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92岁的齐白石,突然得知好友徐悲鸿已去世3年,立马赶到徐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时,齐白石手里还攥着刚写好的请帖。 砚台里的墨汁没干,纸上"悲鸿吾弟雅正"几个字被指腹蹭得发花。 三个月前他画《松鹰图》,习惯性留白等徐悲鸿补景,如今那方端溪老坑砚还摆在案头,砚底"悲鸿敬赠"的刻字被摩挲得发亮。 仆人蹲在门槛边哭出声时,齐白石觉得后颈的筋猛地抽了一下。 三年前廖静文送来的"出差"信函还压在《白石诗草》里,每月按时送到的工资袋总带着徐悲鸿体温。 他想起1933年那个雪夜,徐悲鸿揣着《九方皋》草图闯进画室,两人为马眼该"实"还是"空"争到晨光透窗,最后齐白石蘸着残墨在宣纸上点了个虚点,说"你看,这样马就活了"。 跨进徐悲鸿纪念馆的刹那,齐白石被那块沈尹默题写的匾额刺得眯起眼。 三个月前路过这条胡同,他还跟孙子说"悲鸿的画室该换块大点的匾额"。 如今书房门虚掩着,案上那方他送的端砚还搁在原处,只是砚台里的墨早已干裂成龟纹。 廖静文想扶他,却被老人甩开手,青布长衫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灰尘。 膝盖触地的瞬间,齐白石闻到了熟悉的松烟墨香。 1929年徐悲鸿三顾茅庐时,也是这样带着一身墨味闯进跨车胡同。 那时北平画坛笑他"木匠出身的野狐禅",唯有徐悲鸿拍着桌子喊"齐白石的草虫能振翅,比西方印象派更懂生命"。 如今这双手叩在青砖上,指节因用力泛白,恍惚间又看见当年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捧着300块银元的工资袋站在院里,说"先生的润笔费,学生代领了"。 齐白石在灵前站了不足半小时。 他摸了摸案头那方端溪老坑砚,砚侧隐约可见自己当年刻的"知己"二字。 1942年北平沦陷,徐悲鸿冒着风险托人送来2000法币,信里说"先生且安心,待胜利后共画和平鸽"。 现在鸽子没画成,倒留下满室的空砚台。 廖静文递来的热茶在粗瓷碗里晃,他忽然想起1936年南京画展,徐悲鸿在序言里写"白石翁的小虫会跳",那时两人在展厅里对着《群虾图》哈哈大笑,引得观众都围过来看。 临走时齐白石回头望了眼书房。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砚台上,裂纹里还嵌着半片没研开的墨锭。 他想起一年前画《墨梅图》,特意留了右侧空白等徐悲鸿补竹,如今这卷画还压在樟木箱底。 "替我告诉悲鸿,"老人握着廖静文的手轻声说,"他教我的'似与不似',我记着呢。 "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的风掀动了案上的宣纸,露出徐悲鸿临终前未完成的《奔马图》,马眼果然留着一片空白。 第二年清明,廖静文在纪念馆挂起那幅合璧的《墨梅图》。 齐白石补画的梅花枝干遒劲,留白处题着"知己者悲鸿永存"。 展厅的射灯照在泛黄的宣纸上,观众们驻足讨论着两位大师的笔墨交融,却没人注意画轴角落,那方端溪老坑砚的拓印旁,有行极小的字"1956年春,于悲鸿书房补题,时年九十二。 "砚台里的墨早已干了,但那些年在画室里争到面红耳赤的晨昏,那些装着工资和画稿的牛皮纸袋,都随着墨香渗进了宣纸的纹理里,成了时光磨不掉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