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两点多,老公悄悄起来,轻手轻脚下床,我以为他上厕所,好大一会没回屋,我下床去没见人,听见阳台上有动静,悄悄走过去一老公在阳台上,一口一口抽着闷烟。我没敢立刻出声,就站在推拉门旁边看着。夜里的风从阳台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他就穿了件秋天的薄睡衣,肩膀微微往下垮着,手里的烟烧得只剩半截,烟灰积了好长一截都没弹。
昨晚两点多,我迷迷糊糊醒了,身边的被窝空了一块,凉飕飕的。
老公平时睡得沉,打雷都吵不醒,今儿怎么没声儿就起了?
我以为他上厕所,翻了个身想接着睡,等了好大会儿,屋里还是没动静。
心里有点发慌,披了件外套下床,客厅黑着灯,厨房也没人。
阳台那边有微光一闪一闪的,像远处的星星,我放轻脚步走过去。
推拉门没关严,留着道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点秋天的凉。
他就站在栏杆边,背对着我,手里夹着根烟,一口一口往肺里吸。
身上那件秋天的薄睡衣,袖子短了截,手腕冻得有点红,肩膀微微往下垮着,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我没敢出声,就靠在门框上看。
烟头上的火亮明明灭灭,烟灰积了好长一截,他动都没动,好像忘了手里还夹着烟似的。
结婚五年,他除了逢年过节陪岳父喝几杯,烟酒不沾,今儿这是怎么了?
上个月他接了个新项目,天天加班到半夜,回来倒头就睡,话都少了一半。
前儿晚饭时,他扒拉两口饭突然说“这项目要是黄了,年终奖就得泡汤”,我当时正哄孩子吃饭,随便应了句“尽力就好”,没往心里去。
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攒在夜里了?
风又大了点,他打了个哆嗦,把烟蒂摁在旁边的空花盆里,又摸出一根。
我轻轻推开门,“站这儿干嘛?不冷啊?”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转过身时,眼睛里红血丝清清楚楚,像熬了好几个通宵。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他声音哑哑的,伸手想拉我,又想起刚抽了烟,把手在睡衣上蹭了蹭。
“你不回屋,我能睡得着?”我拉过他的手,冰凉,“就穿这点?”
他低头看自己的睡衣,嘿嘿笑了声,有点不好意思,“怕开灯吵醒你,摸黑穿的,没找着厚的。”
我回屋拿了件他的厚棉袄,裹在他身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项目的事?”我问。
他没立刻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甲方突然改需求,今天就得交新方案,刚才对着电脑发呆,怕敲键盘吵你,就出来透透气。”
烟灰缸里已经有三个烟蒂了,都没掐灭,在风里滋滋冒着小火星。
我从他手里拿过烟盒,塞回他口袋,“烟解决不了问题,冻感冒了才麻烦。”
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我头顶,“知道,就是心里堵得慌,不说出来怕夜里翻身说胡话。”
阳台上的晾衣绳还挂着白天洗的床单,被风吹得晃悠,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人在跳舞。
我从背后抱着他,手伸进他棉袄里,焐着他冰凉的手,“方案我帮你看看?我以前做过类似的表格。”
他身体僵了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你懂这个?”
“大学兼职时帮导师整理过数据,比你这还乱的都见过。”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屋吧,站这儿吹冷风,脑子更转不动。”
他转过身,把我往屋里推,“走走走,别冻着孩子他妈。”
进了屋,他去洗了把脸,我打开电脑,调出他存在桌面的文件。
表格确实乱,需求改了三次,数据对不上,他标了好几个红圈,旁边写着“?”。
我指着其中一列,“你看这儿,上次会议纪要里说这个参数可以浮动,甲方没卡死。”
他凑过来看,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
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嘴里念叨着“原来在这儿,害我找了半夜”。
我去厨房倒了杯热牛奶,加了勺蜂蜜,递到他手里。
他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还是老婆的奶甜。”
我瞪他一眼,“赶紧弄,弄完睡觉,明早还得送孩子上学。”
他嘿嘿笑,手却没停,屏幕上的表格一点点变得整齐。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长舒一口气,“搞定!”
关了电脑,他倒头就睡,秒速打起小呼噜,眉头却舒展了,不像刚才在阳台那样揪着。
我给他掖了掖被角,心里有点发酸。
男人有时候就像个大男孩,遇到事了不爱吭声,自己扛着,以为不说就是对家里好。
其实哪用得着扛呢?
家里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战场,我也是他的战友啊。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软乎乎的。
以后啊,夜里要是再听见他下床,我不看阳台了,直接端杯热牛奶跟出去。
有些事,两个人扛着,总比一个人硬撑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