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6月5日,67岁老太太齐德英,带着侄媳几个人到山上挖草药。
刚弯腰拨开灌木丛,一阵腥风突然从头顶压下来。
黑影扑向孙子的瞬间,她感觉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天灵盖。
太阳刚爬过山头,露水还挂在柴胡叶上。
齐德英把镰刀别在腰后,牵着孙子李根稳的手往密林里钻。
15岁的侄孙李石印背着竹篓走在前头,忽然"嗷"一声蹲下去草窠里滚出只野兔,惊得众人笑起来。
就是这阵响动,把山坳里的豹子引了出来。
豹子从斜后方的岩石上窜下来时,齐德英正给李根稳系松开的鞋带。
她甚至没看清豹子的花纹,只看见黄乎乎一团东西直扑孩子后颈。
多年后她跟村支书说,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觉得那小脖子脆得跟葱似的,一咬就得断。
她扑过去把孙子按进草坑里,自己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豹子的爪子像铁钩子,陷进肉里往下撕。
齐德英反手抓住豹子的耳朵,那毛硬得扎手,跟家里老母鸡的翎子似的。
她想起年轻时杀猪,揪住耳朵就能按住脑袋,就拼了命往死里攥。
侄媳李玉芳的尖叫把李石印吓醒了。
这半大孩子抡起挖药的锄头就砸,豹子吃痛松了口。
齐德英趁机翻身,左手摸到块尖石头,对着豹子眼睛就戳。
她后来才知道,那一下把豹子戳成了独眼后来林业站的人在二十里外找到死豹子,左眼球肿得跟核桃似的。
李根稳连滚带爬跑下山时,裤腿全被露水打湿了。
村口老槐树下,村长正跟几个老汉下棋。
"豹子!豹子吃人!"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棋盘"哗啦"散了一地。
二十多个汉子抄起扁担柴刀往山上赶,山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前头的人鞋都跑飞了。
齐德英趴在地上能看见自己的骨头。
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把蓝布褂子浸成了黑红色。
李玉芳撕了衣襟给她裹伤,疼得她直抽气。
村长媳妇后来用蒲公英和艾草捣成泥糊在伤口上,绿莹莹的草药味混着血腥味,倒让她清醒了不少。
河北日报的记者来采访时,齐德英的胳膊还吊在脖子上。
记者让她比划当时怎么打豹子,她举起没受伤的左手,在空中抓了个空。
"就这么揪着,"她咧开没牙的嘴笑,"跟薅地里的杂草一个样。
"报纸登出来那天,全村人都挤在大队部看,标题红通通的,说她是"当代穆桂英"。
去年我去太行山采风,在村史馆看见那把锄头。
木柄被磨得发亮,金属头豁了个口子。
讲解员说,这是李石印当年用的家伙。
玻璃柜里还摆着块褪色的蓝布,上面褐色的斑点,是齐德英那天留下的血。
如今山里豹子成了保护动物,可老人们说,遇上那情况,换谁都会跟老太太一样往前冲。
齐德英活到91岁去世的。
临终前她跟重孙子说,那天最后怕的不是豹子,是看见李根稳吓傻的样子。
"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咋跟他爹妈交代。
"窗外的太行山绿得发黑,当年她搏斗的地方,现在长满了连翘,春天开起花来,黄澄澄的一片,像撒在山上的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