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秋天,福建泉州开元寺的玉兰花开得正盛。18岁的黄永玉像往常一样翻墙入院,利索地爬上树摘花。这时,树下一位清瘦的老和尚抬头问道:“诶!你摘花干什么呀?”
“老子高兴,要摘就摘!”少年黄永玉理直气壮地回答。
谁能想到,这场看似不经意的相遇,竟成为两位艺术大家生命中最后一次重要交集,更在少年心中种下了影响一生的艺术种子。
黄永玉那时是个标准的“野孩子”。
打12岁就离开家乡湘西凤凰,在福建各地流浪。
当时这小子初中都没念完,在集美中学读了两年,居然留了五次级。
但他并非不爱学习,他只是不爱在课堂里学习。
反而这个屡屡留级的问题学生,天天腻在学校图书馆里饱览群书,甚至常常被锁在馆内都不自知。
当时的黄永玉靠木刻手艺勉强糊口,满身都是少年人的桀骜不驯。
而开元寺的玉兰花成了他时常“光顾”的目标,直到这次被老和尚抓个正着。
老和尚并未生气,反而邀请黄永玉到禅房坐坐。
此时的黄永玉嘴里还咬着花枝,眼睛却盯上了桌上的信封,因为收件人竟是著名画家丰子恺和文学家夏丏尊。
“你认识他们?”少年惊讶地问。
老和尚淡淡一笑:“丰子恺是我的学生,夏丏尊是老友。”
黄永玉不信:“吹牛!”
直到老和尚说出《送别》中的歌词,黄永玉才猛然想起父母曾提过的名字——李叔同。
之后这两人越聊越投机。
老和尚渊博的知识让黄永玉惊叹不已,从欧洲文艺复兴三杰到佛学哲理,这位看似普通的僧人无所不晓。
少年人也吹起牛来:“老子画画,唔!还会别的,会唱歌,会打拳,会写诗,还会演戏,唱京戏,诶!还会打枪,打豺狗、野猪、野鸡……”
告别时,黄永玉鼓起勇气求字。
弘一法师微微一笑答应了:“我为你写幅中堂,切记,四天内务必来取。”
黄永玉满口答应,谁知一出门就把承诺抛到脑后。
之后他跑去洛阳桥写生,研究宋代石桥的结构和雕刻,完全忘记了时间。
等他想起来赶回开元寺,已是八天后。
寺内僧人正在做法事,说弘一法师四天前已圆寂。
黄永玉冲进禅房,只见法师侧卧在床上,如睡着般安详。
一个小和尚正要把一幅卷轴收起,黄永玉急忙喊道:“那是我的!”
展开卷轴,一行俊秀的书法映入眼帘:“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世人得离苦。”
年轻的黄永玉顿时明白,法师在生命最后时刻仍惦记着对他的承诺。
他“扑通”一声跪在法师床前,号啕大哭起来。
这一刻,那个自称“老子”的叛逆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开始思考艺术与人生真谛的青年。
而这幅字成为黄永玉最珍贵的宝物。
他后来坦言,当时对这句话的理解还不深,但“不为自身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这十二个字,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之后的艺术道路。
收拾好行囊,黄永玉继续他的流浪生涯。
1940年代的福建小城长乐,黄永玉在培青中学当上了美术教员。
而这个只比学生大几岁的老师毫无师长架子,深受学生喜爱。
从成绩单看,他教的学生图画课个个都能达到80分以上。
也是在这里,黄永玉收获了爱情。
他用卖画所得买了把法国小号,每当心仪的广东姑娘张梅溪走近,他就在窗口吹号欢迎。
女孩家人曾反对:“你嫁给他,没饭吃的时候,在街上讨饭,他吹号,你唱歌。”
但张梅溪看中了这个穷小子的才华和真诚,两人最终结成连理。
此后的黄永玉,艺术道路越走越宽。
在1953年,他应邀到中央美术学院任教,从木刻起步,逐渐拓展到国画、油画、漫画等多个领域。
他的代表作,套色木刻《阿诗玛》成为中国版画史上的经典。
而他设计的庚申年猴票成为邮票收藏界的珍品。
直到99岁高龄,他还在创作兔年生肖邮票。
尽管成就等身,黄永玉始终保持着那份真性情。
他家门口曾贴出告示:“画、书法一律以现金交易为准。
严禁攀亲套交情陋习,钞票面前,人人平等!”
2008年,黄永玉荣获“中国美术金彩奖·终身成就奖”。
但对他而言,更在意的是能否不断突破自我。
晚年他仍在筹备“百岁画展”,要求作品“跟以前不一样,会让人觉得有新面目”。
“重复没有意思,”黄永玉说,“一定要有自己意识上,有自己新的看法,有自己新的表现力,这才是艺术家。”
2023年,黄永玉逝世,享年99岁。
按照他的遗愿,不举行任何告别仪式,骨灰回归自然。
当年开元寺的玉兰花依旧年年盛开,而黄永玉确实用一生践行了法师的嘱托。
晚年有记者问他为何能同时在绘画、木刻、写作等多个领域游刃有余,老先生回答得很朴实:“使尽力气,尽力想、画……要尽力量,尽我百分之百的力量”。
而弘一法师当年写下的“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世人得离苦”,不仅是一幅书法,更是一种艺术精神的传承。
从那个摘花少年到艺术大师,黄永玉用近一个世纪的时间,为这十二个字写下了最生动的注脚。
主要信源:(创作猴票的爷爷黄永玉走了,他的一生有多精彩——中国文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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