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时期,武邑县有一座寺庙闹鬼,霸占了藏经阁的二楼。庙里的和尚做法事驱妖降魔都不起作用,无奈之下只好把藏经阁锁住。这妖怪霸占藏经阁只为夜间修行,倒也不扰民,只是一到晚上人都不敢去藏经阁周围活动。
直到某天,当地乡绅龚德平带着一帮文人墨客来赏花。
在藏经阁前摆开酒席,高谈阔论什么“万物一体”的大道理。
结果阁楼上飞下一块砖头,伴着一声怒喝:“百姓饿着肚子,你们在这空谈?”
当场把酒杯案几砸得粉碎。
还真是奇哉怪也。
说起来这个华佛寺在武邑县是数得上的古刹,香火一直旺盛。
可自从藏经阁二楼闹鬼后,和尚们天一黑就绕着走。
也曾有胆大的小和尚偷偷瞧见过,夜里阁楼上有黑影盘坐,像在读书打坐,但从不伤人。
时间一长,和尚们也习惯了,索性锁了阁楼,由它去。
但寺庙的方丈心里明白,这“鬼”可能不是恶类,但毕竟人鬼殊途,只好每月十五烧些经文,希望它早日超生。
而且附近百姓传说纷纭,有说是前朝落第书生阴魂不散的,有说是修仙的狐仙借地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鬼”安分守己,最后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雍正年间,武邑县可不是太平年月。
那会儿时疫伴着饥荒,老百姓日子艰难。
那路上常见饿殍,官府施粥棚前排着长队。
可这些事,对某些人来说,还不如一首好诗来得重要。
这龚德平在武邑县算个人物。
家里底子厚,自己又读过程朱理学,平时最爱邀三五文人,吟诗作对,指点江山。
这天,他带着一群朋友来到华佛寺赏花,不知不觉就逛到了藏经阁前。
寺里和尚好心提醒:“诸位老爷,这天色不早,阁楼附近晚上不太平。”
当时这个龚德平一听,反而来了兴致。
因为他素来以道学先生自居,最不信怪力乱神。
在加上几杯酒下肚,当即命仆人在阁前空地上摆开席面,非要在这“鬼地方”饮酒论道。
友人中有谨慎的劝他:“德平兄,既然师父都说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罢。”
龚德平大手一挥:“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辈读圣贤书的,还怕这些?”
喝了点马尿他开始飘起来了,龚德平谈兴愈浓。
他站起身来,大谈《西铭》中的“民胞物与”,说什么“世人都是我的同胞,万物都是我的同辈”。
朋友们听得入神,不时鼓掌叫好。
但是却没人注意到,阁楼上的窗户缝里,似有黑影晃动。
突然,阁楼上传来一声厉喝:“眼下正闹饥荒,瘟疫流行,百姓死了很多!
你是个乡绅,既然不想早点倡导义行,不想给灾民施舍粥米、发放草药,却在这里空谈高论!
讲什么世人都是同胞,万物都是同辈?
不知讲到天亮,是可以拿来做饭吃,还是可以当药服?”
话音刚落,一块城砖从阁楼飞下,声响好似霹雳,叫那杯盘几案全被打得粉碎。
这场面给龚德平吓得酒醒了大半,连滚爬爬向外跑。
朋友们也一哄而散,狼狈不堪。
直到跑出寺外老远,龚德平才喘着粗气说:“不信程朱理学,这就是妖物成为妖物的原因啊!”
这事后来被纪晓岚记在《阅微草堂笔记》里,成了讽刺空谈的经典故事。
而那个藏经阁上的“鬼”,看似是鬼,却比许多活人明白事理。
武邑县当时确实不太平。
时疫蔓延,百姓贫病交加。
而像龚德平这样的乡绅,本该站出来施粥施药,却只顾着风花雪月。
那藏经阁上那位,不管是鬼是妖,话却说得在理:做不到实事,至少别添乱。
这块飞砖,砸醒了不少人。
后来有传闻,华佛寺的和尚在收拾碎砖时,发现砖上刻着两行小字:“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也不知是前人题刻,还是那“鬼”留下的。
反正龚德平经此一事,收敛了许多。
后来武邑县再闹灾时,他居然真的带头设了粥棚。
虽说是被吓出来的善举,到底还是帮了些人。
至于藏经阁上的“鬼”,再没人见过。
有和尚说,那晚之后,阁楼上夜半的读书声就消失了。
华佛寺的香火渐渐又旺起来,只有老和尚偶尔提醒香客:天黑了别在藏经阁附近逗留。
倒不是怕鬼,是怕有些话,听了让人羞愧。
这块飞砖,在《阅微草堂笔记》里躺了二百多年。
每当有读书人开始空谈,总有人想起武邑县华佛寺里,那个爱听墙角的“正义鬼”。
世上最刺耳的,不是鬼话,是实话。而实话,有时候需要一块砖头来开路。
主要信源:(《阅微草堂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