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二年二月,东吴大赦,并改元神凤,应该有以祥瑞为孙权祈福之意。
他颤抖着在辅政名单上画下最后一个圈时,窗外的白玉兰正落得满地狼藉五个名字被朱砂圈住,像五枚即将引爆的火种。
诸葛恪站在太极殿的丹墀下时,腰间还系着为父服丧的素带。
这位在东兴堤上筑城的将军,此刻正盯着孙弘递来的遗诏副本,忽然发现自己的名字排在首位。
他想起十年前陆逊因卷入二宫之争被逼死的场景,案几上的青瓷笔洗突然发出轻响,那是孙弘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敲击。
神凤元年的暮春格外湿冷。
孙权的梓宫还停在正殿,孙弘就带着三百甲士封锁了宫门。
他以为能像当年扳倒朱据那样轻易得手,却没料到孙峻会连夜策马奔往诸葛恪的府邸。
当诸葛恪披着染血的朝服走出侧门时,看到吕据的部曲正守在朱雀航的桥头,这位孙策女婿的战袍下摆还沾着晨起的露水。
东兴堤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丁奉带着三千解烦兵光着脚冲上魏军大营时,诸葛恪正在帐中临摹《急就章》。
捷报传来时,案上的墨汁溅了半幅纸,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江东士族不可信。
半个月后,建业城里传唱的童谣开始变味,孩子们把芦苇单衣唱成了送葬的挽歌。
建兴二年的麦收时节,二十万吴军正困在合肥新城下。
诸葛恪盯着城楼上飘扬的魏国旗帜,忽然发现士兵们的草鞋已经磨穿了底。
夜里巡营时,他听见伙夫在偷偷议论:去年东兴大捷时分的布帛,至今还堆在军需库的角落里。
当他下令强攻城池的那个清晨,有只乌鸦停在帅帐的旗杆上叫了整整一天。
那盏从孙权病榻前移来的青铜灯,此刻正悬在诸葛恪的军帐中央。
孙峻掀开帐帘时,灯花突然爆了一声,照亮案上那碗没动过的莲子羹这是全公主特意让御膳房送来的。
刀斧手冲进来时,诸葛恪手里的玉麈尾断成两截,象牙柄上还留着他父亲诸葛瑾的手温。
现在建业宫的铜钟还在按时敲响,只是听钟的人换了又换。
孙綝踩着诸葛恪的血迹坐上丞相宝座那年,有人在石头城的城砖缝里发现了半片帛书,上面神凤二字被雨水浸得模糊不清。
当年孙权亲手设计的权力天平,最终成了压垮东吴的最后一根稻草,就像东兴堤上那道没能拦住魏军的缺口,终究让整个江东站在了坍塌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