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琴秋随西路军重返倪家营子后，满心欢喜地等着和儿子见面。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闯了进来：“你那孩子死了，好多的血……”
说完，女人拿着一根木棒，跑到外面的废墟里，到处挖掘、寻找她喂了将近五十天奶的婴儿。
女人名叫李淑贞，她原本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出生不久就夭折了。
听到西路军有个女干部生了孩子想找人养活，她毫不犹豫地赶了过去。
这个女干部就是张琴秋。
张琴秋的儿子是部队初次进驻倪家营子后的第七天生的。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生孩子是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但对于女红军来说，这已经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了。
多少红军的孩子，出生在雪山草地之上，或者是在风狂雨骤的行进途中。
他们一出生，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妈妈的奶，就被留给当地群众。
张琴秋也不例外，她痛苦地对丈夫陈昌浩说道：
“孩子一生下来，我就不敢看，更不敢喂他，人家说只要一喂奶，母子分开就难了……”
她双捂着脸，低声哭泣着。
陈昌浩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我也舍不得，可在这样的环境里，带着一个婴儿是不堪设想的。”
张琴秋抬起头，满脸泪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何成基家的侄媳妇来看过孩子，她想要……”
“何成基？就是那个我们一进驻就带着钱财逃跑了的地主大户？”
张琴秋点了点头。
“不行不行！”
陈昌浩连连摆手：
“我们的儿子不能让地主养！”
张琴秋看了他一眼，反驳道：
“地主养的儿子不见得都是剥削者。再说了，眼下也只有他家敢要！”
陈昌浩低头想了想，妻子的话也有道理。
要是没有一点儿权势，谁敢收留红军的孩子？就算收留了，孩子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
二人商量好后，派人找来李淑贞，把孩子托付给了她。
抱着孩子，李淑贞喜不自禁，她把小婴儿视如己出，全心全意地喂养他。
谁知好景不长，马家军对西路军的猛烈进攻很快打破了这片土地的宁静。
红军突围后的第二天早上，何成基和逃亡的地主们就回到了倪家营子。
他们一回来就大开杀戒，到处捉拿没有来得及逃离的村苏维埃委员们。
何成基带着满身血腥回到家里。
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仔细一听，那哭声是从侄媳妇屋里传出来的。
“她孩子不是早死了吗？怎么会有婴孩的哭声，难道……”
想到这里，他转身大步朝着侄媳妇屋里走去。
一进门，何成基一眼就看到了李淑贞怀里的婴儿。
他目露凶光，大声质问道：
“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李淑贞被叔公那双血红的眼睛，和满身的鲜血吓住了。
她不明白，以往忠厚的叔公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暴虐？
“快说，孩子哪儿的？”
何成基大声吼道。
李淑贞浑身颤抖，死死地抱着婴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看是共产婆留下的孽种吧？把孩子给我！”
何成基伸出沾着鲜血的大手。
“孩子是无辜的，他还这么小，他懂什么！”
李淑贞怒视着何成基，为了保护孩子，她豁出去了。
何成基一愣，没想到平时逆来顺受的侄媳妇竟然为了这个小孽种忤逆自己。
他“嘿嘿”冷笑几声，猛地扑向李淑贞，用力从她怀里揪出了婴儿。
婴儿一边“哇哇”大哭，一边在他手里挣扎。
孩子的哭声扯得李淑贞的心就像被锥子扎了一下似的疼。
她刚要扑过去抢过孩子，就在这时，那惨绝人寰的一幕成为了她终生的恶梦。
何成基哈哈大笑着，他提着婴儿的右手猛然往上一纵，左手抓住了婴儿的另一条粉红色的柔软的腿，猛地用力，快如电闪。
伴随着一声惨叫，鲜血溅到了李淑贞的脸上。
李淑贞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一时间感到天旋地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李淑贞疯了，整日里都拿着根木棒，见人就追问：
“我的孩子呢？”
没人理她，她就拿着木棒到废墟里挖掘，嘴里嘟囔着：
“我的孩子呢？”
西路军重返倪家营子后，张琴秋一直盼着能见到儿子。
她不停地在头脑里勾勒着孩子的模样，也不知道儿子有没有长大、长胖，甚至给他设计了千百种未来。
当晚，她就催促护士长杜丽珍提着马灯，去把儿子抱来给她看一眼！
杜丽珍刚出门，李淑贞就神情恍惚地闯了进来，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张琴秋认出这个女人就是抱养自己儿子的李淑贞后，犹如被闪电击中，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陈昌浩得知后，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妻子。
对一个母亲来说，失去孩子的痛苦是无法宽慰的。
这时，突然从屋外传来口琴声，如泣如诉——
苏武，留胡节不辱，
雪地又冰天，穷愁十九年，
渴饮雪，饥吞毡，
牧羊北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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