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华：一生为父韩复榘之死鸣不平，抗美援朝立功，死后与父同葬

一九三八年一月，武汉城里一声枪响，韩家的天塌了。那年韩子华才十五岁，父亲韩复榘被处决，长兄受刺激后病情骤重，母亲高艺珍把遗书压在箱底，带着几个孩子往后活。

这个少年后来活到九十岁，念念不忘的，始终是同一件事：父亲到底是不是被冤杀的。

“你父亲是为国效力的，你也要为国效力，洗刷你爸的冤屈。”

这句话，高艺珍是对着儿子韩子华说的。韩子华记了一辈子。

韩子华原名韩嗣烺，一九二三年生在北京南苑。父亲那时还在冯玉祥部下带兵，军营外是操场，军营里是家眷，他从小见到的，就是一身军装的韩复榘。

在他后来的回忆里，父亲个子瘦长，鼻梁高，说话慢，急了还有点口吃。人严肃，不苟言笑。可这个在家里不多说话的人，到了山东主政八年，却是个敢拍板、敢用人的人物。

梁漱溟、何思源这批人，都是那几年被他请到山东去做事的。山东的警政、教育、地方建设，也是在那时候一点点铺开的。可韩子华最忘不掉的，不是这些，是父亲最后那段路。

一九三七年抗战全面爆发后，韩复榘率部在山东作战。后来山东失守，外头流传最广的一句话，是他“不战而逃”。韩子华偏偏不认这个账。

他认定，父亲是战在前，撤在后。他还反复讲过，蒋介石后来若真要杀父亲，其实根本用不着拼凑许多罪名，单是“不遵命令，擅自撤退”这一条，就够了。

他心里的结，还不只是山东失守。

在韩子华看来，真正埋下杀机的，是西安事变。张学良扣蒋以后，韩复榘的态度没有站到蒋那边去。后来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外间还传着一个细节：韩复榘正在牌桌前，听到消息，把牌往前一推，撂下一句：“这叫什么事嘛，没想到张汉卿做事情这么虎头蛇尾！”

就是这股不肯低头的脾气，让韩子华认定，父亲早把蒋介石得罪深了。

他后来写得很直白：父亲在西安事变中站在张学良一边，这件事，犯了蒋介石的大忌。

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一日，韩复榘到归德开会，被扣押。几天后押往汉口，二十四日处决。会场上那一幕，后来也流传很广：蒋介石责问山东失守，韩复榘顶了回去——山东丢了我负责，南京丢了谁负责？

他没有低头。枪也就更快地响了。

韩子华后来一直替父亲辩这一点：韩复榘不是没打，日本军队进逼时，他打过几仗，只是他不愿拿步枪和人命去硬扛飞机、大炮、坦克。韩子华把父亲的想法概括得很清楚——能战，也能退，保存实力，西撤待机。

这不是一句气话，而是他成年后越想越深的判断。后来不少研究者也不再简单把韩复榘写成“不战而逃”的一类人物，至少承认一点：他撤退有责任，可说他勾结日军、准备当汉奸，并无硬证。

这就是韩子华一生都在争的地方。不是替父亲抹平所有过失，而是要把那顶最脏的帽子摘掉。

可韩家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

长兄韩嗣燮本就有病，父亲被杀后受刺激更重，不久便去世。高艺珍先丢丈夫，再丢长子，人一下垮了半截。她手里一直留着韩复榘从前线送回来的家书。信里讲得很平：与日军浴血奋战，伤亡很重，家里孩子要照顾好。

字不多。可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九四八年，国民党方面准备让他们一家去台湾，韩子华没走。他不愿走。父亲死在蒋介石手里，这口气，他咽不下。

后来他先在华北大学学习，一九四九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九五一年二月，抗美援朝，他入朝作战。

他去了前线。

在朝鲜战场上，韩子华被分在政治宣传工作岗位。夜里往敌前沿摸，把宣传品挂到铁丝网上；碰上战俘，又得用英语去谈。因为工作关系，他常要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面士兵脸上的胡茬和冻裂的嘴唇。

有一次，他和一名金发俘虏说英语，对方愣是听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是个魁北克来的法裔加拿大人。战场上的事，就这么怪，也就这么险。

可他活下来了，还立了三等功。

这张立功证，对韩家分量很重。高艺珍最高兴。她总算等到儿子用自己的方式，把“为国效力”四个字重新立住了。

一九五五年，韩子华转业到兰州电业局，后来又到甘肃省电力学校教书。再往后，他任兰州市人大代表、甘肃省政协委员，加入民革，做过民革甘肃省委秘书长，还当选过民革中央候补委员、中央监察委员。

韩复榘的几个后人里，真正走上从政这条路的，就他一个。

他晚年做得最多的事，还是讲父亲。

他接受采访，整理口述，反复回忆韩复榘在山东的施政、在抗战中的处境、在西安事变后的态度，也反复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蒋介石要杀父亲，根子不只在山东失守，更在多年积怨，在西安事变后的嫌隙，也在韩复榘不是嫡系。

他没有松口。

在他心里，父亲有过失，可不是卖国；有责任，可不是汉奸。

一九五四年前后，韩子华把父亲的灵柩从鸡公山迁到北京万安公墓。三年后，高艺珍去世，也安葬在那里。韩家的墓，终于从战乱里的漂泊，落到了北京西郊香山脚下。

二〇一一年四月，韩子华还在北京接受口述历史采访。那时他已经八十多岁，讲起一九三八年，还是顺着那条旧线索往回走：父亲怎么被扣，怎么被押，怎么死，死后又背了多少骂名。

他一直讲到晚年。

不久后，韩子华去世，享年九十岁。这个活过战乱、上过朝鲜前线、做过教师和干部的人，最后还是回到了父母身边。

万安公墓的墓地前，树影压着石碑。碑上是父亲的名字，旁边是母亲，再后来，是韩子华自己。少年时那场枪响，隔了七十多年，才算在这一方墓地里落了地。

十五岁那年，他失了父亲；九十岁这一年，他终于与父亲同葬！

参考资料

1. 人民网党史频道：《韩复榘之子在抗美援朝战场上》

2. 韩子华口述、周海滨执笔：《我的父亲韩复榘》

3. 吕伟俊：《韩复榘传》

4. 孙桐萱：《韩复榘被扣前后》，载《文史资料选辑》

5. 梁漱溟、艾恺对谈整理：《这个世界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