”赵志远提议。

“不用麻烦,我自己能行。”老周拒绝了,但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离赵志远更近了些,昏黄但清澈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不过小赵,走之前,我……我有件事想求你。”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赵志远没有丝毫犹豫。

老周颤抖着手,伸进旧衬衫贴身的内兜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因为长年累月的携带和摩挲,边角已经磨损起毛,颜色也泛着陈旧的黄。

信封鼓鼓的,似乎装着不止一张纸。

“小赵,”老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他把信封递到赵志远面前,“带我去见个人,好吗?”

赵志远愣住了:“见谁?去哪儿见?”

老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执意把那个温热的、带着他体温的信封往赵志远手里塞:“你先看看这个。”

赵志远疑惑地接过信封,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质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分量。

在周围庆典的喧闹声中,在老人殷切又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轻轻捏住信封边缘,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封口。

然后,他从里面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最先滑出来的,是几张折叠着的、明显有些年头的信纸,纸质脆黄。

紧接着,是一张边角磨损的黑白照片。

当赵志远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呼吸骤然停滞,拿着信封和照片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八十年代常见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年轻男人,站在一个正在建设中的工地前,笑得阳光灿烂。

那张脸,那眉眼,那笑容的弧度……

赵志远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白发苍苍、皱纹纵横的老人周广厚,又低头死死盯住照片,瞳孔紧缩,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不……不可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震惊和眩晕感席卷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评论列表

用户15xxx91
用户15xxx91 2
2026-01-19 16:33
文章很感人,非常值得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