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身为文人的国民党元老胡汉民(1879年12月9日——1936年5月12日),每逢大变局之时,总是显得优柔寡断。因为手中无兵,即使德高望重,却连自由也无法保障……
不只是耍笔杆子的革命党人光绪五年十月二十六(1879年12月9日),胡汉民生于广东省番禺县,原名衍鹳,后改名衍鸿。他的父亲是一名小书吏,家境贫寒。到13岁时,父亲去世,仅隔两年,母亲也亡故,为求生计,胡衍鸿不得不于光绪二十年(1894年)随大哥一起到广州当蒙童教师。在此期间,他仍刻苦自学,“惟夜继日,穷年苦攻”。
他13岁时就开始写诗,后来无论是投身革命,还是从事政治活动,仍不时著诗。20岁时便有一手被时人称为“才气纵横,辞锋锐利”的好文笔而被广州《岭海报》聘为记者。这项技能伴随了他一生。
少年胡衍鸿认为广州起义乃空前的奇举,对康有为、梁启超的变法则全无兴趣。他内心向往革命,进入菊坡书院学习期间,接触了史坚如、史古愚、左斗山等革命派或接近革命派的人物。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庚子国难,史坚如为了策应革命党的惠州起义,欲以炸药暗杀两广总督德寿,可惜功亏一篑,史氏亦被捕就义。史坚如之死对胡衍鸿产生了巨大影响,使其萌生投身革命的想法。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胡衍鸿自筹经费赴日留学。到日本后才发现周围的同学虽一个个都以未来主人翁自居,却令他大失所望,不久即结束了第一次留日之旅。归国后,胡衍鸿受聘广西梧州中学,任总教席兼师范讲习所所长,主讲国文与修身两门课。光绪三十年(1904年)春,广西总督岑春煊决定派学生赴日学习政法,胡衍鸿借此机会,再次东渡日本,就读于东京法政大学的法政速成班,与汪精卫、朱执信、李文范等革命党人成为同班同学。

胡衍鹳
尽管革命在此时有点“过气”,留日学生因受康、梁之影响,“犹以倾向保皇立宪者为多”,但胡衍鸿还是坚持最初的立场,追随孙中山,不久后即在同盟会的机关刊物《民报》担任编辑,并为自己取了一个颇具民族主义色彩的笔名汉民(后用作本名)。
胡汉民既投身革命,就不可能只耍笔杆子,还得上战场。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冬,孙中山在中越边境发起镇南关起义。12月3日,孙中山率领黄兴、胡汉民等从越南越境,登上镇南关炮台指挥战斗。孙中山从事反清革命十余年,此战是第一次站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发炮轰击清军,而这一役也是胡汉民“在革命军中参加实战的第一次”。
不久后,汪精卫刺杀载沣失败被捕,被判无期徒刑,胡汉民决心将挚友营救出来。那段时间,他“屏去他事,日以营救汪精卫为第一任务”,与陈璧君四处奔走筹款,为尽快凑足营救资金,胡汉民竟病急乱投医,出馊主意让陈璧君到澳门赌场去孤注一掷,结果输得精光。
两任广东都督却没兵权宣统三年(1911年)春,黄花岗起义的失败给革命党人带来更大的打击。之前一直反对汪精卫暗杀的胡汉民也开始赞成使用暗杀手段,反映出的恰恰是对武装起义的绝望。这是包括胡汉民在内,所有革命党人最无助和最迷茫时期,所幸这种痛苦没有持续太久,当年10月10月的武昌起义让问题迎刃而解。
武昌起义消息传来,身在香港的胡汉民主持光复广东。他成功劝降广东水师提督李准,光复后又拟定两广总督张鸣岐为广东都督,哪知张于11月9日乘船逃往香港,谘议局便推举胡汉民为广东都督。胡汉民于11月10日抵达广州就职,并组成军政府。

广东军政府的特色在于,虽是和平光复,但在各机构的部长中,革命党人占了绝对优势,诸如陈少白、伍廷芳、廖仲恺等人皆在军政府中担任要职。当北洋大军进击武昌,形势出现变化时,他也无军阀拥兵自保之想法,力主广东军队北伐。
当年12月,孙中山自海外归来,胡汉民随孙北上,12月25日抵达上海,在这里见到了自北京出狱来沪的汪精卫,两人相见狂喜,“至拥抱而踊”。早期汪胡之间的感情可见一斑。
中华民国元年(1912年)4月2日,临时参议院正式决定将临时政府迁往北京,胡汉民复任广东都督。然而,仅在一年后,“宋案”及二次革命相继爆发让这个“文人都督”遭遇严峻考验。
“宋案”发生时,孙中山与黄兴就武力解决还是法律解决产生分歧,胡汉民倾向黄兴的主张,但后来事与愿违。革命党扯起反袁大旗后,孙中山来电要求胡汉民宣布广东独立,胡汉民竟“颇以时机未至拒之”。紧接着,北洋派的李准又来电劝胡汉民屈从袁世凯,胡汉民复电否认外传广东独立之说,态度摇摆不定。
后来,革命党讨袁失败,长江中下游地区全部落入北洋军手中,袁世凯于6月14日下令任命胡汉民为西藏宣抚使,这一明升暗降的做法等于剥夺了其广东都督的职位。

胡衍鹳
胡汉民在二次革命的表现与柏文蔚、李烈钧等人比起来,无疑是软弱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只有笔杆子而没有兵权。当时胡汉民名义上虽为广东都督,但广东军事实权却操控在陈炯明手中。
此后几年,胡汉民一如既往地追随孙中山。袁世凯死后,护法风云起,南北再度对峙。不久后,被军阀架空的孙中山愤而辞职,闭门著书。
半年间从权力巅峰跌落谷底民国十三年(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孙中山受邀北上共商国是,临行前,他命胡汉民留守广州代行大元帅职权,并代理委员会、军事委员会主席,对其委以重任。
这是胡汉民的巅峰时期,除孙中山外,至少在名义上,他成了广州政府的最高领导人。民国十四年(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病逝北京,广州的政治角逐也出现新局面。代帅胡汉民有职无权,带兵的蒋介石迅速崛起。
大概胡汉民也明白自己的处境,遂于6月14日主持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开始讨论政府改组问题,商议后,决定国民政府设主席一人。关于主席的人选,当时人们都猜测不是胡汉民就是汪精卫,而且胡汉民比汪精卫更具优势,但投票的结果却让众人大跌眼镜,汪精卫以全票当选,包括自己的一票也投给了自己。

廖恩煦
至于胡汉民,则由位高权重的“代帅”降职成为无足轻重的外交部部长。胡汉民并非甘心“交回各权”,他将希望寄托在将于9月15日召开的一届四中全会,想在这个会议上对他的贬撤做出公正的处理。但万万没想到,8月20日发生了国民政府委员兼财政部长廖仲恺在中央党部口被人刺杀身亡的事件。
“廖案”突发震惊全国,国民政府和军事委员会立即召开联席会议。根据鲍罗廷建议,决定派汪精卫、许崇智、蒋介石为委员,组成特别委员会,授以政府、军事、警察全权,处理廖案。随着几名嫌疑人员被捕,案子很快牵涉出胡汉民的堂弟胡毅生以及其亲信朱卓文、林直勉。
“廖案”真相至今是谜。但无论胡汉民是否参与此案,在政治上他都是受害者和牺牲品,他因此被以赴苏考察的名义逐出权力中心。短短半年的时间,他从广州政府的权力巅峰跌落谷底。
民国十九年(1930年)11月,中原大战以蒋介石的胜利告终。令胡汉民始料未及的是,仅在3个月后,自己的厄运也降临了。胡蒋之间最大的分歧在“约法”问题。胡汉民希望以“党治”和“法制”来限制蒋介石的权力,而蒋介石则在民国十九年(1930年)11月12日召开的国民党三届四中全会上,提出制定约法的主张。
民国二十年(1931年)2月26日,蒋介石送来请柬,约胡汉民于28日到总司令部晚餐。28日晚8时3刻,他如约赴宴,在场者还有戴季陶、朱培德、吴稚晖、何应钦、陈立夫、陈果夫等人。但宴席还未摆出,胡汉民就被请进一个小房间,之后即被送往汤山软禁。

胡衍鹳
整个软禁期间,胡汉民情绪低落,甚至写信给蒋介石,表示以后自己要做诗人,不问政治。这段时间,他一共写了二百余首诗。
宁粤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东北传来“九・一八”事变的消息,全国掀起抗日怒潮,南京和广州不得不休兵和谈。广州方面提出,召开和平会议前,必须先释放胡汉民、李济深,并让胡参与政事,这样,胡汉民才在10月12日重获自由,结束了7个多月的幽禁生活。
“抗日、剿共、反蒋”也成为胡汉民晚年标榜的三大政治主张。以其在国民党中的地位和资历,胡汉民顺理成章地成为南方实力派们杠起的大旗。但比较悲哀的是,尽管胡汉民斥责蒋介石为“新军阀”,但自己却因手中无兵,不得不去依靠那些还不如蒋介石的军阀。
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5月9日,胡汉民与其妻兄陈融在广州下围棋时,因构思过度,突发脑溢血,于5月12日晚7:40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