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13岁女孩被舅舅卖入青楼。 那天芜湖城飘着细雨，她攥着灶台边捡的炭条，在青砖墙偷偷画下一双眼睛后来这双眼睛，会在巴黎美院的展厅里，让西方人第一次看见东方女性的灵魂。 老鸨给她取名"张玉良"时，大概没料到这名字会刻在罗马美术学院的金奖证书上。 在那个女人只能靠姿色讨生活的年月，她偏要在给客人倒酒时偷瞄桌上的诗画，听戏班武生讲岳飞传，把黑头唱腔唱得比男人还铿锵。 1913年盐督宴会上，她摔碎酒杯划破手腕，血珠滴在潘赞化的公文上，洇开的形状像极了后来她画里常出现的红梅。 潘赞化用"侍女"的名义把她带回住处，却在桌前摆上砚台和《芥子园画谱》。 陈独秀来做客时看见她临摹的《捣练图》，突然把笔一放"你该去学西画。 "这话像颗种子，1921年就在上海美专发了芽。 可当同学们发现这位天赋惊人的插班生曾是青楼女子，教室后排的窃窃私语比炭笔还尖刻。 刘海粟把她拉到画室，指着人体模特说"艺术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光影和线条。 "她在巴黎蒙帕纳斯公墓旁租了间顶楼画室，冬天冷得握不住笔，就把热水袋裹在画板上。 1929年罗马国际美术展，评委盯着她的《裸女》看了半晌，金质奖章挂在胸前时，她突然想起多年前在青楼，老鸨扯着她头发骂"贱骨头也想当凤凰"。 那天她站在领奖台上，用流利的法语说"我来自中国，那里的女性正在用画笔挣脱枷锁。 "回国后她在中央大学任教，画室总在深夜亮着灯。 学生们说潘先生画得最狠的不是人体，是那些扛着麻袋的苦力肌肉线条像钢缆，汗珠在画布上滚成珍珠。 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她把画框拆了当柴火，却死死抱着那箱颜料躲进防空洞。 后来在巴黎的地下室，她用面包屑调颜料，画那些穿着旗袍逃难的女子，画稿背面写着"此画当归中国"。 安徽博物院的展柜里，那枚鸡心盒项链总让参观者驻足。 1956年修复时，工作人员在夹层发现几根灰白发丝，盒子里的合影已经泛黄，潘赞化的西装领口还别着她画的梅花胸针。 去年我去看《抗战图》特展，站在那幅《流亡母子》前，突然明白她为什么总画眼睛那些在苦难里没熄灭的光，如今正落在每个看画人的眼里。 她没能活着回来，但那些穿越战火的色彩，早已把他乡熬成了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