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狠狠的骂了一个朋友，他一个人工作一个月 1 万二的工资养活一家 6 个人，日子已经过得很拮据了，没有存款，他甚至还在找我借钱。但是暑假了，他还要从外面开车回老家，去接老婆和孩子一起过来过暑假，再加上这么多人生活的话，一个月的工资怎么能够呢？借我的钱什么时候才能还呀？真是想不通……
我和老周认识快十年了，他总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磨出毛边也舍不得换。
上个月他找我借钱时，工资卡余额短信我瞟到过，小数点前只有三位数。
昨天晚上我在电话里几乎是吼出来的，问他知不知道现在油价涨成什么样，高速费够他女儿半年学费，接过来六张嘴吃饭，他那点工资够塞牙缝还是够交房租？
他在那头半天没出声，背景音里有小孩哭闹，还有他老婆低声哄着的声音。
“你骂完了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我愣住了，手里的啤酒罐被捏得变形，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
“妞妞昨天画了张画——纸上是六个火柴人，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她问老师‘爸爸什么时候才能站到中间呀’。”
我想起去年去他家，墙上贴满奖状，全是妞妞的“三好学生”，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工作加油”。
他上个月偷偷给我看过手机相册，女儿视频里举着满分试卷，说“爸爸我暑假想去看海”，他当时眼圈红得像兔子。
我突然想起他找我借钱时，没说要买车票，只说“想给孩子买点东西”。
刚才翻聊天记录，才看到上周他问我“城里哪个海滩适合小孩玩”，我当时回了句“你先顾好自己吧”。
窗外的路灯晃进来，照在老周那件格子衬衫的照片上，上次聚会他说这衬衫是结婚时买的，“当时老婆说穿着显精神”。
他一个人在工地扛钢筋时，会不会想起女儿说“爸爸的手最有力气”？
老婆在家带三个老人两个孩子，买菜时为一毛钱和小贩讨价还价，看到他视频里说“暑假接你们过来”，会不会偷偷抹眼泪？
我骂他糊涂，骂他打肿脸充胖子，可我算过吗？
妞妞今年八岁，小学毕业前还有几个暑假能陪爸爸？
老周挂电话前说：“钱我慢慢还，可孩子的暑假过了就没了。”
啤酒罐滚到脚边，我踩住它，突然想起我爸当年也是这样，借钱也要带我去北京看天安门，说“孩子长见识比省钱重要”。
夜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我摸出手机，给老周转了笔钱，附言：“给妞妞买沙滩玩具，记我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