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都听闻过一些有关1793年马嘎尔尼使团访华的故事,但可能无一例外都遗漏了一个魔鬼般的细节。
乾隆皇帝给英王的两道敕谕,不是用当时英国的母语英文写的,而是通篇拉丁文。
现存英国东印度公司档案里,马嘎尔尼致和珅的信函原件也是拉丁文,英文版本只是后来的辅助翻译。
这事儿说起来挺有意思,使团里明明有译员李自标,可他只会汉文和拉丁文。
所有交流都得先从中文翻成拉丁文,再转成英文,信息就这么一层层损耗。
当时英文词汇量确实不够用,1755年的《约翰逊字典》才4.5万个词,很多外交术语根本找不到对应的表达。
宫里其实有不少西方传教士,可没一个能做英译工作。
耶稣会士们学的都是拉丁语,英语在他们的教育体系里排不上号。
加上康熙朝中国礼仪之争后,清廷对传教士本就心存戒备,自然不会把翻译重任交给他们。
那时候欧洲外交场上,法语才是普通话。
路易十四时代的文化扩张让法语成了贵族通用语,各国宫廷文书大多用法语。
清廷和法国传教士早有合作,天文历法交流都是用法语,英语人才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机会出头。
乾隆皇帝对英国使团的态度很明确,敕谕里写着尔国僻居荒远,压根没把这个新兴国家放在眼里。
用拉丁文而不是英文,多少有点语言上的轻视,也算是一种外交上的防备。
马嘎尔尼在日记里没明说,但字里行间能看出对这种语言安排的不满,毕竟那时候英国已经开始崛起,却还要在语言上迁就别人。
使团返英后,斯当东写的《英使谒见乾隆纪实》先出了法文版,后来才有的英文版。
连刘半农1930年代翻译这段历史,都得参考法文版,可见当时英语在国际外交中的弱势。
这种语言上的博弈,其实就是18世纪末国际权力格局的缩影。
现在再看那些拉丁文敕谕,李自标当年在两个文明间艰难转译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这个被忽略的语言细节,藏着的不只是翻译的麻烦,更是两种文明相遇时的认知错位。
英国想打开中国市场,清廷想维持天朝上国的体面,语言成了这场博弈里最隐蔽的战场。
两百多年过去,那些泛黄的拉丁文文书还在诉说着当年的故事,提醒我们文明对话从来都不只是礼仪和礼物的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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