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说是生了双胞胎。”
就这一句话,马家军的枪托子几乎戳到了王学文的脸上。
炕上,他媳妇秦莲面不改色,从容地解开衣襟,喂完左边的娃,又抱过右边的。右边那个,是几天前在家门口雪堆里捡来的,一个红军女兵用命护着的娃。
藏一个红军是死罪。
藏一个红军的娃,更是满门抄斩的祸。
可那个女兵把孩子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没气了,孩子冻得发紫,眼看就要不行了。
王学文一个地主,读过几年书,也怕死。但他媳妇秦莲就说了一句:“咱自己的娃刚落地,看不得这个。”
咋办?
就说是双胞胎。
一个天大的谎,赌上全家性命。
领头的军官死死盯着秦莲喂奶,那眼神,像刀子。只要她有一丝慌乱,或者孩子不吃,这个家今天就没了。
可两个娃,一个亲生,一个捡来的,都拼命地吸着。
求生的本能,有时候比什么都灵。
军官走了,王学文的后背全湿透了。
这事儿还没完,后来有人告密,他被抓去打了个半死,田都卖了赎人,愣是没吐一个字。
就这么,十几年过去了。
当年的女兵,成了干部,回来找儿子。
当年的“双胞胎”,也长成了半大小子。
我总在想,王学文这辈子最牛逼的事,不是守住了几亩地,也不是熬过了多少批斗。
是他打开院门那个下着暴雪的清晨,一念之间,决定把一个不相干的娃,当成自己的双胞胎儿子。
有些选择,无关阶级,无关主义。
只是一个普通人,在那个乱世里,守住了心底最后那点,叫“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