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有企业改革最近有了一些新动向。研究国企问题多年的学者李江涛在一期解读中谈到,这些新变化对国有企业本身、对国企里的每一位员工,都意味着新的机会,也意味着新的风险。
看懂这些变化,对国企的管理者和普通职工来说都相当重要,甚至关系到每个人未来几年的职业走向。网上有一种说法很吸引眼球:部分央国企出现的“大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所谓“大问题”,指的不是央国企撑不下去了,而是改革走到深水区以后,一些长期积累的老问题集中浮出水面,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这一轮改革要啃的,正是这些硬骨头。
这两重压力叠加在一起,给国有企业出了一道新的考题:如何在稳住基本盘的同时,跑赢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在这样的背景下,国家陆续推出新政策,为国企接下来怎么走划定了方向。
其中最受关注的,是要求进一步健全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企业制度的文件。李江涛认为,这份文件的出台,标志着国企改革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提到现代企业制度,很多人并不陌生。从上世纪80年代国企改革逐步推进,到1993年明确提出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完善法人治理结构成为国企改革的重中之重:通过设置董事会、经营管理层以及监事会或审计委员会等治理机构,明确各自职责,形成相互制约、彼此监督的机制。
经过多年努力,这项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此前推进的国企改革三年行动,也是围绕完善体制机制展开的。在李江涛看来,国有企业的体制机制正在朝着现代企业制度转变,这是国企改革取得的重要成果。
在此基础上提出“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有哪些新提法、新要求,背后又有哪些机会和风险,是理解这一轮改革的关键。这次改革的一个重点,是进一步优化股权结构:不仅要推动股权多元化,还要完善内部约束机制,形成有效制衡的公司治理结构。
李江涛评价说,这一要求进一步强调了股权多元化与有效制衡相结合的重要性。要理解它的分量,得先回顾国企治理走过的路。
当时的设想是,引入民营股东之后,企业重大事项就不再由一把手或少数领导拍板,董事会的构成会发生变化,监事会的监督也会加强,从而形成真正有效的法人治理结构,让国有企业的经营机制更加市场化。
可现实中出现了一个问题:很多国有企业虽然引入了民营资本,实现了国有和民营共同持股,但这种多元化往往停留在形式上。
民营资本进来了,话语权却没有跟着进来,久而久之,民营股东的积极性也会受挫,混改的初衷就打了折扣。所谓“大问题”,这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这一次进一步强调股权多元化与有效制衡,要解决的正是包括民营股东在内的各类股东依法行使权利、参与公司治理的问题。李江涛解释说,股权制衡意味着民营股权背后的力量,能够依法按照出资比例和公司章程参与重大决策,通过公司治理机制形成真正有效的约束,而不是只在股东名册上挂一个名字。
李江涛把这种变化概括为:保持国企的担当和使命,同时把民企灵活、贴近市场的经营方式引进来。国企有规模、有信用、有长期眼光,民企有效率、有活力、反应快,两者真正形成制衡之后,企业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才能有更好的表现。
改革的第二个重点,是加快国有企业转制科研院所改革,鼓励有科研能力的企业加强研发、推动科研成果市场化,并按规定开展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试点。李江涛特别强调,要让搞研发的人从成果变现中分到实实在在的好处,通过技术研发获得合理的回报。
在他看来,类似的做法以往主要出现在民企和科技型公司里。科技人员持股、成果转化收益分成,让一批科研人员在企业上市后获得了丰厚的回报,极大地调动了他们的积极性。
这种示范效应会吸引更多优秀人才投身研发,形成“研发—转化—回报—再研发”的良性循环。李江涛认为,股权上推动制衡、成果转化上加大激励,两项举措结合起来,会对国有企业的发展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国企拥有大量的科研院所和技术人才,过去很多成果躺在实验室里,激励机制理顺之后,有望释放出巨大的创新潜力。从政策层面看,国企改革近年来动作频频。
2020年至2022年实施国企改革三年行动,2023年至2025年又开展国有企业改革深化提升行动,重点围绕增强核心功能、提高核心竞争力展开,主体任务已于2025年基本完成;中办、国办2025年5月公开发布《关于完善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的意见》,对公司治理、激励约束等作出系统部署。
进入2026年,新一轮国资国企改革继续推进,重点聚焦国有经济布局优化、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分类考核评价和国资监管体制机制完善。
那么,这套制度到底“特”在哪里?李江涛的看法是,归根结底要看企业能不能在市场上立得住:能否推出新产品,能否打开新市场,能否练就别人学不来的看家本领,从而不断发展壮大。
改革的方向始终没有变。他特别强调,“中国特色”不是给国企贴的专属标签,而是一切具有竞争力的中国企业共同的特征。
换句话说,改革的落脚点不是保护国企,而是让国企真正具备在市场中竞争的本领。这句话值得每一个国企人细细品味。
过去,一些国企依靠政策倾斜、资源垄断,日子过得并不差;可在市场化改革不断深化的今天,这种“躺着赚钱”的空间越来越小。能不能在市场里拿到订单、赢得客户、做出好产品,才是衡量一家国企成色的根本标准。
这两项改革对国企内部的人意味着什么?李江涛认为,机会在于,个人的本事会更直接地接受市场检验,干得好就能拿到更多。
尤其是科研人员,将迎来很好的市场化激励机制,这对科技成果的产生、转化,以及由此带来的企业发展,都会带来前所未有的变化。但反过来,对国企里的另一部分人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那些想混日子、得过且过、慵懒做事、拿不出市场成果的人,在新的机制下将面临淘汰。改革力度加大,意味着竞争机制和退出机制都会更加严格。
李江涛的话说得很直白:这既是改革,也是一次优胜劣汰,靠资历熬日子的时代正在过去。这也是很多人眼中国企最大的“问题”所在: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的平均主义,在一些单位依然存在。
能干事的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混日子的人却安然无恙,久而久之,优秀人才流失,企业活力下降。新一轮改革要打破的,正是这种“大锅饭”。
李江涛认为,从制度本身看,这一轮改革的力度在加大,推动发展的动力在增强。在文件背后,能够看到国家更深的意图:让国有企业在承担责任使命的基础上,拿出更多新成绩,更快融入市场竞争,这是国企改革一以贯之的方向。
他还预判,国有企业下一步还会推出更多改革措施。对于关心国企发展的人来说,持续关注这些政策的变化,理解改革的逻辑和方向,比单纯议论国企的好坏更有意义。
回头看,网上所说的央国企“大问题”,其实就是改革深水区里那些绕不开的难题:股权多元化流于形式、激励机制不够市场化、科研成果转化不顺畅、内部还有混日子的现象。这些问题不是今天才有,也不是一天能解决,但方向已经很清楚。
对普通国企员工来说,这一轮改革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有真本事、肯干事的人,会迎来更好的发展空间和更合理的回报;想靠资历和关系混日子的人,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
与其担心改革带来的变化,不如提升自己的能力,让自己成为改革的受益者。国有企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它的活力关系到整个经济的活力。
让国企在保持责任担当的同时更像一家真正的市场主体,让国有资本和民营资本在制衡中共同成长,让科研人员的付出得到应有的回报,这才是解决“大问题”的根本之道。改革的深水区虽然难,但每往前走一步,都是在为国企的长远发展打下更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