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三金

庭审第三天，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辩护律师马克·文卢安站在参议院弹劾法庭上，说出了一段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

"当莎拉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不是以副总统的身份在回应，而是以一个妻子、母亲、女儿和姐姐的身份，在保护自己和家人。'罗曼诺夫行动'是真实存在的，针对她们全家的威胁是真实的。"

这话一出，弹劾案的叙事逻辑被整个翻转。

控方花了两天时间，把莎拉2024年11月那段"我已经安排了杀手，要是我出事，就去杀马科斯"的视频反复播放，试图坐实"威胁暗杀总统"这项最具杀伤力的指控。但辩方在第三天交叉质询时突然亮出底牌——莎拉之所以说出那些话，是因为她和家人正在遭受政府特工的非法情报监控行动，她的住宅被系统性地"踩点"和建档，她的家人安全受到了真实威胁。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有没有雇杀手"的法庭争论，而是一场关于总统权力是否越界的深层指控。

把时间拉回到7月6日。那天下午两点，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正式开庭，审理针对莎拉的四项弹劾指控。这是菲律宾历史上第一位遭受弹劾审判的副总统，也是参议院第三次启动弹劾法庭——前两次分别针对前总统埃斯特拉达和前首席大法官科罗纳。

莎拉本人没有出庭。她的辩护团队发言人迈克尔·波阿说，副总统正在主持台风"因黛"的应急会议。外界普遍认为，不出庭是辩方的策略选择——避免给控方提供当庭质询的机会。

开庭当天的另一记重击来自场外。就在庭审开始前几个小时，杜特尔特阵营的参议员马科莱塔因涉嫌7500万比索竞选资金申报违规，被反贪法庭签发逮捕令，直接被押往奎松城监狱。这意味着，加上此前失踪的德拉罗萨和在押的埃斯特拉达，莎拉在参议院的铁杆支持者已经少了三个。

24个参议员里，杜特尔特阵营原本就不占多数，现在又折损三票，防线被撕开了大口子。弹劾定罪需要三分之二支持——也就是至少16票。但围绕"16票是以24人为基数还是以实际到庭人数为基数"，菲律宾法律界至今吵不出结论。如果按实际到庭人数算，定罪门槛可能降到14甚至15票。

控方的策略也值得拆解。

按照审判命令，控方有62个工作日举证，辩方只有30天。时间分配上的不对称，直接压缩了莎拉团队的回旋空间。

更精明的是，控方没有先打贪腐牌，而是把杀伤力最大的"威胁暗杀总统"这张牌摆在了最前面。理由很简单：这个指控有视频、有原话、有画面冲击力，最容易在舆论场上形成压倒性效果。

7月7日庭审第二天，控方播放了莎拉2024年11月23日那段Zoom直播的两分钟剪辑版。画面里，莎拉对着镜头说："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已经跟一个人谈过了，我说，'如果我被杀了，去杀BBM、丽莎·阿拉内塔和马丁·罗穆亚尔德斯。'不是开玩笑。不是开玩笑。"

这段画面在法庭大屏幕上播出时，旁听席上传来了低声的惊叹。

国家调查局网络调查高级探员约翰·马克·卡利伦作为控方第一位证人出庭，确认了视频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他还引用了莎拉2024年10月18日的另一段录像，其中莎拉承认自己曾幻想"砍掉马科斯的头"。

控方检察官阿曼多·利古坦在法庭上做了一段被部分参议员形容为"很有说服力"的陈述，认为视频本身就足以证明莎拉的杀人意图。

但辩方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

7月9日庭审第三天，辩方律师文卢安在交叉质询中对卡利伦发起了密集盘问，然后抛出了整场审判到目前为止最具爆炸性的论点——

第一，控方没有拿出任何证据证明莎拉真的雇佣了杀手。文卢安指出，控方自己也承认，仅凭视频无法"百分之百"确认莎拉真的签了雇凶合同。一段直播里的情绪化发言，是不是就等于宪法意义上的"高度犯罪"？辩方认为不是。

第二，也是真正的炸弹——文卢安当庭指控，莎拉之所以说出那些话，是因为她当时正处于"极度恐惧和不可控的创伤"之中。他声称，政府特工对莎拉实施了未经授权的情报和监控行动，不仅威胁到了她家人的人身安全，还导致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文卢安进一步披露了一个名为"罗曼诺夫行动"的说法，声称这是一项针对莎拉及其家人的秘密行动计划。他说："她在达沃和马尼拉的住宅都被人摸底建档，这一点已被机密情报报告所证实。"

换句话说，辩方的核心逻辑是：不是莎拉在威胁总统，而是总统先动的手——用国家情报力量对一个在任副总统实施非法监控，把她和家人逼到了墙角。她的那些话，不是一个政客在策划暗杀，而是一个感到生命受到威胁的女人在绝望中的反应。

这个论点如果能被证实，弹劾案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从"副总统威胁杀害总统"，变成了"总统非法监视副总统"。攻防转换，一瞬之间。

这一招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它精准地击中了菲律宾公众最敏感的神经。

老马科斯当年正是靠戒严法实施大规模监控和政治迫害而臭名昭著。小马科斯家族至今仍背负着父辈独裁统治的历史包袱。如果莎拉的辩护团队能够拿出过硬证据，证明总统确实动用了国家情报力量对政治对手实施非法监控，这不仅仅是弹劾案本身的翻转，更会在菲律宾全社会引爆一场关于"总统权力是否失控"的大讨论。

从公开报道看，辩方目前提到了"机密情报报告"和住宅被"踩点"的说法，但还没有向法庭正式提交具体证据。控方会不会要求辩方"拿出来看看"，法庭会不会准许调取相关机密文件，这些都将成为接下来审判中的关键变量。

值得注意的是，辩方的策略也有风险。"罗曼诺夫行动"这个名字颇具戏剧性——罗曼诺夫是俄国末代沙皇的姓氏，整个家族在1918年被秘密处决。辩方用这个名字来暗示莎拉一家面临被"灭门"式的威胁，情绪渲染的意味非常浓。如果最终拿不出实锤证据，这个说法反而可能被控方反击为"辩方在编故事"。

说回更大的棋盘。

莎拉弹劾案的首轮交锋集中在"暗杀威胁"这项指控上，并非偶然。四项指控中，机密资金滥用和财产来源不明涉及大量财务审计，审理周期长且容易陷入技术细节；行贿指控需要证人出庭交叉作证，变数更多。相比之下，"暗杀威胁"有视频、有直播记录、有前后文时间线，最容易在开庭头几天形成舆论冲击波。

但辩方的"监控反击"也让控方措手不及。如果接下来辩方能在法庭上提交任何一份可信的情报文件——哪怕只是一份关于莎拉住宅被监控的初步证据——参议院里的中间派参议员就不得不重新计算自己的立场。

菲律宾大学政治学教授恩西纳斯-佛朗哥此前就警告过，控辩双方都必须有足够的时间和发言权，否则公众对审判公正性的信任会崩塌。她特别提到了2000年埃斯特拉达弹劾案的教训——当时参议院投票扣留了关键证据，直接点燃了街头抗议，最终埃斯特拉达在"人民力量运动"中被赶下台。

菲律宾政治分析人士阿蒂恩扎也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判断：弹劾定罪的可能性是50%。除了证据本身，公众舆论将是影响参议员投票的重要因素。

庭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按照审判命令，整场审判总共92个审理日，预计持续七到八个月，最晚可能拖到2027年初。接下来控方还会传唤国家调查局局长马蒂巴格、莎拉的前幕僚长洛佩兹等关键证人。控方已申请强制莎拉本人出庭作证，但弹劾法庭尚未批准这一请求。

辩方列出了96名证人，控方列出了57名，两边加起来近150人。这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真正值得盯的节点有三个。

第一，辩方能否在后续庭审中拿出"罗曼诺夫行动"和非法监控的实质证据。如果只是停留在口头指控层面，这张牌打不了太久。

第二，参议院三层证据室里那只贴着国税局封条的绿色铁皮箱——里面装着莎拉夫妇近20年的税务资料和反洗钱委员会查出的67.7亿比索可疑流水。辩方死咬程序，不让开箱；控方拍桌子要求打开。这只箱子什么时候开、怎么开、里面到底有什么，可能比所有证人证词加起来都更有分量。

第三，7月21日总参谋长布劳纳退役后的新任人选。弹劾审判与军方换帅在时间上高度重叠，两件事互相牵动。军方的态度虽然目前保持"中立"，但在弹劾审判持续升温的过程中，任何一点微妙的变化都可能改变整盘棋的走向。

这场审判的结果，决定的不只是莎拉的政治命运，而是菲律宾2028年大选的全部格局。 莎拉说自己会"血战到底，伤痕累累但绝不低头"。马科斯阵营则押上了全部筹码，退无可退。两列对撞的列车之间，已经没有缓冲地带了。

【主要信源】

1.菲律宾每日询问者报｜辩方论点：莎拉的威胁不构成高度犯罪｜2026年7月9日｜

2.菲律宾星报｜莎拉审判第三日回顾：辩方发言与视频证据交锋｜2026年7月8日｜

3.新华社｜数说菲律宾副总统莎拉弹劾案｜2026年7月6日｜

4.半岛电视台｜菲律宾副总统莎拉弹劾审判启动：我们所知道的一切｜2026年7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