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10月27日的票投完了，29日的计票还没收尾。内塔尼亚胡的利库德阵营53席，艾森科特的变革阵营48席，阿拉伯政党19席。

三个数字，任何一个单拿出来，都不够组建政府。以色列120个议会席位，没有61席什么都干不了。

这就是现在的局面，要理解这次选举为什么这么难，得先回到三年前。

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发动大规模袭击，造成以色列建国以来单日最惨重的平民伤亡，这是这届政府头上永远无法甩掉的历史包袱，也是整场选举的底色。

以色列社会对内塔尼亚胡政府在情报失守和战事应对上的责任追究，至今争议未息。支持他的人觉得他是危机中撑场子的人，反对他的人觉得他是让这场危机得以发生的人。这个分歧，直接撕开了这次选举的基本走向。

说是悬而未决，其实比上一届选举更复杂。2022年那次，内塔尼亚胡拿了64席，够了，直接组阁。这次53席，差8席。

差的不是数字，差的是现在以色列政坛里，没有任何一个中小政党愿意和他无条件站在一起。

选票反转这件事，细思极恐

投票结束当晚，三家出口民调同时发布结果，一致指向反对派领先：艾森科特阵营约52-53席，内塔尼亚胡阵营约50席。以色列TA-35股票指数当晚跌了超过1%，投资者对内塔尼亚胡继续执政是有信心的，民调说他要输，股市跌了。

然后计票推进，局势翻转。

70%的票点完，内塔尼亚胡反超到54席，艾森科特跌到47席，最终定格在53对48。

出口民调是三家主流媒体机构同时操作的，不是无名小卒的预测，但全部失准。这说明以色列选民内部的撕裂，已经细到普通调查方法根本摸不清底的程度。

右翼选民不愿意在民调里暴露真实倾向，这种"沉默多数"效应让结果总比预期偏右。

更要命的是，这次投票率接近78%，创1999年以来新高。越多人投票，结果越模糊。以色列不是没有投票热情，是热情全用来互相抵消了。两大阵营各自调动起基本盘，打到旗鼓相当，最后谁都没赢，两边都憋着一股气。

艾森科特这48席，有点名不副实

很多人觉得艾森科特差点赢了，这个"差点"要打问号。

他带的阵营，说是一个整体，实际上是七八个政党捆绑出来的临时组合。

前总理拉皮德带一块人，前总理贝内特带一块人，利伯曼带一块人，左翼民主党再带一块人，然后加上艾森科特自己的亚沙尔党。这些人唯一的共同语言就是"内塔尼亚胡必须走"。

除此以外，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的立场南辕北辙。

贝内特是右翼背景，利伯曼在阿拉伯政党问题上比内塔尼亚胡还强硬，拉皮德是温和中间派。这次选举如果变革阵营真的拿下政权，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在这几个人之间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共识。

艾森科特本人的毛病也不少，他不讲加沙之后怎么办，不讲伊朗怎么应对，只讲内塔尼亚胡有多差劲。

一个候选人把所有精力用来告诉选民对手有多烂，却说不清楚自己上台了准备干什么，这种打法最大的风险就是：选民同情你，但不信任你。

艾森科特在竞选集会上严厉批评现政府，指责内塔尼亚胡将政治自保置于国家安全之上，却未阐述自己将如何处理巴勒斯坦问题，也未谈及对伊朗、黎巴嫩战事的应对方案。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在那个讲台上，批得很响，许的很少。

作为前国防军总参谋长，艾森科特在预备役军人和中产家庭里有天然的信任基础。这部分人在前线流血、在后方纳税，对哈雷迪群体依靠宗教豁免不用服役这件事积怨已深。

艾森科特精准接住了这股情绪，但把情绪接住，和把情绪转化成一个稳定运转的联合政府，完全是两码事。

更关键的是，他提前把阿拉伯政党推开了。艾森科特明确表示不与阿拉伯政党结盟，理由是缺乏共同价值观，并特别指出这些力量拒绝将哈马斯称为恐怖组织。

这个立场在犹太选民里减少了阻力，但也堵死了自己最顺手的一条组阁路。48加19等于67，早就过了61席。这条路基本算是他自己画线封掉的。

19席，是以色列政治史上最尴尬的存在

阿拉伯政党在本次选举中获得的议席一度升至19席，创下历史新高，总体上反对内塔尼亚胡继续执政，在议席算术上本可以成为反对派争取支持时的重要力量。

然后呢？

内塔尼亚胡10月28日在利库德集团选举总部发表讲话，表示将建立"强大、右翼、民族的政府"，不允许阿拉伯政党参与执政。

这一点没人意外，意外的是艾森科特这边也把门关上了。变革阵营里的贝内特、利伯曼、拉皮德几乎同时表态：反对任何依赖阿拉伯政党的组阁方案，哪怕是从外部支持、联盟外投票支持，都不行。

这就等于说以色列五分之一的公民，选出了19个议员进了议会，两大阵营却提前告知对方，这19个议席不算数。

阿拉伯政党里的拉阿姆党领导人阿巴斯，其实已经主动释放了善意。阿巴斯将犹太裔前警务官员约阿夫·塞加洛维茨列为竞选名单第二位，称此举是与犹太社区建立伙伴关系的信号。

他表示，他的政党寻求取代右翼政府，结束战争和当前政策，阻止定居点扩张，并回应定居者袭击事件。联合名单领导人提比也表态，愿意从外部支持变革政府，投票支持成立官方委员会调查10月7日袭击事件。

没有用。

以色列的政治文化里，和阿拉伯政党沾边组阁，在相当一部分犹太选民中意味着政治自杀。这不是一个靠一次选举能跨越的门槛。

以色列巴勒斯坦裔约占全国人口的21%，本次选举中，阿拉伯裔选民投票率预计将达到63%，高于2022年的56%。这么多人走进投票站，用行动表达了政治诉求，但最后发现，自己选出来的代表，在两大阵营都默契排斥的结构里，实际影响力极为有限。

这个落差，不是数字问题，是以色列政治体制里一个长期没有正面处理过的结构性矛盾。

特朗普这次的介入

美国总统特朗普10月18日为即将迎战议会选举的内塔尼亚胡背书，称其为"伟大的战士总理"，并表示"完全且彻底支持"内塔尼亚胡连任以色列总理。还暗示，如果以色列选了别人，美国可能被迫独自面对伊朗战事。

这话的意思直白，支持内塔尼亚胡，不只是表扬，还带着隐性施压。

内塔尼亚胡的主要竞选对手艾森科特回应说，他钦佩特朗普，但"以色列领导人只能由以色列人选"。没有正面硬怼，也没有示弱。

选举结果出来后，特朗普的态度反而降了温。29日被追问以色列组阁僵局，他没有继续高调站台，只说相信以色列能解决自己的问题。这个温度变化，其实有迹可循。

过去几个月，美以关系在叙利亚问题上出现过明显裂痕。特朗普政府一直推动以色列与叙利亚达成全新安全协议，最终认定内塔尼亚胡不愿作出美方预期的让步。

美方的核心诉求之一，是要求以军逐步撤出2024年12月阿萨德政权倒台后所占领的叙利亚领土。内塔尼亚胡一直拖着，特朗普一直施压，这种摩擦在大选前已经公开化了。

据报道，特朗普曾施压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赦免内塔尼亚胡的腐败案，但未获回应。自己大选前高调背书，自己的施压却被拒绝配合，这个局面让特朗普的支持力度大打折扣。

特朗普的公开背书，是一张面子上的牌，不是一张能直接换成议席的底牌。内塔尼亚胡拿着这张牌，到组阁谈判桌上，能换到多少实质性的东西，还得另说。

内塔尼亚胡这53席是怎么撑起来的

这次选举内塔尼亚胡的表现比很多人预期的要好。但这个"好"，是相对于民调预测的好，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好。

在说席位之前，内塔尼亚胡目前正面临三起刑事诉讼，案号分别为案件1000、2000、4000，均于2019年提起，涉嫌受贿、欺诈和背信罪，审判自2020年开始，因战事多次中断拖延至今。

他是以色列历史上第一位被起诉的在任总理，他本人否认所有指控，坚称这是针对他的政治迫害。以色列现行法律不要求涉案总理辞职，但一旦被定罪就必须下台。

正因如此，维持执政地位对他而言有着超越政治层面的个人利益。

这不是秘密，是整个以色列社会都心知肚明的背景信息，也是变革阵营把"让他走"列为首要目标的原因之一。

利库德集团本身拿了大约25席，是议会第一大党，这是核心盘。剩下的从哪里来？极右翼的本-格维尔犹太力量党、宗教锡安主义者党，以及强调宗教权益的沙斯党和联合妥拉犹太教党，几支合在一起撑出了53席总数。

这几支力量聚在一起，各有各的价码。

沙斯党和联合妥拉犹太教党最在意的是哈雷迪男性的兵役豁免，坚持神学院学生不应被征召入伍。这些人在前线流血、在后方交税，他们支持艾森科特，部分正是因为极端正统派年轻人可以因为上神学院而免服役，这口气很难咽下去。

本-格维尔那边要的则是在加沙和约旦河西岸彻底清场，而这恰恰是特朗普政府眼下不想看到的方向。

内塔尼亚胡要把这些人拢在一起，同时保持和华盛顿的关系，走的是一条越来越窄的路。上届他勉强做到了，这次更难。

组阁谈判会怎么走

还有约43万至48万张特殊选票尚未统计完，约12个议席归属仍有变数。这类选票历史上偏向右翼，内塔尼亚胡阵营的最终数字还可能小幅上升，但独立触碰61席几乎不可能。

接下来的程序是，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将委托他认为最有可能组阁成功的人牵头谈判。总统将依据政党力量对比和组阁可能性，而非单纯选票，来决定委托对象。

惯例是委托第一大党领袖，利库德是最大单一政党，内塔尼亚胡应该先获授权，时间窗口通常是六周，可延长至最多十四周。

如果这段时间内凑不够61席，赫尔佐格可以转而委托别人试。如果这个人也失败，就得重新选举，内塔尼亚胡以看守总理身份继续留任。

他已经77岁，对他本人来说，拖着等未必是坏事。留任看守内阁，腐败案的审理节奏也跟着拖。

艾森科特那边，有一条窄路可以走：由赫尔佐格转而委托他组阁，然后把反对派各路人马整合成一个勉强运转的少数派政府，依靠阿拉伯政党在议会信任投票时弃权而非反对来勉强过关。

信任投票并不需要61票赞成，议员弃权也可能使组建一个不具绝对多数的内阁成为可能。艾森科特自己没有完全排除这条路，但贝内特和利伯曼断然拒绝。阵营内部推不动，等于也走不了。

剩下最可能的情况是谈判陷入僵局，赫尔佐格委托内塔尼亚胡组阁，内塔尼亚胡用若干政治利益换取小党支持，凑出一个比上届更依赖极右翼的政府。这个政府的内在稳定性，比上届还差。

以色列自建国以来，从没有任何单一政党独自拿到61席。每一届政府，都是若干政党拼凑出来的联合政府，天然带着内在不稳定。就算这次组阁成功，政府内部各方的利益诉求分歧如此之大，下一次震荡也不远了。

外部还有加沙停火谈判、黎巴嫩南部撤军时间表、叙利亚领土问题、以沙关系正常化等一串美国催着推进的议题，无论谁来组阁，都得先跟华盛顿谈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然后再回来跟国内的联合政府搭档谈自己的让步空间。

两头都要兼顾，哪头都不容易。

这次大选选票统计完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开始了，而不是结束了。53对48的数字，是接下来所有谈判的起点。

内塔尼亚胡没赢透，艾森科特没输彻底，阿拉伯政党拿到了历史最高席位但两头不讨好，特朗普该背书的背书完了但效果打折。这四个结果同时成立，就决定了接下来以色列政坛的几周时间，不会安静。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