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地主，叫宗子敬。 一九三九年的仲春时节，宗子敬做下一桩任谁都猜不透的蹊跷事。 这个陵县郑家寨镇大宗家村的地主，快七十岁了，手里攥着360亩地，住的院子当地人叫"保险院"——六米高的青砖墙，水泥浇筑，子弹打上去只留下白点。平日里他囤置枪械弹药护佑宅院，又为穷苦乡亲减免租粮，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偏巧四月初一这天，他二话不说，将一千七百多名八路军尽数迎进了自家院落。 龙书金，曾任 115 师东进抗日挺进纵队第五支队副支队长。1910 年，湖南茶陵农家子弟龙书金自幼习练拳脚，1930 年投身红军，平型关战役中凭百发百中枪法重创日军指挥官，立下战功。部队刚在平行关打了个大胜仗，指战员都松了口气，在村里跟群众办联欢会，节目闹到深夜，周边村民都来看热闹。 天刚蒙蒙亮，安田大佐率两千多日兵，驱战车、携火炮，自德沧盐三地奔袭而来。枪声一响，八路军被切成几股，各自为战。一小队退进大宗家村打巷战，300多名战士撤进宗子敬的院子。 日军步步紧逼，弹药箱却接连告罄，战局愈发危急。有战士猛地扣下扳机，枪膛里却只传出一声哑然的空响。院墙外是四门山炮和装甲车，日语劝降声像苍蝇似的往耳朵里钻。宗子敬的孙媳妇从高墙上开枪打中了几个日军，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正要白刃相接的关头，穿绸缎长衫的宗子敬，出现在了后院的牲口栏。他挪开石槽，掀起木板，从洞里往外搬：十几箱崭新枪支，黄澄澄的子弹塞得满满当当，十挺捷克式轻机枪枪油都没擦干净，还有一筐一筐手榴弹。 战士抱起机枪时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枪声瞬间密集，火力猛地增强了一倍有余。刚才还在推进的日军队形被撕开，三声枪响几乎同时，举着望远镜指挥的安田大佐直挺挺倒下。鏖战整日、反复搏杀三十余合，八路军于突围战中痛失特派员谢甲树，折损三百余众；日军却付出更惨重代价 —— 五百余人伤亡、大佐殒命，消息直震东京。 事后有人翻宗子敬的账本。他早年做绸缎、卖阿胶和小枣攒下这份家业，最后一页记着：用20船小枣从黑市换回4船军火。旁边一行小字："枣甜换弹烈，绸软裹铁硬。" 战斗第七天，他把那360亩地连同地契全捐了出去。 经商之人一辈子都在拨算盘，精打细算琢磨着怎么把利攥到手。可这笔买卖怎么算？龙书金突围时左臂中弹，骨头碎了，手术后保住胳膊，继续在冀鲁边区抗日。1941年和1943年，当地群众两次救他于险境。抗战胜利后，他投身解放战争洪流；建国后历任粤、湘、新三省军区司令员，1955 年被授予少将军衔，于 2003 年逝世。 烽烟散尽后，宗子敬一家人守在村里，独力扛起了一方的安宁秩序。日军没再轻易进村，八路军撤出后继续开辟根据地。这场失利，狠狠敲响了麻痹轻敌的警钟；此后用兵，便将游击战术奉为圭臬。 那座六米高的青砖墙还立着，墙上迸开的白点没人修补。谁也说不清宗子敬藏了多久那些武器，也说不清他什么时候决定把它们拿出来。只有那本账簿记得：300亩地能养活几代人，20船枣子能换4船军火，而一个地主的选择，能让300个快打光子弹的人重新扣响扳机。 有人追问这桩事到底是亏是赚，宗子敬却始终缄口不言。他只是在联欢会的锣鼓声里，让人把院门打开了。