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那会,北朝流行一种婚俗,叫“弄女婿”,说白了就是闹洞房。
新郎进门,女方家的女眷们堵着门,变着法地戏弄他,推搡、打趣、灌酒,越闹越吉利。搁一般人,笑笑就过去了,可这一回,被闹的新郎不是一般人,是后来的北齐文宣帝高洋。
闹得最欢的人里头,有个叫元渠姨的女人。
她是新娘的嫂子,出身北魏宗室,魏昭成帝拓跋什翼犍的玄孙女,定州刺史元蒲仁的女儿。十七岁那年,她嫁给了北齐重臣段韶。而段韶的妹妹嫁给了高洋,论辈分,高洋得叫她一声嫂子。
新婚当晚,元渠姨跟着一帮女眷把高洋堵在门口,按规矩戏弄了一番。高洋当时还没称帝,大家只当是寻常婚礼玩笑。
可高洋这个人,性格阴鸷狂暴,当场他没翻脸,可这笔账,他记下了。《北史·后妃传》里就一句话:“文宣衔之。”衔,就是怀恨。
几年之后,高洋登基,成了北齐的开国皇帝。他这人当皇帝之后越发疯癫,喝酒杀人是家常便饭,满朝文武都怕他。
有一回,他因为别的事对段韶发了火,旧账翻出来了,直接撂下一句狠话:“我会杀尔妇!”,意思是我早晚把你老婆宰了。
元渠姨听说之后,吓得魂都没了。她一个女人家,丈夫是重臣不假,可皇帝要杀你,丈夫也拦不住。她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跑。跑到哪去?娄太后宫里,娄太后是高洋的亲娘娄昭君,整个北齐能让高洋收敛的人,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娄太后算一个。
元渠姨躲进娄太后宫里之后,整整十年没敢露面。天保十年,高洋在位十年,她就藏了十年。
一个贵妇,有家不能回,有丈夫不能见,全靠太后庇护保命。那十年她怎么过的,史书上没细写,但可以想见,每天提心吊胆,听见高洋的名字都得抖三抖。
一场闹洞房,一句玩笑话,换来十年软禁般的生活。
高洋死后,她才重新回到正常生活。
后来北齐被北周灭了,北周又被隋朝取代,她居然一直活着。
根据出土的墓志《齐故左丞相平原王元妃墓志铭》,她生于516年,死于597年,享年八十二岁。墓志上写着,她隋开皇十七年在长安去世,第二年归葬洛阳旧茔,从北魏到东魏、北齐、北周、隋,五个朝代她都赶上了。
史书里本来只写“韶妻元氏”,连名字都没留下,而“渠姨”这个名字,是后人从她本人的墓志里挖出来的。
一个差点死在疯皇帝刀下的女人,最后熬过了北齐亡国,活到了隋朝,八十二岁寿终正寝。当年那些看她笑话的人,那些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人,大多没她活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