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娘听完 “噗嗤”
一声笑出来,手里择了一半的青菜都掉在菜篮子里,她赶紧捡起来,拍着大腿说:“你可别逗我了!老张那人平时就爱跟你比,这下可好,二百块钱查不出病还急眼,再花二百查出个脚气,这不是亏大发了吗?他跟大夫咋吵的?你给我说说,让我也乐呵乐呵。”
下午三点多,我刚迈进二大娘家的院门。
厨房飘来一股生青菜的腥气,混着煤炉烧开水的“咕嘟”声。
她蹲在窗台下择菜,竹篮里的油菜码得整整齐齐,沾着的水珠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我凑过去蹲她旁边,刚想开口,就看见她手里的菜叶子“啪嗒”掉了。
“二大娘,你猜老张昨天干啥了?”
我捡起草菜递给她,她没接,眼神直勾勾盯着我。
“还能干嘛,不是遛鸟就是跟老李家下棋呗。”
她伸手把额前的碎头发别到耳后,指节上沾着点湿泥。
“他去医院了,花二百块做体检。”
我故意顿了顿,看她眉毛挑起来。
“查完啥毛病没有,跟大夫吵了一架,说人家骗钱。”
二大娘“嗯”了声,手里的菜帮子扔到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
“后来呢?”她追问,手里的动作停了。
“又花二百挂了个号,查出来脚气。”
我话音刚落,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手里的油菜叶子全掉在篮子里,她赶紧捡,手指头在菜叶上抹了两下,把泥蹭掉。
“你可别逗我了!”
她拍着大腿,竹凳腿在地上磨出“吱呀”一声。
“老张那人,平时跟你比退休金,比谁家孙子考试分数,连买菜都要跟你比谁买的便宜两毛,这下可好——”
她喘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露出半截镶了银边的牙,“二百块查不出病还急眼,再花二百查出个脚气,这不是亏大发了吗?”
我想起昨天在医院走廊,老张红着脸跟大夫争,说“我查的是心肝脾胃肾,你给我开脚气药膏干啥?这不是糊弄人吗!”
大夫举着化验单说“真菌阳性,就是脚气,你非说自己浑身疼,查完没大毛病,这个算送的”。
他当时脸就紫了,嗓门跟炸雷似的,整个候诊区都看他。
你说这老张,平时买包烟都要货比三家,咋到了医院就跟钱有仇似的?
二大娘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菜帮子又掉了,这次她没捡,就那么蹲着笑,围裙上的泥点蹭到裤腿上。
“他跟大夫咋吵的?你给我学学,让我也乐呵乐呵。”
她拽着我胳膊晃,竹篮里的油菜叶子跟着颤。
我学着老张叉腰的样子,捏着嗓子喊“我花四百块就买个脚气诊断?你们医院是不是看我好欺负!”
二大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
菜篮子里的油菜叶子沾着她的笑,在窗台上的阳光里,水珠又闪了闪。
她终于捡起最后一片掉在地上的菜,拍了拍上面的灰。
“行了行了,乐够了,晚上让你大爷给老张送碗饺子,就说‘脚气也是病,得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