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昆仑墟最受宠的小师妹,却对抚养我长大的师尊墨渊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仙风道骨,清冷孤绝,被誉为正道魁首,却唯独将我视若珍宝。
及笄之前,他不许任何师兄私下教我剑法,亲自为我浣洗染血的衣物,夜夜在我床边打坐守护。
我以为,他是怕我分心,等我长大成人。
及笄礼那日,我借着几分桃花酿的酒意,壮着胆子向他剖白了心迹。
他却拂袖而去,身影决绝,接连数日闭关不出。
直到半月后,他将在凡间百般构陷欺凌我的女人带回。
“浅浅,这是为师为你寻的师娘,过来行礼。”
我如遭雷击,崩溃说出过往沉痛回忆。
师尊墨渊却满眼失望,第一次对我严词厉色:“苏浅!为师真是将你纵容坏了!有为师这样的师尊,谁敢欺辱于你?”
“还不快向你师娘赔罪!”
泪水夺眶而出,我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竹舍。
颤抖着手,我取出我精心雕刻数月的拜师贴,用力划去了他的名字。
1
竹舍的门被猛地推开,墨渊含怒的声音如寒冰般刺入我耳膜。
“苏浅,你何时变得如此无状?顶撞长辈,还敢将客人晾在大殿!”
苏媚儿娇柔的声音紧随其后,“浅浅许是一时难以接受,阿渊,你莫要怪她。等她自己想通便好了。”
“让她自己待着吧,莫要逼她。”
听见她那惺惺作态的声音,我只觉一阵恶寒,无助地缩在床榻角落。
苏媚儿。
这个名字,是我修行路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三年前,我奉师命下山历练,她便处处与我作对。
我斩杀妖兽得了内丹,她便在镇上散布谣言说我勾结妖邪;有师兄赠我灵药,她说我水性杨花,魅惑同门;若有女弟子与我亲近,她便暗中挑拨,说我心机深沉,意图不轨。
在她颠倒黑白之下,昆仑内外皆传我苏浅早已是师尊的禁脔,才换得他如此偏爱。
本以为此生再不必相见,谁知她竟会出现在昆仑墟,还成了我的“师娘”。
死死咬住唇瓣,我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泪珠却如断了线的玉串,滚烫地砸在手背。
门外,墨渊的声音依旧冰冷:“苏浅,我数到三,再不出来赔罪,休怪我亲自进去拿你。”
“一。”
心口猛地一缩。
“二。”
我死死攥紧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三。”
门闩被抽开的声音响起,我霍然抬头,看见墨渊沉着脸迈步而入。
他身后,苏媚儿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师尊……”我声音发颤,泪水模糊了视线。
墨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陌生得令我心惊:“苏浅,我教导你十数载,便是让你学会如此构陷他人?”
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哽咽,“我没有!她就是……”
“够了!”墨渊厉声打断我。
“苏媚儿是你师娘,是你长辈,你岂能如此无礼?”
苏媚儿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柔声道:“阿渊,别动怒,浅浅年纪还小,不懂事罢了。”
她这副假仁假义的模样,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声音里的哽咽几乎压抑不住:“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敢对天道起誓,没有在山下构陷过我吗?”
苏媚儿眼眶一红,委屈地望向墨渊:“阿渊,我未曾想浅浅对我的误会竟深至此……”
墨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苏浅,道歉。”
我倔强地扬着头,泪水却不争气地滑落:“我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痛楚瞬间蔓延开来。
我呆立当场,难以置信地看着墨渊。
他……他打我?
墨渊似乎也怔住了,手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这一巴掌,是教你何为尊卑有序。”
苏媚儿假意惊呼:“阿渊!你怎么能打孩子!”
无人再言语,竹舍内一片死寂。
恍惚间我想起,幼时我被诬陷偷了师兄的灵丹。
是墨渊当着昆仑墟众弟子的面说:“我家浅浅说没拿,那便是没拿。”
他彼时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即便与整个修真界为敌,亦无所畏惧。
可如今,他却站在那个曾百般伤害我的人身边,不惜为她打了我一记耳光。
我忽然笑出了声,朝着苏媚儿深深一揖,行了个标准的大礼:“苏小姐,弟子苏浅,向您赔罪了。”
“祝您与师尊,仙途坦荡,早日双修大成。”
2
听到我改了称呼,墨渊的脸色更加阴沉,“你当真是被我惯坏了,为师不过是寻了道侣,你便如此小家子气。”
“为师好歹也养育了你近十年,你的恭敬之心呢?”
我父母早亡,乃是墨渊将我从襁褓中带回昆仑墟,悉心教导。昆仑墟灵气充裕,资源丰厚,养我一个弟子绰绰有余。
可我依旧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唤出他的名字:“墨渊,你想要我如何恭敬?”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咳几声。
“你夸你师娘几句,说出一个优点,便抵消你一年在昆仑墟的用度。”
我倏然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他竟然要我夸一个曾处心积虑构陷自己的仇人?
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反复切割,我喉咙发紧,艰涩地问出一句:“什么?”
墨渊皱眉,重复道:“我说,夸你师娘一句,抵一年用度。”
苏媚儿与他并肩而立,青丝垂落在男人肩头,看上去仙姿玉貌,宛若一对璧人。
我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十年的养育之恩,师徒情分,原来只需几句虚伪的称赞,便可一笔勾销。
“第一年。”
半晌,我听见自己发抖的声音,“苏小姐……很会颠倒黑白。”
墨渊脸色骤变,苏媚儿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第二年,她搬弄是非的本事,无人能出其右。”
“苏浅!你放肆!”墨渊怒喝一声,周身灵压暴涨,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没有停下,断断续续往下数:“第三年,她惺惺作态的功夫……堪称一绝。”
苏媚儿终于绷不住了,泪水涟涟,楚楚可怜:“阿渊,罢了,我知道浅浅因你之故,看我不顺眼……”
“第四年……”
未等我说完,墨渊猛地一挥袖。
一股巨力将我掀飞,踉跄着撞在竹制的书架上,腰侧传来尖锐的剧痛。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将苏媚儿揽入怀中,柔声安慰:“媚儿莫要难过,是为师管教不严,让她变得如此巧言令色,满口谎言。”
接着转头怒视我,“苏浅,你在竹舍好好反省,何时知道错了,再出来!”
话落,两人相拥而去,门外传来灵力禁制的波动。
我如同失了魂的木偶,瘫坐在地上。
满口谎言。
原来在墨渊眼中,我苏浅竟是如此不堪之人。
一直到深夜,我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隔壁主舍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女人压抑的呻吟和男子粗重的喘息。
“阿渊,别在这里……浅浅会听见的……”
“听见正好,让她知晓,谁才是这昆仑墟未来的女主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我连滚带爬地扑到竹舍的窗边,透过窗格的缝隙往外望。
朦胧的月色下,墨渊正将苏媚儿压在院中的石桌上,衣衫凌乱,动作激烈。
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和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只看了一眼,便再也忍不住冲到角落的痰盂边干呕起来。
生理性的泪水糊满了脸颊,我顾不上去擦,无声地痛哭了一场。
再过几日,便是各派仙门招收新弟子的吉日,届时我便可以离开这个满是伤心之地。
心情终于平复些许,我走出竹舍,想去后山透透气,却见一个人影站在我的床前。
她穿着墨渊的寝袍,雪白的颈项上、手臂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
“苏浅,你可真是没用,在山下被我玩弄于股掌,在昆仑墟,也依旧低我一等。”
“这幅你幼时所绘的《师徒同游图》,我不喜欢,日后不准再将你与阿渊画在同一张纸上。”
我这才注意到她手中一直把玩着一个卷轴,那是我六岁时,第一次握笔,画下墨渊背着我,在桃花林中漫步的场景。那是我最珍贵的记忆。
“还给我!”
3
我扑上去抢,却被苏媚儿轻松避开。
她红唇微勾,突然松手。
卷轴落在地上,被她一脚踩住,用力碾了碾。
“你……”我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扇她。
手腕在半空被截住。
墨渊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苏浅,你还要胡闹到何时?”
苏媚儿立刻变了脸色,扑进他怀里低声抽泣,“阿渊,浅浅她突然冲过来要打我……”
墨渊冷冷看着我,“给媚儿道歉。”
盯着地上被踩脏的画卷,我突然笑出声:“墨渊,你眼瞎了吗?没看见她在故意挑衅我?”
“够了!”他暴怒地拽住我,狠狠将我往墙上撞去。
“媚儿好心为你送来宵夜的灵果,你就是这般对待长辈的?”
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我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确实放着一盘水灵的仙果。
苏媚儿躲在墨渊身后,用口型无声地冲我挑衅:“废物。”
愤怒冲垮了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我抓起那盘仙果,连同玉盘一起,尽数砸在她身上。
尖叫声中,墨渊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
耳边嗡嗡作响,我听见他慌张地喊:“媚儿!媚儿你怎样?我马上为你疗伤!”
他们离开后,我蜷缩在狼藉之中,摸到一片破碎的玉盘。
锋利的碎片划破掌心,鲜血淋漓,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痛。
那个待我如珠似宝,无条件信任我的师尊墨渊消失了,如今的他,是苏媚儿的男人。
苏媚儿的朋友圈……哦不,是她在昆仑墟内与其他女弟子炫耀的场景,一幕幕在我脑海中浮现。
墨渊为她寻来天山雪莲疗养她被“砸伤”的“娇弱”身躯,亲自为她喂食灵丹,为她请来各路仙门名医会诊她根本不存在的“内伤”……
这些曾在我少女绮梦中幻想过的,师尊对我的独有温柔,轻而易举地发生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我自然不奢求墨渊也一定要爱我。
只是这个人,为什么是苏媚儿,是那个处心积虑构陷了我数年的苏媚儿!
咬烂了嘴里的嫩肉,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我暗自发誓:“苏浅,再也不要喜欢墨渊了。”
第二日上午,墨渊带着苏媚儿来到我的竹舍。
眼不见为净,我盘膝打坐,不予理会。
屋外传来两人打情骂俏的声音,我隐约听见苏媚儿在念着什么。
直到听见“师尊”、“及笄礼”、“桃花酿”、“剖白心迹”这样的字眼,心猛地一沉,周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那是我私下写在玉简上的,对师尊的孺慕与爱恋!
我疯了般冲出竹舍,看见苏媚儿正倚在墨渊怀里,手中举着一枚玉简,笑得花枝乱颤。
“原来我们浅浅从小就对师尊有这等心思呢~”
她故意用甜腻的嗓音念道:“师尊今日又为我束发,若是他并非我师尊,那该多好……”
墨渊脸色阴沉如水,一把夺过玉简,灵力到处,玉简瞬间化为齑粉。
“不知廉耻。”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我僵在原地,如坠万丈冰窟。
那些隐秘的、羞于启齿的爱恋,就这样被他亲手碾碎,践踏得一文不值。
苏媚儿得意地朝我眨眨眼,突然惊呼:“哎呀,我忘记那玉简中还刻录着浅浅父母留下的唯一一缕神念了!”
我浑身一震,那是我父母临终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留给我的念想!
我扑向那飘散的齑粉,却被墨渊一把拦住。
他钳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墨渊!那是我爹娘留给我最后的东西!”我歇斯底里地尖叫,拼命挣扎。
4
“我爹娘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别过头不再看我,“苏浅,休要在此处惺惺作态。这些年,为师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苏媚儿假惺惺地端来一杯灵茶:“浅浅,喝些茶水,冷静一下。”
我抬手打翻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手,她惊呼一声,茶杯摔碎在地,碎片四溅。
墨渊立刻又是一记耳光甩过来:“不知好歹的东西!”
这一巴掌比昨晚更重,我直接摔在碎裂的瓷片上,手臂顿时被划得鲜血淋漓。
“滚出去。”墨渊指着我。
“在明日仙门大会开始之前,别让为师再看见你。”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鲜血顺着手臂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被赶出昆仑墟后,我无处可去,随便在山下的一个小镇找了间破败的客栈住下。
一直到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我脑子依旧昏昏沉沉,不敢相信从前待我千好万好的师尊墨渊,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全然陌生的模样。
刚睡着没多久,客栈的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苏媚儿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修士闯了进来。
“把她给老娘洗剥干净,换上这身衣服带走。”
恐惧在心底蔓延,我拼命呼救。
客栈的凡人老板闻声赶来,却在看见苏媚儿亮出昆仑墟的令牌时,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叩头后退去。
几个女修粗暴地将我按在冰冷的木桶里,用带着倒刺的丝瓜络擦洗我的皮肤,直到浑身通红刺痛。
被套上一件轻薄暴露的粉色纱衣,一路被强行扭送进了镇上最大的销魂窟——“醉春楼”。
“阿渊说,被你这等孽徒喜欢,实在是令他作呕。特意为你寻了个好去处,让你也尝尝被人‘喜欢’的滋味。”
面前的老鸨满脸横肉,笑容猥琐,年纪大得足以做我祖母。
纵然墨渊对我无意,断然不可能将我送来这等污秽之地!这定是苏媚儿的诡计!
一口咬在押着我的女修手上,我踉跄着想逃,却被老鸨一巴掌扇倒在地,抓起我的储物袋,将里面所有的灵石和符箓都搜刮一空。
“苏媚儿!你不得好死!”我嘶声力竭地喊道。
苏媚儿却只是嗤笑一声,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反复碾压。
“我与阿渊马上就要双修大典了,你一个弃徒也敢在此处叫嚣。”
尖锐的痛意从手上传来,我仿佛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个满脸横肉的老鸨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浊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小美人儿,今晚妈妈我好好调教调教你。”
“往后你就是我们醉春楼的头牌了,可记得要多为楼里招揽些仙师贵客啊。”
我剧烈地挣扎,拼命尖叫着想要逃离,可她们显然早有准备。
封了我的灵脉,将我的四肢捆绑在特制的刑架上,用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打。
剧烈的痛意挟裹着我,意识在屈辱与痛苦中沉浮。
“哟,还是个雏儿呢。”老鸨检查完我的身体,满意得不得了,下手更加狠毒。
泪水无声从脸颊划落,我心如死灰,一半是皮开肉绽的痛楚,一半是万念俱灰的绝望。
原来喜欢一个人,竟会落得如此痛苦的下场。
直到深夜,老鸨才带着几个打手离开,将我扔在一个肮脏的柴房。
趁着看守我的龟奴喝醉睡熟,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断了束缚手脚的麻绳,偷偷溜出了醉春楼。
顾不上什么仙门大会,此刻我满脑子都是逃离这座令我悲痛欲绝的小镇,逃离所有与昆仑墟有关的一切。
天蒙蒙亮时,我终于逃到了百里之外的凡人城池——锦官城。
而昆仑墟那边,仙门大会如期举行,墨渊高坐首位,等待各派前来观礼的仙长,却迟迟不见苏浅的身影。
苏媚儿假惺惺地禀报道:“阿渊,浅浅她不肯让我跟着,说是要去山下采买些东西,想必是迷路了。”
墨渊皱了皱眉,心底莫名有些烦躁,独自走到后山僻静处调息。
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没看见他,自顾自地议论:“苏师姐真的被逐出师门了吗?我听说苏媚儿师娘以前在山下就和苏师姐有过节呢。”
“何止是有过节,我这还有苏媚儿师娘当年买通地痞,要把苏师姐卖去青楼的传音玉简呢,你们谁想听?”
墨渊瞳孔骤然紧缩,身影一闪,已出现在那几个弟子面前,一把夺过那枚传音玉简。
灵力探入,玉简中的对话清晰传来。
只听了片刻,他便如遭五雷轰顶,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玉简里,苏媚儿正用恶毒的语气,吩咐一个声音猥琐的男子:“……把她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事成之后,这块上品灵石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